此乃晉江的自動防盜,看不見更新的妹紙稍微等等,麼麼噠 沈瑋一張口,那嘶啞的喉嚨就讓沈太太心疼的落了淚,當即責罰了跪着的所有人,一個都沒落下。
四姑娘上前福身賠禮,“是我照看不周,實在有負您的託付。”
沈太太沒有接話,顯然也是認爲她是有錯的。
沈瑋趴在沈太太肩膀上悄悄去看酈南溪。見酈南溪朝他橫掃了一眼,沈瑋趕忙縮了縮脖子,悶聲悶氣的道:“和四表姨沒關係。我跑得快,又是從假山下面轉過去的,表姨太高沒追上我。”
酈南溪半路的時候和他說過,若他將四姑娘拖下水的話,那她就把他在院子裏的糗狀說給大家聽。
沈瑋自是不願那糟心事被人知道的。如今見到酈南溪在看他,沈瑋只得出言替四姑娘開脫。
聽說四姑娘當時沒在沈瑋旁邊,沈太太臉色稍霽。不過待四姑娘到底沒有之前那麼熱絡了。
讓人拿了些蜂蜜水過來,沈太太坐在了椅子上,邊親手喂着沈瑋喝蜂蜜水潤喉,邊和身邊的莊氏與梁氏說話。片刻後,又說自己乏了,起身回了休憩的院子。
莊氏和梁氏也帶了女孩兒們回了院子。進屋關了門後,莊氏就問起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關於沈瑋所做之事,酈南溪盡數一一說明。不過其他的事情,她則用了之前告訴四姑娘時相同的託辭。
聽聞沈瑋的所作所爲後,莊氏與梁氏都很是氣不過。
特別是梁氏。
原本她喊了莊氏母女三個是想着大家一起多待些日子散散心的。自打見了酈南溪後,她更是有心多留這孩子些時候。哪知道竟是出了這樣的事情?非但沒能散心,孩子們還被扯進了那些個麻煩裏。
“明兒你就帶了西西她們回去罷。過些日子我再尋你說話。”梁氏想到之前沈氏對待四姑娘和酈南溪時候的冷淡模樣,柳眉倒豎說道:“明明事情不是西西和竹姐兒的錯,她偏要給孩子們擺臉色,誰要去看!”
她性子爽利,特別是在自家人跟前,更是直來直去的沒有遮掩。也正因了這個關係,莊氏未出嫁的時候一直與這個嫂嫂關係極好。
看到梁氏如此護着女兒,莊氏想到之前自己對嫂嫂提議的排斥,心裏有些愧疚。
認真說來,如果西西真的嫁到莊家,知根知底的,又有這樣一個婆婆,倒也不錯。她唯一顧忌的是,明譽那孩子有些被寵過了頭,所以並不適合西西。
西西和竹姐兒不同。
竹姐兒性子沉穩文靜,侍奉婆婆公公定然不在話下,只要和夫君相敬如賓就能將日子過得不錯。西西卻是被她們幾個捧在手心裏看大的,最是嬌寵。
偏偏莊明譽也是被寵大的,而且,最疼他的就是小梁氏……即便莊明譽的妻子再好,怕是在這個婆婆的眼中也遠不如自己的兒子好。
莊氏捨不得小女兒將來受委屈。即便那是自家哥哥家也不成。因此她之前不願應承嫂嫂的那個想法。可如今看到梁氏這樣護着女兒們,莊氏又有些動搖了。
小梁氏見莊氏神色不定,當她還因爲沈家的事情而不悅,就握了她的手道:“你明兒只管回去就是。若她問起緣由來,我就幫你想個託辭。”
之前三位太太一起上香的時候說好了,這些日子在寺裏剛好做個伴兒。
沈瑋雖然哭的厲害,卻身子沒有半點兒的傷痕,不過嗓子啞的厲害了些罷了。沈太太便沒打算即刻回去,依然要照着先前的計劃在山明寺繼續停留幾日。
這樣的情形下,莊氏突然帶着女兒們離開,確實十分突兀。
莊氏忙道:“嫂嫂不必爲難。明日我見了沈太太親自與她道別。”
莊氏若是親自去道別,少不得四姑娘和酈南溪也跟着。小梁氏不願女孩兒們再受委屈,就一直勸阻她。最後僵持不下,姑嫂兩個決定明日的時候看看情況再做決定。
誰知沒用等到第二天,當日太陽落山前莊氏就有了相當合理的離去理由。
——她收到了酈老太太遣了人送來的信,要她天一亮就帶着孩子們趕回去。說是國公府給酈家送來請柬,重大太太邀了女孩兒們三日後去國公府做客。
這消息來的十分突然,莊氏錯愕不已。
其實不只莊氏。酈老太太知曉此事的時候,亦是相當驚訝。
剛過晌午,烈日當頭。屋檐上的雪開始化作水滴往下落的時候,酈家就來了人。
那是重大太太身邊的一位姓房的媽媽。她穿着秋香色如意紋對襟褙子,頭髮梳的整整齊齊,一看到顧媽媽就笑着迎了過來與她寒暄。
“這場雪下的可是真大。”房媽媽親切的握了顧媽媽的手,“道上都是雪,連走個路都十分難,更莫要說是行車了。太太幾次讓我來府上看看,我車子都套好了,結果都因雪下的太大沒來成。”
這位房媽媽,顧媽媽之前見過。雖說她是跟在重大太太身邊伺候的,卻並非是屋裏的管事媽媽。若沒記錯的話,她在重大太太院子裏專管器具。
房媽媽這話說得熱絡又親切,還隱隱的有些抬舉酈府的意思在。但顧媽媽卻不會盡數全信,只和她笑着說些客套話。
兩人寒暄了一會兒後,房媽媽這便說起了來意,先是講了重大太太原本就要辦一個賞梅宴,又道:“我們太太聽二太太說,府上的姑娘各個都是極其出衆的,就有心想請了姑娘們一同來。”
顧媽媽不知道房媽媽怎麼會忽然說起重二太太。她心下疑惑面上不顯,繼續和房媽媽說着話。又過了一炷香的時候,顧媽媽送了房媽媽一支鍍金簪子,房媽媽這便離去了。
顧媽媽就往海棠苑來回話。
重大太太雖然和酈家重提結親之事,但她也只是在這個事情上堅持罷了,平日裏待酈家不冷不淡。如今突然說要請了姑娘們去赴宴,酈老太太也有些喫驚。畢竟原先說好的是酈家先擇了人出來,再由重大太太相看。現在顯然是變了卦。
老太太看着請柬的時候,顧媽媽在旁道:“房媽媽後來雖未說起,但我也旁敲側擊的問了幾句。好似是今兒上午的時候,重二太太與重大太太說要請了咱們府上的二太太和六姑娘到家裏做客。重大太太便道既是要請,不若幾位姑娘一同過去。一來熱鬧,二來往後都是自家人了,先認個門也是好的。”
話雖說的委婉,但其實裏頭也存了相看的意思。但先前都沒有提起,爲何這時候突然就急了?
酈老太太捏着紫檀木手串的指尖都泛了白。她問顧媽媽:“這些天下着雪,老二家的什麼時候找的重二太太?”
顧媽媽到底是在酈府做事幾十年了,平日裏府裏的風吹草動她俱都知道些。聽了老太太的話,顧媽媽思量了下,“今早二太太又給重二太太去了一封信。”
自打酈家和重家再次起了結親的念頭,鄭氏與重家的二太太就時不時的聯繫着。酈老太太看她做的不太出格,睜隻眼閉隻眼也就罷了。
可如今重大太太將事情的進程加快,還特意提起兩家二房的事情,顯然是那兩人的動作有點太大。
又或者是鄭氏的言行讓重大太太誤解了什麼。
“糊塗。”酈老太太沉聲道:“她以爲那樣的人家會看上這樣沉不住氣的?”
她遣了人去山明寺給莊氏送信,又對顧媽媽道:“你幫我想想,該給國公府回些什麼合適。”
國公府讓人來的時候順便送了幾筐極其稀罕的南地水果來,酈府少不得要回一些禮。
酈老太太被今日的變故攪得有些煩亂,就和顧媽媽商量了下,“若送布匹,送少了着實不該,但老四遣人帶來的統共那麼些,想多送也無法。送蔬果,不適合。”
即便是這樣冷的天,國公府的蔬果怕是也短不了的,不然的話也不會一出手就送了這麼幾筐稀罕的南地水果過來。
顧媽媽斟酌着說道:“不若將四老爺送來的端硯拿過去一塊?重家的九爺喜愛讀書。若是送這個,重大太太想必十分高興。”
酈老太太聽聞後思量了下,說道:“不錯。”
重家的九爺是重大太太親生、當年的遺腹子。送禮給他,重大太太想必十分高興。只是不知這樣一來會不會惹了國公爺不快。
酈老太太知道衛國公和大太太的關係一直不好。雖說親事是要經了重大太太纔行,可孫女兒嫁過去畢竟是要和國公爺過日子的。無論惹惱了哪一個都不太好。
“你去趟庫房,把那虎紋三足酒樽取了來,一併送去。”酈老太太吩咐道。
顧媽媽忙說:“老太太,那酒樽可是有些年頭了。”
“就是古物方纔合稱。”酈老太太說道:“你儘管取了來便是。”
重九爺並不飲酒。那酒樽既是古物,自然不是能隨意送人的,一看便知是特意贈與衛國公。有了那端硯和酒樽在,重大太太與衛國公兩邊都挑不出酈家的錯兒來,這才合宜。
待到顧媽媽去準備這些了,酈老太太又喚了人來問:“杏梅可在?”
一個未留頭的小丫鬟回稟道:“在。杏梅姐正在吩咐婆子們做事。婆子們清掃院子的時候沒留意檐下的水,杏梅姐正和她們說着。”
“嗯。你去把她叫來,我有些話要叮囑她。”酈老太太說道。
杏梅機靈又有眼力,是她身邊極其得力的人。去國公府的時候,就讓杏梅跟在西西身邊罷。
真風流人士哪裏需要刻意做出這般模樣來了?單單站在那裏,不需要做什麼多餘的事情,便能自成一處風景。
眼前的莊明譽,雖然個子比她高,年齡比她大,在她看來卻帶了點孩子似的任性。故而酈南溪微笑道:“好好好,表哥最風流,表哥最倜儻。滿天下裏再找不出第二個似你這般衣冠楚楚的了。”
莊明譽也聽出了她這話的敷衍意味,握着摺扇抬手就要再敲,被酈南溪輕輕一閃躲了過去。
莊氏出屋的時候恰好看到這一幕,揚聲問道:“明譽你這是在做什麼?”
維護之意頓顯。
莊明譽知道姑母和姑父疼愛小表妹疼愛得緊,收了扇子笑道:“和表妹開個頑笑。”
酈南溪趁機告狀:“娘,他打我。”
莊明譽扭頭怒瞪她,無聲的譴責。
酈南溪根本不理會他,一路跑到了母親身邊挽住了母親的衣袖。
莊明譽有些訕訕然,左顧右盼的說道:“不知竹妹妹現在在哪裏?”
莊氏說道:“四姐兒去了三太太那裏還沒回來。”
酈南溪聽了心裏咯噔一聲,暗道壞了。她怎麼忘了這一茬。當年大家都還小的時候,舅母曾經說過兩家結親的事情,還說要母親把姐姐嫁給表哥。仔細想想,莊明譽每次去江南探望她們的時候,好似也經常要尋姐姐。
雖然那些話不過小時候說說而已,但也不知他心裏是不是當成了大事來看待。如若真是這樣,那母親和姐姐的打算豈不是……
“咦?又在想什麼呢?”
猛然靠近的一聲讓酈南溪驟然回了神。
她剛纔正想着莊明譽的事情,此刻看着忽地湊到了她眼前的放大了的他的臉,忽地有些心虛,急急退了兩步,眸中帶了些驚疑不定的閃爍。
莊明譽見嚇到了她,十分心滿意足,又抽出了摺扇慢慢搖着,還挑釁的朝酈南溪挑了挑眉。
莊氏瞧酈南溪將要回擊他,趕忙伸手攔了一下。看着這兩個一見面就爭吵的冤家,莊氏也是有些無奈。幸好這個時候四姑娘回來了和莊明譽說了幾句話,酈南溪和莊明譽纔沒有再次拌起嘴來。
酈老太太聽聞酈南溪要出門去,特意遣了人來問。
早膳的時候因着莊明譽還沒來事情並未說準,故而酈南溪未曾和祖母說起這事兒。如今她就又往海棠苑去,親自將事情與祖母說了。
酈老太太得知酈南溪不過是去自家的莊子上看一看,這便放了心,讓顧媽媽拿了些喫食點心給酈南溪帶着,再仔細叮囑了她一番這才讓她回去。
到了蕙蘭苑的時候,莊氏和四姑娘已經幫酈南溪將東西準備好了。
酈南溪聽了母親身邊的羅媽媽挨個將置備的東西報出來後,又吩咐了身邊的金盞另外再拿一些東西。
看着丫鬟們抱着手爐、鬥篷、木屐等物一樣樣的往車子上擱過去,四姑娘頗有些哭笑不得,與酈南溪道:“西西還當真覺得會下雪不成?帶着這麼些東西,豈不是麻煩。”
莊氏也有些遲疑。
酈南溪知道自己和母親姐姐怎麼都說不通的。而且姐姐也是好心想要她輕車簡從,畢竟這裏是京城而不是她們熟悉的江南。
“終歸是小心着點的好。”酈南溪並未過多解釋什麼,笑着與四姑娘說道。
三人說了會話後,酈南溪方纔覺得哪裏不太對。仔細一瞧方纔發現莊明譽居然未曾反駁什麼,只一聲不吭的幫她置備着東西。
酈南溪瞧着稀奇,不過他既是好心在幫忙了,她就也沒當面和他擡槓,反倒是轉過頭去道了聲謝。
莊明譽正幫忙將老太太給酈南溪的那一大盒子喫食塞進車裏,聞言扶了馬車車門,嬉笑着說道:“你也莫要謝我。往後我有事尋你幫忙的時候你別推三阻四的就成了。”
酈南溪點點頭。
莊明譽看她沒反駁,頓覺無趣,看看車子裏收拾的差不多了,轉而去牽自己的馬。
臨出門前,顧媽媽來送酈南溪,特意說道:“老太太說七姑娘之前答應要插的花如今還沒有影兒,就等姑娘回來幫忙插一瓶呢。”
酈南溪知道祖母這是擔憂她路上的安全,笑道:“媽媽代我謝過祖母的關心。我必然會小心着些,儘快回來的。”
顧媽媽看酈南溪心中明白,就連連應了下來。回到海棠苑自是將酈南溪的話原原本本的給帶到了。
酈南溪上了車子後探出頭往外頭瞧了眼,恰好看到莊明譽正和四姑娘在說着話。
不過,莊明譽顯然一直在留意着她這邊。看她望過去了就朝她點了點頭。不待酈南溪有所表示,莊明譽已經和四姑娘說了一聲往這邊行來。
上路之後,聽着車軲轆碾過地面的聲音,酈南溪的心裏也有些扯不開的思緒。待到出了京城,四周再沒了外人,她就掀開車窗簾子往外看。左右四顧瞧見了在車邊跟着的莊明譽,她就喊了一聲“表哥”。
莊明譽策馬而行,到了她車子近旁,勾着脣角問道:“小表妹有何指示?”
酈南溪沒法講自己心中的思慮講出來,只能試探着問道:“我覺得姐姐是這世上最漂亮最溫和脾氣最好的。表哥你說呢?”
“那是自然。”莊明譽想也不想的就道:“特別是和你比起來,竹妹妹就顯得更爲漂亮更爲溫和了。”
酈南溪心下有些明白過來,輕輕的應了一聲,鑽回車子裏。
想到莊明譽的種種表現,她不知自己是不是猜對了。若是對的,那到底是舅母當年的那個想法一直未曾變過,還是隻表哥一人有這意思?
轉念思量了下,她訕訕笑笑,又覺得自己實在想太多了。即便大人們有什麼想法,既是未曾挑明,也不是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孃家能夠管得到的。而且依着母親的脾氣,若她真與舅母談起過姐姐和表哥的事情,就斷然不會再有將姐姐嫁到國公府的念頭了。
莊明譽看着已經合上的車窗簾子,思及酈南溪剛纔沉默的樣子,他臉色很是陰晴不定。不過垂眸細想片刻後,復又搖頭失笑。
到了莊子上後,莊子裏的管事趕忙迎了出來。
莊明譽這些年沒少往這邊跑,幫忙看管着莊氏的這幾處田莊。此刻他和管事打了聲招呼後,就騎着馬引了車伕們往裏行。
待到他行的遠了一些,莊頭欲言又止的看着酈南溪,搓着手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時不時的看向四周的人,顯然因了人多而有很多話不方便直接講出來。
酈南溪進屋後將身邊的人遣了出去,只留了郭媽媽在身邊,這才問管事:“你有什麼事不妨直說。”
管事先是朝她行了個禮,這纔有些爲難的說道:“張莊頭遇到了些麻煩,需得請示姑娘。”
這名管事是負責的是莊內賬務,張莊頭則是負責莊子裏大小事務。
酈南溪出門前就聽母親說起過這些莊子上的人事安排,之前沒有看到這一處的莊頭,本還疑惑,此刻已有了答案。
“你先莫急。”酈南溪便問:“那張莊頭遇到了什麼麻煩?”
管事就將事情與酈南溪說了,“有個小蟊賊,偷了地裏的一些東西喫,莊頭讓他賠銀子,他賠不出,這便吵了起來。”
按理說這些事情不會驚動到要和她說。不過是個小賊而已,東西損失的少便打了趕出去,失物太多則會交官府,基本上不會驚動主家。
可如今管事提了出來,顯然這事兒沒那麼簡單。酈南溪就細問緣由。
管事輕聲道:“小的看那小蟊賊衣着不俗談吐不凡,怕是哪家走失了的少爺,又怕是哪個府裏趕出來的,拿不定主意,想要看看您的意思。”
酈南溪看他說的鄭重,這便讓他帶了路,往後頭行去。
院子深處有一排七八間瓦房。最左邊的那一間門窗緊閉,不時的傳出隱隱爭執聲。
管事看了看酈南溪身邊的郭媽媽。郭媽媽會意,聞訊的看向酈南溪。酈南溪點了頭,郭媽媽這便主動的退到了門邊站好,再不往門上望一眼。
管事推開門,朝裏面招招手。張莊頭便出了屋。
他是個虎背熊腰的漢子,濃眉大眼,聲如洪鐘。之前酈南溪聽到的爭吵聲裏,基本上都是他一個人的聲音。另一人的太過輕微,她聽不清。
張莊頭把事情大致說了下,走了幾步,不知道站哪裏好,看郭媽媽靜立一旁,他索性就杵在了郭媽媽旁邊直挺挺站着。
管事請了酈南溪入內。
屋中門窗緊閉,房中顯得有些昏暗。桌上點了一盞燈,燈旁坐了一名少年。
開門的時候,一陣風進去,吹得火光閃爍了下。
少年原本正在發呆,此刻光影晃動後似有所感,猛然怔了怔,這才發覺屋裏多了些涼意,便順着風吹的方向望了過來。
他五官清秀皮膚白皙,眼神有些慌張。看到酈南溪後,他臉色愈發白了幾分,襯得脣色卻愈發的紅潤。
好一名雋秀的少年郎。
即便酈南溪在江南見多了相貌出衆之人,此刻看到少年的樣貌後也忍不住暗暗歎了聲。
少年慢慢站起身來,訥訥說道:“我、我真不是有意想——”
酈南溪抬手止了他的話,回頭朝管事看了眼。
管事會意,退出門去,將屋門重新合上。只不過未曾栓柱門栓。這樣的話,若酈南溪遇到了什麼麻煩,他推門就可進來相助。
酈南溪立在門口,並不上前,朝少年頷首道:“你坐。”
少年偏過頭去,依然直直的站着。
酈南溪細細打量着他。
正如管事所言,少年衣着不俗,穿着價值不菲的綢緞衣裳。不過,最讓酈南溪介意的,還是他的談吐和舉止。
溫文爾雅,不驕不躁。即便是偷拿東西被人發現了,依然說話不緊不慢,十分有涵養。
許是被酈南溪看的太久了些,少年有些熬不住,終是做出了點不合乎規矩的動作來,用袖子在臉龐扇了下風。
就這麼一瞬間的功夫,卻讓酈南溪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來。
少年裏面穿着的夾襖,居然是用雲錦做的襖面。
現今天氣寒冷,許多人在外衫裏頭穿一層夾襖藉以保暖。可是,就是這麼一件裏頭穿的衣裳,居然用了十分貴重的雲錦。
酈南溪的心往下沉了沉,知曉少年的身份定然不簡單。
她想了想,從荷包裏掏出一些碎銀子來,放到點了燈的桌上,“這些給你。你去旁邊的人家裏僱一輛車,趕緊走罷。若想還銀子的話,尋了八寶齋,交給掌櫃的便好。”
八寶齋是她母親莊氏名下的點心鋪子。
少年身份定然不俗,往後必是能夠知道這處莊子是誰家的。既然是他有錯在先,這些銀子也不能白白送他,總得讓他還了纔好。
少年顯然沒料到她會就這樣簡簡單單的放過了他,也沒料到她會這樣說,愕然的望了她一眼後,又低頭去看碎銀子,一時間居然愣在了那裏,半天沒有言語。
酈南溪生怕他沒聽見,就又重複了遍。
少年再開口的時候,聲音便有些乾澀,“你爲什麼要幫我?”
酈南溪總不好直說自己是不想惹上麻煩,只求這一位趕緊走了纔好,淺笑道:“我聽說你並非是有意偷竊,不過是有些餓了所以拿了些東西來喫。既是如此,你便走罷。只一點。莫要讓我再碰你做這樣的事情。”
前面那句是她根據剛纔管事所言推測而出。最起碼有七八成就是這樣了。
少年遲疑了下,並未辯解,轉而問道:“爲何不能借了你們的車子走?”
酈南溪即便再顧忌他的身份,此刻也不由得被氣着,怒極反笑道:“你偷了我的東西,還想我恭送你走不成?”
沒想到她這一生氣,少年反倒是有些釋然了。
他慢慢探出手去,一點點的將銀子握在手中。而後似是想起了什麼,又探手到懷裏摩挲了一陣。
“這是、我……”
少年喃喃了半晌,最後心一橫,把手裏攥着起了褶皺的一方錦帕遞到了酈南溪的跟前,“多謝你。往後你若是有什麼急事,就拿了、拿了它去恆通錢莊。我自會求了哥哥想法子幫你。”
酈南溪不用去摸,只看那方帕子鼓起的棱角,就知道裏面必然包着個類似於玉佩或是玉牌的東西。
她活得逍遙自在,哪就需要旁人相幫了?更何況這人先前被人誣衊是蟊賊都沒把東西拿出來,可見裏頭之物必然珍貴。
如今即使他肯將東西給她,她也不能接。他來路不明,又敢隨意許下了這麼大一個承諾。
誰知道他那“哥哥”究竟會是個什麼人?!
酈南溪實在不想和對方有所牽扯,就往後退了一步。
“你自己拿着吧。”酈南溪說道:“我用不着你的幫忙。”頓了頓,她又恐自己這話說得太絕情了往後相見不好轉圜,便道:“不過是個小忙而已,不足掛齒。”
少年捏着手中之物,垂着眼眸半晌沒有言語。最終輕舒口氣,點了點頭,“好。我記下了。往後必會答謝你的相救之恩。”
說罷,他躬身朝她揖了一禮。姿態文雅謙和。
酈南溪愈發肯定了他必然出身不凡,趕忙側過身去避了半禮。
少年這便頭也不回的出了屋。
張莊頭看看他,又看看酈南溪。
酈南溪微微頷首示意讓他走,又低聲叮囑管事:“帶他後門離開。”
管事會意,小跑着跟了過去緊追在少年身邊低語了幾句。
少年回頭望了酈南溪一眼,這便跟在管事身邊走了。
酈南溪暗鬆了口氣,與張莊頭和郭媽媽道:“這事兒和誰都不要提起。即便是表少爺,也不成。”
他們都是跟着莊氏或酈南溪多年的老人了,也知道這件事的要緊,聞言自是認真應了下來。
酈南溪剛剛轉回到前面,便見莊明譽正繞着一棵高大梧桐樹焦躁的踱着步子。平日裏吊兒郎當的他,此刻修眉緊擰,不時的前後望一望,顯然是有些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