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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2章 先遣隊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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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套新塗裝是孫志偉專門爲這次任務臨時設計的。

紅十字表示中立地位,他們這次雖然帶了武器裝備,但沒準備直接跟哪一方直接開戰。

星條旗是爲了扯虎皮保證安全,現在非洲那邊真沒幾個頭鐵的,敢直接...

九龍城寨的拆遷儀式結束得比預想中更平靜些。

那日陽光刺眼,啓德機場方向一架客機正壓着低空滑來,引擎轟鳴如雷滾過頭頂,震得塔樓外牆剝落的灰皮簌簌往下掉。孫志偉站在人羣后排,墨鏡遮了半張臉,西裝領口微敞,袖釦是枚不起眼的銀質海螺紋樣——蘇比島潛艇維修部去年送他的紀念品。他沒往前湊,只看着前排幾位港府高官在推土機轟鳴間隙裏頻頻抬手擦汗,額角油光與遠處城寨殘牆上青黑黴斑映成一片混沌底色。

人羣散去後,他沒隨車隊走正門,而是拐進一條被推倒半截磚牆堵住的小巷。巷子極窄,僅容一人側身,頭頂電線密如蛛網,幾根裸露銅線垂下來,在風裏輕輕晃。他伸手撥開一根,指尖觸到微麻電流,像碰到了這座城寨最後一口喘息。

巷子盡頭是一扇鐵皮門,鏽跡斑斑,門把手上纏着三圈褪色紅繩——這是本地老居民留下的“鎮宅結”,據說是八十年代一位潮汕阿婆求來的,說能鎖住家宅不散氣。孫志偉沒推門,只蹲下身,從水泥縫裏摳出一枚生鏽的銅錢。正面“光緒通寶”,背面穿孔處已被磨得發亮,邊緣還沾着一點乾涸的褐色血漬。他拇指摩挲片刻,將銅錢收進西裝內袋。

這枚錢,他認得。

三年前,他在琴島基地檔案室翻閱一份塵封的舊情報簡報時見過它——編號HK-8973,附圖拍攝於1989年6月某夜,九龍城寨第七層東翼一間無窗牙醫診所後巷。照片裏,這枚銅錢被釘在一塊木板上,下面壓着三張泛黃紙條:一張是廣州軍區某衛生所1953年簽發的行醫執照複印件;一張是1972年港府衛生署拒發牌照的紅章通知;第三張是用藍墨水歪斜寫的地址:“青泥窪港,海晏路三十七號,王守業”。

王守業,1949年前上海同濟醫學院畢業,曾參與過南京大屠殺倖存者義診,1951年攜妻兒南下港島,原擬轉道赴美,卻因護照被扣滯留九龍。此後三十年,他在這座沒有地契、沒有水電、沒有警察的孤島上,用自制酒精燈消毒器械,用自行車鏈條改裝拔牙鉗,在十七個不同樓層的密室裏接診過兩萬三千人次。沒人知道他何時停診——1987年最後一次見他,是在寨城天臺曬魚蛋的竹匾旁,他正往玻璃瓶裏灌自制甘草止咳糖漿,瓶身上貼着一張手寫標籤:“此藥贈與咳嗽孩童,勿收錢。”

孫志偉起身時,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他沒回頭,只把左手插進褲兜,指腹按住儲物戒冰涼的戒面。戒內空間此刻靜靜躺着三樣東西:一本硬殼藍皮《歌詞本》,扉頁寫着“林小雨,1993年秋,贈志偉哥”;一疊未拆封的磁帶,封套印着張學友微笑的側臉;還有一份剛收到的傳真件,來自港府新成立的“九龍舊址文化保育委員會”,標題赫然寫着《關於設立九龍城寨記憶館及口述史採集計劃的初步構想(草案)》。

咳嗽聲又響了一次,這次近了些,帶着痰音,還有點熟稔的拖腔。

“羅伯特先生。”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生鐵,“您蹲這兒摳銅錢,比拆樓的工程師還仔細。”

孫志偉終於轉身。

門口站着個瘦高老頭,穿着洗得發白的藏青工裝褲,褲腳捲到小腿肚,露出一截青筋虯結的腳踝。他左耳缺了半個耳廓,右手裏拎着個鋁皮飯盒,盒蓋邊緣磕得凹凸不平。最醒目的是他脖子上掛着一副老式聽診器,銅管泛着幽暗綠鏽,膠管早已硬化發脆,末端還纏着一圈醫用膠布,膠布上用圓珠筆寫着兩個字:“守業”。

“王醫生。”孫志偉摘下墨鏡,目光掃過對方頸間聽診器,“您沒搬去公屋?”

老頭咧嘴一笑,牙只剩右邊四顆,左邊全空着:“公屋?我那間診所樓上住着三個哮喘娃,樓下是做豬血糕的老李,他媳婦臨產那天夜裏胎位不正,要不是我摸黑爬六層樓去接生,孩子早憋死了。”他頓了頓,把飯盒換到左手,右手摸了摸耳朵缺的那塊,“再說,我這耳朵,是1958年給一個被砍斷三根手指的碼頭工人縫合時,讓碎玻璃劃的。那時候寨城裏沒麻藥,就拿燒酒澆傷口——疼得人喊娘,可喊完第二天,照樣扛貨上船。”

孫志偉沒接話,只從西裝內袋取出那枚銅錢,攤在掌心。

王守業盯着看了五秒,忽然伸手,用指甲輕輕刮掉銅錢背面一點褐色污漬。動作很慢,颳得很仔細,像在修復一件文物。“血不是我的。”他說,“是那個孩子母親的。她難產大出血,我拿這錢壓住她手腕止血穴,才撐到天亮找來助產士。”他抬頭,眼睛渾濁卻亮,“您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銅錢上有刻痕。”孫志偉指着錢背一處極細的橫線,“不是鑄造時的流銅,是後來用針尖刻的。我查過檔案,當年所有進出寨城的醫療物資登記簿,都由您親筆謄抄。您習慣在重要物件上刻‘一’字作記號——代表‘第一例’‘第一次’‘第一個’。”

王守業怔住,隨即哈哈大笑,笑聲震得巷頂幾片碎瓦直往下掉。“好記性!”他拍了下大腿,“可您漏了一條——我刻‘一’,還因爲那是我這輩子唯一沒收錢的三件事之一。”他掰着指頭數,“第一,給逃難來的潮汕孤兒接骨;第二,幫越南船民孕婦剖腹取子;第三……”他頓住,把飯盒塞進孫志偉手裏,“喏,今天這個。”

飯盒沉甸甸的,掀開蓋子,一股濃烈的薑汁魚蛋香混着藥香衝出來。底下鋪着一層金黃酥脆的炸芋絲,芋絲上臥着七八顆琥珀色魚蛋,每顆都嵌着一小片陳皮,陳皮邊緣微微捲曲,像凝固的火焰。

“1982年,您在旺角賣過三個月魚蛋。”孫志偉忽然說。

王守業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那時您剛被衛生署吊銷臨時行醫許可,又不肯去深圳河對岸掛牌。”孫志偉合上飯盒,“您用賣魚蛋的錢,悄悄買了二十副聽診器,分給寨城十二個樓層裏的赤腳醫生。每副聽診器銅管內側,都刻着‘守業’二字。”

老頭不笑了,沉默良久,才低聲問:“您到底是誰?”

孫志偉沒答,只把飯盒遞還回去,然後從西裝內袋抽出那張傳真件,撕下最底下一行字——“擬邀請首批口述史講述人:王守業醫師(原九龍城寨仁心診所負責人)”,輕輕放在飯盒蓋上。

“明天上午九點,港府禮賓司會派車來接您。”他說,“不是去簽字領補償款,是去選記憶館的第一間展室。他們打算復原您1976年那間二樓診所,連牆皮脫落的形狀都要按老照片還原。”

王守業低頭看着那行字,手指抖得厲害。他忽然彎腰,從門檻縫隙裏摳出一小塊灰白色東西——是石膏,摻着稻草纖維,早已風化酥脆。“這是當年建診所時打的地基。”他喃喃道,“水泥不夠,就用糯米漿拌石灰,再摻上剁碎的稻草……這樣牆纔不裂。”

孫志偉點點頭,轉身欲走。

“等等!”老頭叫住他,從工裝褲口袋裏摸出個牛皮紙包,打開三層油紙,裏面是一小撮暗紅色粉末,“陳年三七粉,我自己炮製的。治跌打,也治心口悶。”他塞進孫志偉手裏,“您剛纔看那塔樓被砸的時候,左手一直按着胸口。”

孫志偉沒推辭,收下了。

走出巷口時,一輛推土機正轟隆駛過,剷鬥高高揚起,陰影籠罩整條街。他忽然想起兩天前許一民打來的電話:“老孫,琴島那邊來了新消息——咱們在蘇比島西南海域發現的那片海底熱泉,巖芯樣本裏檢出了異常穩定的同位素鏈。地質組說,這種結構……不該存在於地球自然形成環境中。”

當時他正聽着電臺放《海闊天空》,主唱嘶吼到“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時,他對着話筒“嗯”了一聲,掛了電話,然後把音量調得更大些。

此刻,他站在九龍城寨最後一條未拆的騎樓下,仰頭望着上方——那裏原本該是第十五層某戶人家的晾衣杆,如今只剩幾截斷裂鋼筋懸在半空,像巨獸折斷的肋骨。風吹過,鋼筋發出空洞的嗡鳴,竟與《海闊天空》副歌前那段口哨旋律隱隱相和。

他忽然掏出隨身攜帶的歌詞本,翻到中間一頁。那裏貼着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一羣穿白大褂的年輕人站在一棟灰磚樓前,樓頂掛着“廣州軍區第三野戰醫院”的木牌。照片右下角,有行娟秀小楷:“1951.3.17,啓程前合影。守業兄攝於廣州白雲山下。”

孫志偉用指甲小心刮掉照片一角已發黑的黴斑,然後從襯衫口袋掏出一支舊鋼筆——筆帽上刻着“青泥窪造船廠·1950年度先進工作者”。他翻開歌詞本空白頁,在《海闊天空》歌詞下方,寫下一行字:

“有些城寨拆得掉,有些城寨長在人心裏。而真正的基建,從來不在地上,而在人與人之間搭起的第一根電線、第一根聽診器銅管、第一塊摻了稻草的石膏。”

寫完,他合上本子,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咳嗽聲,還有鋁皮飯盒輕輕磕在磚牆上的聲響。

他知道王守業沒走遠。這位老人會在某個清晨,提着那副鏽跡斑斑的聽診器,穿過尚未清空的窄巷,去給最後一個不願搬走的老裁縫量血壓;會在某個深夜,摸黑爬上斷壁殘垣,在推土機碾過的廢墟裏,挖出幾株被埋的金銀花苗——那是他1973年親手種在診所窗臺下的,根鬚早已扎進混凝土裂縫深處,年年開花,年年結籽。

孫志偉沒回頭。

他走向街口停着的黑色奔馳,司機下車爲他拉開車門。就在他抬腿上車那一瞬,啓德機場方向又一架飛機低空掠過,機腹離地面不過百米,氣流掀翻了他西裝下襬,也掀開了歌詞本一角。那頁《海闊天空》的末句正被風掀起,墨跡未乾的“長在人心裏”五個字,在強光下微微發亮。

車開動後,他降下車窗。

遠處,九龍城寨最後一棟完整建築——那座曾被電影反覆取景的七層唐樓,正被巨型液壓剪一點點絞碎。鋼筋扭曲如蛇,混凝土塊簌簌剝落,揚起的煙塵在夕陽裏鍍上金邊,恍惚間竟似一座正在熔鑄的青銅鼎。

鼎中升騰的,不是硝煙,是五萬人二十年來熬煮的藥湯、蒸騰的魚蛋香、嬰兒初啼、老人嚥氣、賭徒咒罵、牙醫敲擊臼齒的篤篤聲、還有無數個深夜裏,從裂縫牆壁滲出的、帶着鐵鏽味的自來水。

車行漸遠,城市霓虹次第亮起。孫志偉閉目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摩挲着儲物戒。戒內空間裏,那本歌詞本靜靜躺着,旁邊是王守業給的三七粉,還有一疊尚未拆封的磁帶——最上面一盒,封套印着Beyond樂隊四人剪影,標題是《樂與怒》。

他忽然想起臨行前女兒孫曉萌塞給他的小紙條,字跡稚拙:“爸,你去港島別光忙工作!記得幫我買張張學友簽名照!還有,聽說九龍城寨拆了,那兒真有電影裏那麼神嗎?等你回來給我講講,我要寫進班裏的《我眼中的九十年代》作文裏!”

孫志偉睜開眼,窗外已是維港璀璨燈火。遊輪緩緩駛過,甲板上有人在彈吉他,斷續的旋律飄進車窗,竟是《海闊天空》的前奏。

他笑了笑,輕聲哼了兩句,然後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張嶄新的空白歌詞本,撕下第一頁,在頂端鄭重寫下:

“1993年9月28日,九龍城寨清拆日。今日所見,並非廢墟,而是另一座城寨正在地底發芽——它的地基是信用,鋼筋是承諾,水泥是未曾言說的守望。它不立於地圖,卻刻在每雙接過聽診器的手上;它不標經緯,卻隨着每句‘下次再來’的叮嚀,悄然蔓延至下一座島嶼、下一片海域、下一個時代。”

寫完,他將這張紙夾進歌詞本扉頁,與林小雨的贈言並排。

車窗外,香港中環高樓羣燈火如瀑傾瀉入海。而在更遠的南方,琴島基地地下船塢深處,兩艘剛完成第四次系統升級的新型護衛艦正靜臥水中,艦體龍骨上,激光蝕刻着一行極小的字:

“蘇比島造,1993·秋”。

那行字下方,還有一枚微不可察的海螺紋印記——與孫志偉袖釦上的紋樣完全一致。

海螺,向內旋轉,永無盡頭。

就像這座剛剛消失的城寨,以及所有尚未開始建造的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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