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的道理,博大精深。
雖是異邦,卻不可小瞧。
非如此,也不能夠在孔雀之地,鎮壓百家百學,獨霸異邦之地,傳承數百年。
非如此,也不能夠將其道一力的貫徹西域。
種種玄妙的道理中,有一則很是精巧,很合諸夏而用,不只是小用,而是大用。
上古歲月,諸夏間有了文字!
雖有文字,讀音爲何?
該如何將它的讀音定下?
初始之時,唯有雅言!
雅言者,爲天子請博學之人統一定下一致的讀音,而後,派人授教各地。
如此。
無論遠近,只要學習的文字一樣,便可有一樣的讀音。
便可解決那件事!
然!
天下總不是混一的,總不是安穩的,總不是安平的,甚至於,大多數時候,雅言很難邊及諸夏各地。
授教之人無法前往,可......文字定下,總歸還是要學習的,要認識的。
後來,便是有了直音之法,便是有了讀若之法,便是有了譬況之法。
直音之法,乃是用一個讀音相同的字標註讀音,標註的字相對簡單,相對容易辨識。
如此,一通二,二通三,漸漸就識字多了。
讀若之法,乃是用相近的字標註讀音。
畢竟,不是所有的文字都有同音字,沒有同音字的文字,便是隻能有讀音相近相似的文字。
大體也能解決識字的問題和麻煩。
只不過,讀若之法的讀音畢竟只是相似,不能夠完整的還原其真正讀音。
其後,便是輔以譬況之法。
有些字的讀音比較高昂,有些字的讀音比較低沉,有些字的讀音需要急切一些,有些字的讀音需要緩慢一些。
雖有這般補充,惜哉,並非所有人能夠很好的運用譬況法。
再加上千百年來諸夏間多戰亂,諸國歲月,每一個諸侯國都有屬於他們的文字。
都有屬於那些字的讀音,好在,八成以上的字......讀音都是相仿,只是寫法不太一樣。
於讀書人而言,通曉音韻,談天說地的閒聊是不成問題的。
若非如此,稷下學宮也不會有當年的盛況了,若是諸子百家以一份份文書來論道,難度就相當大了。
秦國一天下以來,頒佈嶄新的制式文字,形體上不一樣,讀音變化有一些,也不爲很大。
諸郡各地的授教,大體上是兼具雅言、直音、讀若等法子。
其實!
也足夠了。
就是稍稍顯得繁瑣一些,隨着一位位學員的學習進益,一些文字的讀音也會得到糾正的。
但!
近年來,在翻閱異邦的文字典籍之時,卻發現另外一種隱隱約更爲高明和準確的讀音之法。
那是屬於異邦的風華禮儀。
諸夏未必不可用,好的東西,自然可用。
若是能夠將那般屬於異邦的風華提煉出來,化入諸夏的讀音之道,對比之,較之現行的讀音之法,會更加的準確。
會更加的便捷!
會更加的省時省力!
若是初學之人將其掌握了,那麼,學業的進度會大大加快,甚至於自學都不難。
還不會有什麼差錯。
箇中妙處,之前也有同門師兄說過,就是不太好拿捏此事是否可行,大行…………………
“讀音之法!”
“異邦之道,有其獨到之處。”
“若能完好的整理出來,對諸夏文脈而言,善善之事。”
“至於功勞?”
“無需太在意。”
“接下來,可以讓儒家弟子好好掌握,此法若是大興,於儒家自有莫大好處。
“天下間的讀書人多了,我道之人就多了。”
“我等的朋友就多了。”
“此等結果,同帝國的獎賞相比,如何?”
師弟所言的新式讀音之法,伏念有知。
也能上下瞭解,可爲大用。
很準確。
很便捷。
雖說也有一些瑕疵,也是可以彌補的。
將此法完好的整理出來,獻給帝國,以爲獎賞?以爲機會?這等心思可以有,欲要爲之......就沒有必要了。
還是先前的道理。
儒家,不要有太多的跳脫動靜。
只要安安穩穩就好。
做好自己該做的,將自己能做的做好,實則,已然足夠了。
“掌門師兄,總是這樣大事大略。”
“就依掌門師兄,此法推進諸郡各地,對儒家有好處,對秦國的好處更大。
“依從法道,有功必賞,那時,無論如何,嬴政也該落下獎賞的。”
"
一語笑言,拱手一禮。
先前之論,有在心中,掌門之意,自然領略。
儒家有好處,秦國更有好處。
希望,能夠緩解儒家面對的危局,嬴政總不至於那般苛刻吧?總不至於置若罔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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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小傢伙,可算是自在了。
“暫時不需要讀書,暫時不需要考較,暫時不需要操心繁瑣雜亂之事。”
“一會兒想着去渭水遊玩,一會兒又想着去藍田瞧瞧,一會兒又想要去城北的高陵之地瞧瞧。
“不過,也不得不說咸陽內外、關中四方的變化還真是不小。”
“從咸陽所得一份份消息,看不太多,也難以看出來。”
“而今,身臨此地,一應變化,還真是很多。”
臨近夜幕,掌燈不遠。
一個個小傢伙方從外面回來。
一個個都待在外面大半日了,一個個身上的氣力都消耗不少,然則,觀他們的精氣神,仍多充沛。
仍多意趣昂揚的說着諸般事。
此刻,一個個小傢伙由瓔珞等人看護着去收拾洗沐了。
雪兒等方纔歸於如舊的雅闊偏廳之中,看着芊紅姐姐伏案寫寫畫畫,不由抿嘴一笑。
江南諸郡的政務要事,芊紅姐姐臨走之前,已經多有交代了。
政事堂的那些人非蠢貨,自可很好的維持諸郡運轉。
何況,小一些的事情,慣例可循,大一些的事情,還是會傳來的,每隔數日,都會有一大堆文書傳來的。
是以。
芋紅姐姐無需多操心江南諸郡。
這一次將事情交給那些人處理,也算是給他們一個機會,若是能抓住,接下來自然可以更進一步。
若是將事情做的一團糟,那麼,僅此而已了。
嗯。
芊紅姐姐這兩日多有翻看道藏典籍,多有翻看中央學宮送來的一份份百家之書。
還時而的抄錄之,還時而的琢磨之。
在修行?
不太像。
想要知道答案?
問一問便可!
多年的姊妹,自不避諱。
芊紅姐姐所言一路入咸陽,多年所學,多年所修,多年曆事,隱隱約,有山水交感潤澤之態。
合道大成,也許不遠了。
齊天萬物,天地混同。
芋紅姐姐也要破入那個境界?
要快了?
對於芊紅姐姐可以破入那個境界,雪兒絲毫不懷疑。
數十年來,芊紅姐姐一身歷事諸般,印證縱橫捭闔門戶,萬事方,無形大化,古今反覆,動靜虛實………………
雖沒有得傳鬼谷一道的傳承,最終的風景仍可從其它的道路走過去。
合道大成。
於自己,若是不藉助破真丹之力,欲要破入其中,所需時間就長了,就很久了。
“國祚康寧,安民和泰。”
“平靜的歲月,行當百業,百家餘韻,各有所展,各有所長。”
“先前,諸國還在的時候,雜糅那些地方的風華,衍生不一樣的人事萬象。”
“而今,帝國的風華日盛,且迥異於山東諸國。”
“司正交感,新穎頻出。
咸陽的新奇事很多很多。
大的事情先不說,單單是隨處可見的一些事,都和以前不一樣,都和上一次的記憶不一樣。
喫食,日日有變。
一份份食物的源頭原材還是那般,在做成一份份食物的過程中,融入萬萬不可數的念頭心思,結果萬變。
焰靈姐姐都說一些食物的想法很不錯。
最近,準備抽個時間好好琢磨。
除了喫食之外,還有衣裳服飾的變化,在禮儀大定的框架下,各式新穎的穿搭不住漫出。
各種各樣的珠玉釵環,也有嶄新的制式。
胭脂水粉的品類,也是越來越多,配方也是越來越多了,這幾日也有採買一些水粉,其中一二,還是相當不錯的。
這樣的情形,是以前所沒有的。
是以前所沒有出現的。
親身經歷諸國歲月,那樣的變化......除非待在一個地方很久很久,纔可能會有出現。
過程很是緩慢,稍有外力影響,便會消弭不見。
而今。
千裏關中,赫赫咸陽。
短短十餘年的時間,就已經初見這等無與倫比的絢爛氣象了,再等等,還不知會有什麼樣的斑斕輝煌之態。
弄玉,還是很期待的。
“看來......你們對於眼下的咸陽很是滿意!”
白羊紅放下手中的毫筆,於隨心書錄的一些文字看過去,大體還算入心,稍後還是需要整理整理的。
雪兒她們的言談入耳,一個個小傢伙的動靜也有納入感知之中。
有雪兒她們在,一個個小傢伙不需要自己落下太多心思。
還別說,真的可以好好安閒片刻了。
咸陽!
聽得雪兒和弄玉她們對於咸陽的讚歎,白羊紅亦是此感,前兩日也有相隨一觀,一應萬般,皆有入目。
咸陽大不同。
出現眼下的那般情形,是正常之事,也是帝國趨於穩定後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諸國歲月,類似的情形,在齊國身上最爲明顯。
山東諸國,三晉之地多有亂象,偶有平穩,繁盛之態,也只是曇花一現,難以持久。
齊國。
承平之歲,相對長久很多。
是以,臨淄盛況揚名諸夏,因臨淄之故,匯聚萬萬象,帶動其餘諸事皆有不一樣的風采。
如今。
帝國一天下,長安之象初顯,庶民之心安穩,萬事規矩有定,禮儀教化深入,變化......是自然而然的。
當一個人爲生死過活之時,自然顧不得衣食起居的講究。
當一個人安生過日子之時,所思所想就多了,喫穿用度,是最先有明兆之象的。
“自是滿意。”
“芋紅姐姐,小傢伙們明兒準備前往高陵之地,對鄭國渠又有興趣了。
“明兒,咱們一起?”
“鄭國渠!”
“建成已經很多年了,聽公子說,他當年剛下山不久,在咸陽便是遇到大旱連綿的日子。”
“關中旱情極其嚴重,雖然也有一些江河之水,卻不能夠兼顧別的地方。
“爲此,有了後來的鄭國渠!”
“始皇帝陛下當年更是舉國大戰鄭國渠,將原本正常需要五年以上時間才能夠造成的溝渠縮短至兩年左右就完工了。”
“似乎韓國當年派遣鄭國入秦,想要施展疲秦之謀的。”
“不曾想,造就那樣的一條溝渠,灌溉關中數萬頃田畝!”
“小五他們就是因鄭國渠之故,被公子招在身邊的。”
公子還在咸陽宮沒有回來,也習慣了。
焰靈姐姐,則是去關中尋找合適之人,播撒天魔種子了。
咸陽繁盛如此,陽滋公主和曦兒多在其中,難以有覺,她們則有無比新穎之感。
心有所動,緩步行至廳內深處,那裏的牆壁上......懸掛着一份羊皮繪製的帝國輿圖。
諸郡皆在其中,秀首輕抬,落目關中咸陽以北的區域,那裏就是小傢伙們明兒要去的地方。
“鄭國渠!”
“韓國之謀,多下作了一些。”
“始皇帝陛下當年,多有決斷。”
“也是鄭國一顆心多灼耀。”
“若無鄭國渠,以關中眼下的盛況,定然要從關外,巴蜀運送大量的糧草輜重以爲用。”
“那等消耗就大了,損耗和靡費也很大。”
“只是,若是關中繼續這般繁盛下去,單單鄭國渠造就的沃野田畝產出,也不足以覆蓋關中消耗。”
“大田令鄭國,老成謀國,應早早就看到那件事了。”
“是以,有提出以江水、江南的糧草輜重來對關中進行支援,欲要做成那件事,梳理一條條河道,修建一條條要道,不可或缺。
“江南的糧草輜重眼下是富餘的,隨着民力的增多,隨着田地的開闢,長遠來看,亦是富餘的。”
“支援關中是足夠的。”
昔年之事,自然也有耳聞,公子那個時候剛有下山,自己......則是在楚地江水區域行走。
縱如此,天下間發生的諸般大小事,許多還是知曉的,還是瞭解的。
韓王多卑鄙,以家人要挾鄭國,施爲疲秦之計。
後來。
反而讓關中多了一條鄭國渠!
"
有了鄭國渠,秦國的糧草更不缺少了,後勤輜重更爲充沛了,東出函谷,一天下更爲順心順力。
“以江南之糧草,運輸至關中!”
“輿圖來看,路程太長了,縱然河道、要道通暢,一斤糧草,怎麼也得損耗二三成!”
“若是郡縣再出了一些差錯,損耗就更大了。”
“法子可行,芊紅姐姐,我覺不一定可以長久!”
弄玉也是行至輿圖之前,對於鄭國渠,昔年還是有過細細一覽的,就是不知現在是否有別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