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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眉喝高的時候,是天地不怕的。

說完,她還指着談笑起來。

談稷微微歪着頭望回去,似乎挺佩服她的膽色。

方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拽着她飛快走了。

怕他脾氣真上來了,畢竟被晾了一路,能忍到現在都是修養。

“她喝多了,你別跟她一般見識。”路上, 方霓勸。

談稷都笑了:“我能怎麼跟她一般見識?”

許是喝了些,他的臉頰有些醉人的紅,眼波流轉間恣意倜儻,實打實的公子哥兒氣度。

方霓不跟他一般見識,把頭別開,耳朵上卻染上幾分緋紅。

回去後談稷跟她商量要去哪兒玩。

方將信將疑的:“你真要跟我去玩?”

“不相信?”

她坐在房間的梳妝檯前,他站在她身後,替她梳找頭髮,修長的雙手輕輕按壓在她肩頭。

他彎下腰從鏡子裏望着她,良久,喟嘆一聲:“哪兒來的美人?絕代風華,不過如此。”

“少來。”方霓推開他,自己梳理頭髮。

脣邊卻噙着絲笑意。

女人大抵都喫這一套。

談稷笑看她一眼, 指尖捲了一綹她的髮絲:“去滑雪。”

“去哪兒滑雪啊?北京的滑雪場很多我都去過了,大同小異。”

“哈爾濱。”談稷淡道。

方霓怔了一下,手裏的梳子都放下了,抬頭望向他。

“怎麼,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不想去?”

方霓搖頭:“不是。不過,談稷,你有時間嗎?”

“陪老婆,怎麼會沒有時間?”他的笑意從眼底泛起,抬起她的手,輕輕抵在脣下。

方霓感覺一陣酥麻溫熱,他的話又讓她耳朵燒紅。

“誰是你老婆?”方霓聲音都有些顫,垂下頭。

清醒也就是一瞬間的事,她微微攥緊了掌心。

“不信我會娶你?”談稷握住她的手。

持續的溫熱不斷傳遞到心臟,方霓心神震顫。

談稷颳了下她的鼻子,拿出一頁紙。

方霓驚訝地看着他在紙張上圈劃書寫:“你在幹嘛?”

“規劃一下路線。”

“這還用得着規劃?”她每次和朋友出去都是直接去了。

當然,中途可能出現各種狀況。

方霓見他規劃得認真,彎腰伏在一旁望着他。

談稷一手的好字,筆力遒勁,握筆時修長的指骨微微繃起,感覺很有力道。

“字寫得不錯。”方霓說,“你之前還送過我一支筆。”

“還在?”他輕笑,半開玩笑。

“當然!”方霓瞪他。

他爺爺的筆,她也不敢去啊,那種大人物......擱個識貨的手裏都得拿案臺供起來。

他們是乘私人飛機去的,談稷有架灣流G550,之前借給了魏書白,一直扔他那邊。

出發的兩天前,他忽然打了電話過去,讓他把飛機還回來,自己要用。

魏書白問他要幹什麼。

談稷說旅遊。

魏書白:“滾!說人話。”

談稷:“帶方霓去旅遊。

魏書白才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真去旅遊啊?”

“和好了?”

談稷嫌他話多,讓他快點把飛機還回來。

魏書白笑着應下,又說,本來他還打算飛一趟青島。

談稷讓他滾。

出發那天,他人也來了,賴在飛機上不下去,說你們兩個人去也是去,捎帶上我唄。

放心,到了那邊他一定不打擾他們。

看談稷的臉已經黑了,他才閉上嘴巴。

飛機很大,他自己找了個地方坐,和他們隔着段距離,算不上打擾。

至少方霓覺得算不上打擾,她神情倒也自在,慢慢喫着空乘人員遞來的切好的水果。

談稷端了杯咖啡坐到她身旁,交疊起雙腿:“你倒是挺自在。

方霓笑笑:“怎麼你看起來怨氣沖天的?”

她嘴裏還拿着一塊木瓜,笑起來眉眼舒展,很是俏皮。

談稷抬手在她鼻子上飛快颳了下,方霓瞪他一眼,把剩下的板塊木瓜塞他嘴裏。

“給我喫你喫剩下的?”談稷好笑地將剩下的半塊木瓜取出,卻也並不嫌棄地又咬一口。

魏書白在不遠處嚷嚷:“受不了你們,當着我這個單身漢的面兒打情罵俏,天理呢?”

“沒人讓你上來,你現在就可以滾。”談稷道。

“你讓我從這上面跳下去?謀殺啊?!”

“我可以借你一頂降落傘。”

魏書白直呼他沒人性。

到了後,魏書白就跟他們分道揚鑣了,他們在附近早就定好的酒店下榻。

住的是洞穴屋,屋內暖氣融融,燭火映照着木屋木牆,屋外則是一望無垠的雪地,古樸而自然。

方霓以前沒有過這樣的屋子,感覺非常溫馨,有種置身於山林洞穴中的感覺。

此刻,她覺得自己化身成了一隻正在冬眠的小動物。

看她這副興致勃勃的樣子,談笑着擺好餐具:“過來喫東西。”

方霓屁顛顛過去,在他對面的木桌上坐下。

夥食倒是挺簡單的,水蒸蛋、沙拉、牛排意麪和鵝肝,還有一杯果汁。

談稷喝的威士忌,在方霓不斷的“出來旅遊還有喝酒”的碎碎念中,他只好放下杯子:“不喝了不喝了。”

方霓把自己喝了一口的黃瓜汁遞過去,笑嘻嘻請他。

談稷哭笑不得:“覺得難喝,所以丟給我?”

“哪有啊?談先生,你不要這樣好不好。”

兩人打鬧了會兒就洗漱入睡了。

方霓第一次出這樣的遠門,有點睡不着。

她枕着談稷的胳膊,整個人都窩在了他懷裏。談稷身上很熱,比她的體溫要高出很多度,這樣被抱着很有安全感,可保持同一個姿勢睡久了又不是很舒服。

她微微側了下身,又想從他懷裏鑽出來。

“現在想跑?晚了。”談稷清淡的一聲,對她報以輕嘲。

與此同時,他的脣印在了她的額頭,跟標記似的。

後半夜她終於睡着,翌日起來到底還是晚了,喫完早飯都快9點了,很多要排隊的項目都玩不了。

方霓的情緒很低落,坐在那邊不樂的。

“就算你起早了也排不上號,放寬心吧,來過就好。你要是喜歡,我給你買個冰雪遊樂場,讓你一個人玩。”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能說出石破天驚的效果。

方霓扶着胸口:“可別,我是來玩的,玩就是要體驗,一個人都沒有和在自家玩過家家有什麼區別?”

也虧他想得出。

談稷攤攤手,表示既如此他就愛莫能助了。

和想象中的冰雪世界不同,現場人頭攢動人山人海,連走路都成問題,他們走的貴賓通道,人還是不少。

方都有些絕望了,排隊一個多小時玩了個摩天輪,她就不太想繼續了。

談稷後來帶她去附近散步,兩人沿着白雪皚皚的小道走了不斷一段路。

路過一家貓咖,他們還進去點了兩杯咖啡。

一隻雪白的貓咪趴在方霓的腿上,她忍不住伸手揉它的小腦袋,小貓咪露出享受眯眼的表情。

方霓禁不住笑了,抬頭望向對面人。

談稷鬆弛地坐在沙發裏,手邊的咖啡沒怎麼動。

方霓知道他挑,嘀咕:“咖啡也要喝頂級的?”

談稷肩膀微聳,笑了聲:“那倒不是,口味比較固定,外面的喝不慣。”

“那還不就是挑?”方霓損他。

談不跟她一般見識了,轉頭去看窗外。

風雪已霽,潔白的雪道上留下了一行行雜亂的腳印,突然破壞了這份小鎮安靜的美。

落日熔金,談稷半張面孔沉浸入金色的餘暉中,方霓不經意抬頭看到這一幕,忽的想起廟堂裏的神像。

他有時端嚴得有種神性,那種不經意就俯瞰衆生的鬆弛感,有些人一輩子都難以企及。

他的經歷也非一般人可以有。

她目光如膠着一般黏在他身上,直到他莞爾回頭:“看什麼?”

她難得開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託着腮繼續望着他:“看帥哥。”

豈料他絲毫不顯赧顏,似模似樣地點一下頭:“有眼光。”

方霓無語到白了他一眼。

談稷笑着笑着,目光卻逐漸深遠起來。

他半拄着下頜凝視窗外行人,臉上的表情讓人讀不懂。

方霓坐在他對面刷手機,不時抬頭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落地窗外暮色已淡,天空像摻入墨汁的畫布,逐漸暗沉下來。

桌角亮起一盞昏寐的檯燈,將她的側臉映照得極爲柔美,有種古老膠捲的鏡頭感。

談稷今日顯得極爲有耐心,目光悠遠地一寸寸描摹她的輪廓,像是要將她深深地記在心裏。

“喝你的咖啡!”方霓並不和他客氣。

她決定不內耗自己,偶爾也要像他一樣,有什麼衝別人。

看他,過得多瀟灑恣意。

她目光裏的幽怨讓談稷失笑,他指骨有節律地叩一下桌面:“宗小姐,爲什麼這麼看着我?”

“別這麼喊我,我不跟他姓。”

當時回去也是出於被脅迫,她不會改姓的。

雖然這兩年過來,心境漸漸趨於平和,覺得沒必要跟宗智明爭那些,可終究是不願讓他事事順心如意。

父女倆見面必吵,就算不想吵聊兩句也會嗆上,所以她寧願留在談稷這兒過年。

“前兩天,我見過你爸。”談稷低頭斟了一杯茶給自己,語氣如常,“猜猜我跟他聊了什麼。”

簡單一句話卻有石破天驚的效果。

方霓心驚肉跳之下,防線差點失守,凝眉望向他,靜等他後面的話。

“我說我喜歡你,想跟你結婚。”他饒有興致地打量她一眼,將茶慢悠悠喝下。

方霓的表情五味雜陳,如打翻的顏料盤。

望着他英俊促狹的面龐,她心裏沒什麼底,總感覺他又是在逗自己。

“他沒把你打出門?”

談稷沒回答這個問題,叫來服務生結賬,隨手甩出兩張毛爺爺輕描淡寫一句“不用找了”,彎腰撈起自己的外套牽着她離開。

兩人拾級而下,一大一小兩行腳印清晰印在無人踏足的石階上。

相比於遠處的人生鼎沸,此處人跡稀寥,倒有世外桃源不被外物紛擾的靜美。

方霓就這樣被他牽着,手心漸漸沁出汗,低頭望着兩人一道踩出的腳印,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不知爲何熱淚盈眶。

“好端端的怎麼哭了?”談偏頭看到,抬手替她輕拭。

像很多年前他做的那樣,再自然而然不過。

那種親暱是鐫刻在骨子裏的。

方霓迎面被冷風吹着,卻不覺得冷,心尖上好似鋪開一條灑滿陽光的鮮花大道。

“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跟我爸說了什麼。”她避開了這個話題。

談稷溫柔地凝視着她,沉靜的面容溫柔紳士:“說實話不信。”

方霓覺得不可思議。

“......他真的沒把你趕出門?”

風裏只傳來談稷若有似無的一聲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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