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顧從小就強勢,幾個皇子之中,他是唯一沒有母後庇佑還能在宮裏橫行霸道的那個。
聞延心裏清楚這次的事情一定是聞顧在報復,他已經隱隱後悔自己上次主動挑事兒了。
不管怎麼樣,在宮裏鬧起來,回頭傳到皇帝和太後的耳朵裏,喫虧的一定不是聞顧。
聞延忿忿不平的帶着人走了。
李興昌嘆了口氣:“景王殿下還是這樣.....”
不過, 景王天生好命,誰讓他是貴妃生的,犯再多錯誤也有皇帝給他善後。
聞延回去之後發落了一批人。
他現在疑神疑鬼的,看誰都覺得像聞顧收買過的探子,對誰都不信任。
跟着聞延的太監們日子本就不好受,這位主兒平時對下人抬腳就踹抬手就打的,完全不把人當人,這次之後脾氣更大了。
天順帝聽說了這件事,過了兩天就把聞延叫到了自己跟前。
太後壽宴過後,聞延明顯覺出一些大臣和宗室裏的兄弟對自己態度淡了。
這麼大的場合都能搞出事情來,聞延不靠譜的形象已經落在了很多人心裏。
天順帝皺着眉:“對你身邊那些人好點兒,別總是打罵他們。”
聞延心裏委屈:“是不是五哥和七哥他們又向您告狀了。”
“他們沒有。”天順帝道,“這些貼身伺候的,你對他們不好,難保他們做出什麼事情。老九,你也不小了,這種事情就不要讓朕提醒。”
聞延聽着天順帝這麼說,猜測天順帝也在自己身邊安插了眼線,一時之間有些心涼。
聞延道:“太後壽宴上那件事情,兒臣全不知情,一定有人背後陷害兒臣!”
天順帝冷笑一聲:“查了那麼久,查出來是誰了麼?”
聞延低着頭一言不發。
“在你手上出了事情,就是你的問題。”天順帝道,“延兒,你好自爲之。退下吧。”
聞延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滿心屈辱的退了下去。
聞延心情不好,天順帝的心情也不大好。
他精心栽培了聞延這麼多年,結果聞延還是一而再的出亂子。
天順帝跟前的太監黃浮道:“皇上一片愛子之心,景王殿下總有一天會理解的。”
或許越嬌養的孩子,越是不如那些隨便撫養的城府深沉。
天順帝道:“朕出去走走,透透氣。
宮裏那些戲班子還沒有撤走,太後這些天喜歡聽戲,時不時的就叫兩個去她宮裏唱戲。
天順帝對這些咿咿呀呀的不感興趣。
但這次,他遠遠的就聽到了一陣婉轉的唱腔,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這些天逐漸變暖了,冬天已經過去,王府裏各種草木都萌發了枝條,丫鬟們都換上了春裝。
年後朝廷中基本上沒有什麼事情,事情多的是後宮裏。
皇帝寵幸了一個戲子出身的女人,不顧貴妃反對,把這個戲子封爲了貴人,還賞了單獨的宮殿,一連半個月都在這新封的向貴人的住處。
岑貴妃發了好大脾氣,這次她是真的生氣,比岑貴人受封的時候還生氣。
姜朗這個時候已經到了任職的地方,寫了一封信送到了京城。
聞顧在書房裏把姜朗這封信看完,讓李興昌給姜南雪送去。
李興昌道:“姜小姐知道了之後一定很高興。”
“她寫了回信,你讓人送去。本王晚些時候再去看她。”
李興昌點了點頭:“是。”
姜南雪看到父親的來信之後,確實很高興。
這次和父親分別,也是時間最長的一段時間,想想就和一場夢一樣。
李興昌笑道:“小姐要是寫回信,或者帶什麼東西給姜大人,儘管吩咐奴才。”
姜南雪想了一下,上次姐姐寫信過來,給父親寄來了一雙鞋子,她想給姜大人帶上。
姜大人一向簡樸,在穿衣上面只求乾淨,往往一件衣服穿好些年,姜南雪這陣子得空,也給他做了兩件衣服。
姜南雪道:“有些東西在家裏,改天我回家拿了給公公。”
李興昌想了一下:“不礙事,奴才讓李富貴去姜家取來吧。正好小翠她們都在家,她一定知道。”
“這樣也好。”
姜南雪把姜大人寫的信又來回看了幾遍,還在想着回信寫什麼。
她這陣子在王府住的挺好的。
倒不是指錦衣玉食這些,王府喫穿住行當然比姜家高了很多。
在這裏住着,姜南雪沒什麼寄人籬下的感覺,身邊這些人對她都特別親近,像是親姐姐一樣,照顧得無微不至。
據說聞顧那邊很忙,姜南雪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麼,十天半個月都不見他一面。
姜南雪這些天練字越發精進了,在紙上寫出來格外秀氣好看,她忍不住想着姜大人能不能認出來自己的筆跡。
李興昌離開之後,姜南雪就去了書房裏寫字。
彩雲在旁邊安靜看着,雖然看不懂,但看姜南雪寫字時的姿態,莫名就覺得舒心。
姜南雪寫了一半又開始偷懶,趴在桌子上不起來。
之前聽聞顧那麼說,姜南雪已經打算從此專心讀書,爲了以後有什麼突發狀況,她能替聞顧撐起王府。
但是,人果然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完全改變的,姜南雪還是日常懶散作風悠閒,寫了一下午才寫好。
聞顧過來的時候,姜南雪在窗邊坐着用柳枝和紫蘭編花環。
彩雲看見聞顧過來,喊了一聲“殿下”。
姜南雪也趕緊起身。
聞顧道:“你在做什麼?”
姜南雪把編好的花環拿出來戴在了頭上。
聞顧沒看過身邊什麼人戴這個,只見平民百姓家的小孩兒春天戴過。
姜南雪戴上卻很好看。
可惜這些東西花期太短,過了春天柳條就開始變硬了。
聞顧想着回頭讓人用珠寶和金線給她做一個不會凋零的,一年四季都能戴。
姜南雪放在桌上的信還沒有收起來,聞顧在書桌前坐下,看了看她都寫了什麼。
聞顧不知道,她竟然還是個愛操心的小姑娘。
姜南雪通篇都在叮囑姜大人冷了記得穿衣服,餓了記得喫飯,要是遇見壞人,千萬不要一個人和壞人動手,強龍壓不了地頭蛇,況且姜大人又不是強龍,不要招惹當地的權貴......從開頭到結束,不重樣的叮囑了十幾件事。
聞顧先掃了一遍,接着又細看:“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叮囑你父親倒是上心。”
姜南雪道:“我在京城好一些,有殿下照顧我。父親一個人在外,我多少有些不放心。”
聞顧道:“想不想讓你父親回來?”
姜南雪搖了搖頭。
姜大人雖然被貶,但他被貶的地方不是貧瘠之地。
倘若回到京城,萬一姜大人繼續和皇帝以及景王作對,說不定危險更多。
天高皇帝遠,姜大人治理一方百姓,每天有他的事情做,說不定更好一些。
姜南雪從小追求的並不是讓父親高官厚祿應有盡有,她更想的是讓家裏人平平安安,所有人聚在一起過日子。
就像現在,姜南雪和聞顧定下了婚事,她心裏期望的也不是聞顧九死一生去追逐儲君之位,更想讓聞顧平平安安。
不同的是,聞顧和其他皇子並非一母所生,所有人都野心勃勃容不得他人,不管選擇往前還是往後,都會經歷殘酷的廝殺。
聞顧其實有辦法讓姜大人回來。
如果姜南雪實在想念姜大人,想讓姜大人看着她出嫁,他能把姜朗再調回京城。
只是,在外對姜大人來說可能會安全一些。
而且,聞顧和姜大人認識多年,對他瞭解很深。
姜朗不是池中物,在任何地方都會發揮出應有的作用,聞顧更想讓他在地方上幹幾年,讓姜朗把當地換個新的面貌。
姜南雪沒有在太後面前哀求着要自己父親回來,也沒有求到自己面前,聞顧覺得姜南雪雖然看起來不諳世事,實際上還是很懂事的。
甚至懂事得讓人有點心疼。
不管怎麼說,母親早早離世,父親關心朝政多於關心她,留她一個女孩子孤苦伶仃在京城,還是有些可憐。
如果聞顧沒有插手進來,或許姜南雪最後就被她的叔嬸當成人情隨便找個人嫁了。
聞顧評點姜南雪寫的字:“字跡工整,筆畫纖細,溫婉有餘,鋒芒不足。”
乍一看是很好看,但是經不起細看。
姜南雪有點不服氣:“我能寫成這樣,已經很厲害了。再過幾個月,我寫的字還會更好看。”
聞顧輕笑一聲,沒再打擊她:“是,姜小姐說的都對,以後會越來越好看。”
姜南雪聽他這麼說,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忍不住偷偷看他一眼。
聞顧把她拉到了自己懷裏:“你在偷看什麼?”
姜南雪抬頭,聞顧下頜線條分明,脖頸修長,喉結微微凸起,她就用手戳了戳他的喉結。
聞顧握住她的手指:“別鬧。”
姜南雪道:“殿下,我們什麼時候成親呀?”
“怎麼?想早點和本王成親?”
姜南雪沒說話。
但她心裏就是這樣想的。
想和聞顧住在一起,天天能夠看到他。
聞顧把姜南雪抱到了自己大腿上坐着,低頭親了親她的指尖:“已經讓人在做你的婚服。”
夜長夢多,聞顧也不想耽誤得太晚,一切自然是越早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