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男人抱着他就往樓下走。
荊酒酒一緊張:“右拐,第三個房間。”
白遇淮的步子頓了頓,右拐,來到了第三間房門外。
門是雙開的,上面雕刻着繁複的花紋,左邊陰氣濃郁,右邊陽氣鼎盛,原本不相融的兩種氣,被兩扇開合的門連接到了一處。
左陰右陽,這是一個鎮壓厲鬼的印。
難怪少年雖有慘死厲鬼的能力,卻並不面目猙獰、心性全失。
男人久久不動,荊酒酒實在憋不住了,問:“你不會開門嗎?”“不過也正常,這扇門會扎手。”
扎手?
不是扎手,是左邊的門,在抽取他體內的陰氣;右邊的門,在灼烤他。
懷裏的少年,卻對此一無所知。
“自己的門,還是我自己來開吧。”荊酒酒小聲說着,一把傘突然飛了起來,傘尖朝裏,就這樣將門頂開了。
那把傘也不知道在門口放了多久了。
大概他經常用這東西來開門。
是痛過幾次,就長記性了?
“門開了,你放我進去吧。”荊酒酒乾巴巴地道。
他算是知道了,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怕他。他卻有點怕男人。男人少言寡語,冷冰冰的,也陰森森的。
白遇淮沒應聲,抱着少年徑直走了進去。
這間臥室佔地極寬,進門左手邊是一張掛着蕾絲帳幔的歐風大牀,右手邊擺着沙發、茶幾和書桌。右手靠牆,還有一整面的大書櫃。
只是裏面的書不知道爲什麼被搬空了。
書上印字,字體方正,自然攜帶天地間的方正浩氣。
所以常被認爲是可以驅邪鎮鬼的東西。
門上都有鎮壓厲鬼的印,書卻反倒要特地掏空。
有些奇怪。
白遇淮斂起目光,走到沙發邊將少年放了下來。
他問:“橘子是你放的?”
荊酒酒雙眼微亮。
咦?
他竟然拿到了!
還知道是我貼心準備的!
“你喫了嗎?好喫嗎?”荊酒酒連忙問。
白遇淮當然沒喫,誰會去喫一個被小鬼的陰氣裹過的橘子?
鬼會給人準備橘子,也挺奇怪的。
“酸嗎?”荊酒酒又問。
白遇淮對上他的目光。少年眼巴巴地看着他,充滿了好奇和渴望。
白遇淮低頭掏出了那個橘子,剝了皮,喫了一瓣:“酸。”
少年聞聲嘆了口氣:“肯定是因爲那棵樹長太多蟲子了,結出來的橘子就酸了。”
白遇淮:“是還沒熟。”
荊酒酒:“……哦。”
荊酒酒有點臉紅。
白遇淮沒有久留,也沒有再掐手訣,他蜷起修長的手指,將沒喫完的橘子攏在了掌心,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要我幫你開門嗎?”荊酒酒問。
“不用。”白遇淮說着,單手將那扇門重新推開,走了出去,絲毫沒有被紮了手的樣子。
這門針對我。
荊酒酒心道。
白遇淮的步子在門口頓了下,回過頭來,不冷不熱地問:“明天的早餐要分你一份嗎?”
他把我當成人了!
荊酒酒鬆了口氣。
既然不知道我是鬼,那就等於我沒有丟鬼的臉!我的尊嚴還在!
荊酒酒忙搖搖頭:“不用了。”想了想,他還又補上了一句:“謝謝。”
白遇淮就沒見過這麼禮貌又柔軟的鬼。
他沒有再問,這下是真的轉身走遠了。
樓梯間設的鬼打牆已經消失了,幾個mc,包括導演組的人,都在一邊膽怯地往樓上爬,一邊喊:“白哥?白哥你在哪兒啊?”“是不是哪裏年久失修,白哥你掉什麼窟窿裏了?白哥你出個聲,我們就能聽見了!”
“白哥!”
白遇淮緩緩走下樓:“樓上沒什麼事,就是打碎了一個畫框。”
衆人先是一驚,然後才如釋重負紛紛笑起來:“嚇死了,剛纔還以爲白哥不見了呢。”
“白哥沒在樓上遇見別的什麼吧?比如說,在一個地方怎麼走也走不完?”
“沒有。”白遇淮說。
衆人聞聲,一下更放心了。
攝影師也不由尷尬地撓了撓頭:“難道是我感覺出了錯?”
老曹哈哈一笑:“楊哥是不是昨晚熬夜了?出現的幻覺?”
攝影師楊哥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可能吧。”
雲馨忍不住問:“那……那套餐具呢?”
“什麼餐具?”白遇淮問。
“就是水槽裏多了一套餐具,擺得整整齊齊,特別漂亮。上面還刻着‘荊’字,像是花了大價錢定製的……”
白遇淮眸光微動。
很顯然,是那個少年放的。
白遇淮一下想到了,少年望着他,眼巴巴地問橘子好喫嗎的模樣。
他死了多少年了?
因爲太久沒嘗過人世間食物的滋味兒,才格外地看重?哪怕明知什麼也喫不了,也還是認認真真擺下餐盤,好像和人一樣享用了食物,還沒忘記將餐盤放入水槽。
白遇淮斂住思緒,淡淡反問:“很常見的恐怖片套路不是嗎?”
“對,白哥說得對!是我們太緊張了。”老曹出聲應和道。
這頭小機器人也回到了樓上,它鑽入荊酒酒的臥室,問:“怎麼樣?”
荊酒酒搖搖頭:“他根本不怕我。”
小機器人心說,看樣子也是。那個男人回到一樓的時候,依舊平靜得要命。
“我得想想辦法。”荊酒酒喃喃道。
很快到了晚上九點半,大家開始分配各自的房間。
“季孟就住二樓左手第一間吧。”
“湘琪左手第二間。”
“二樓的房間好像有點不夠分啊……”
雲馨問:“這座古堡不是很大嗎?”
“咱們只能一塊兒住在主建築裏,要是分散住到其它建築裏,很不安全。別說鬼怪了,萬一來個小偷,都夠嗆。”老曹解釋道。
“那……”雲馨皺起眉。
白遇淮出聲道:“我住三樓。”
孔湘琪嚥了下口水:“三樓大家都不去住啊,白哥怎麼能一個人去住呢?”
於紹光也面露驚色:“是啊,孔湘琪不是說,那個荊少爺就死在三樓的臥室裏嗎?”
“沒關係。”白遇淮語氣平靜。
季孟咬咬牙,出聲說:“不然我陪白哥一起住三樓吧?這樣二樓房間就寬裕了。我們兩個人也能壯壯膽。”
其他人也想在這樣的時候,巴結一下白遇淮。
於是也個個跟着開了口:“算了,要不我去住三樓吧?我前段時間剛拍了個殭屍片,有點經驗。”“白哥和我換吧。”
“不用,我喜歡安靜,正好可以看看劇本。”白遇淮一句話阻斷了他們的殷勤。
大家愣了下,想起來白遇淮好像下面是要進個組。
聽說是崔大導的戲吧?
多半又是要拿獎的大戲!
他們哪裏還敢去打擾人家?於是紛紛點了頭,還沒忘出聲恭維兩句:“白哥錄節目都還要熬夜看劇本,太敬業了!”
房間就這樣分好了,季孟面上閃過了一點失望之色,不過很快就收住了。
緊跟着就是幾個mc自己拎着行李上樓。
中途白遇淮又給兩個女明星搭了把手,然後獨自拎着箱子上了三樓。
接下來節目組就不會作陪了。
他們只會留幾個攝影師和無數的攝像頭在這裏,其餘人全部退到山腳下去,連同提前準備好的醫療團隊。他們會候在那裏,只定期向山上補給,直到節目錄制完爲止。
這樣做,是爲了營造更好的氣氛,免得節目錄出來太假,觀衆不買賬。
隨着人員撤去,這座古堡很快就歸於了沉寂。
幾盞燈也先後亮了起來。
“有電了?”荊酒酒抬頭望了一眼上方,水晶吊燈正綻放着晶瑩光輝。
節目組在來之前,爲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意外,提前去電業單位申請了恢復供電。
這些荊酒酒隱約能猜到一點。
他已經很久沒看過電視了,畢竟光靠鬼發電是很累的。
荊酒酒想也不想,馬上打開了臥室裏的電視機,翻找出幾部片子。
從《小鬼當家》,到《白頭神探》,再到《玫瑰人生》……他一口氣看了個不亦樂乎。
小機器人都忍不住想提醒他,不要玩物喪志了。
荊酒酒卻是蹲在櫃子前,又翻出了幾張片子,上面分別印着《咒怨》《貞子2》《人皮燈籠》……
他從中挑出了一張。
小機器人:?
“我學學別的鬼怎麼嚇人的。”荊酒酒舔舔脣,很有自知之明道:“我可能沒有當鬼的天賦。”
“不過學一學就好了。工作經驗都是靠累積出來的!”他很有信心。
小機器人張張嘴。
倒也、也有點道理。
於是它不再打擾,悄悄退了出去。
爲了充分感受其中的恐怖氛圍,學以致用。荊酒酒特地將音量調到了最大,然後開始播放。
衆人剛剛洗了澡,回到牀邊。
花灑噴頭早壞了,山上不供應熱水,他們就只能靠接電燒水來洗頭洗澡。雖然麻煩了點,不過好歹是能洗洗的。
孔湘琪裹着浴袍,蜷縮着坐在牀上,小心地打量着這個房間。
這座古堡修得是真的漂亮,牆上的壁畫繪得栩栩如生,每一處細節都透着精緻。可一旦蒙上死亡的陰翳,和歲月的灰塵之後,那些美麗的花紋,反倒變得詭異了。
不怕,沒事。
又不是第一次錄這樣的節目了。
孔湘琪自我安慰幾句,然後才躺了下去。
寂靜得幾乎聽不見蟲鳴的夜裏,卻慢慢地好像傳來了低聲說話的聲音。
是他們在聊天嗎?孔湘琪心底有點發慌,本能地揪緊被子,翻了個身。
可是翻身後,那低訴的聲音好像更清晰了。
同時還伴隨着指甲刮撓地板的聲音。
孔湘琪汗毛直立。
隔壁房間裏,季孟抱着枕頭,拎着一袋零食走了出去。他淺淺吸了口氣,壓下了對黑暗的本能恐懼,然後徑直走上三樓,抬手敲門。
門很快打開了。
白遇淮穿着寬鬆的浴袍站在哪裏:“有事?”
季孟緊張地道:“有點、有點害怕。”他抬頭望着白遇淮:“白哥,我今晚能和你待一個房間嗎?”
“不能。”
“……”季孟噎了下,沒想到白遇淮拒絕得這麼幹脆。
季孟小聲問:“白哥,你沒有聽見那個……那個好像有什麼人在說話的聲音嗎?還有一種特別奇怪的聲音混在一起……”
白遇淮:“聽見了。”
這麼近,他要聽不見,那是聾了。
“就是這個聲音,太嚇人了!白哥,你讓我和你待一起吧!”季孟像是要嚇哭了。
這個白天裏進退得當的青年,這會兒卻眼底帶着水意,就這樣望着白遇淮。
“樓上的聲音比較響,你回到房間,或者去和曹文住一起,自然就聽不見了。”白遇淮並不想和他多話。他冷淡道:“我還要看劇本。”
話音落下,就合上了門。
季孟僵硬地站在那裏,緊了緊懷裏的枕頭。
他還想再敲一次門,但又沒有白遇淮會放他進去的底氣。
那陰森的聲音縈繞耳邊不絕,季孟心底越來越發毛。
他沒勇氣待下去了,只好先回了二樓。
誰知道季孟剛下二樓。
寂靜的夜裏,突然響起了一聲淒厲的尖叫,那尖叫聲還不大像是人類發出來的。
“臥槽!老曹!老曹!”
“開門,快開門!”
幾個mc都給驚着了,紛紛從牀上爬起來,敲開門,聚到了一起。
三樓的白遇淮聽見聲音,也不着痕跡地皺了下眉。
不是鬼。
沒有陰氣侵襲的跡象。
白遇淮起身,走到了那個厲鬼少年的門外,敲了兩下,裏面像是沒聽見。於是他直接推開了門:“你在看什麼?”
燈光閃爍的臥室裏,少年蜷坐成了一團。
對面的電視機上,正播放着白衣女人,從樓梯上身形扭曲緩緩爬下來的畫面。
那少年騰地一下飛了起來,扭頭看見白遇淮,然後猛地一頭扎入了他的懷中。
白遇淮一僵:“……”
這個女鬼好嚇人啊啊啊!
爲什麼恐怖片這麼恐怖啊!
荊酒酒咬緊了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白遇淮本能地伸手託了一把他的腰,……又細又軟。
荊酒酒牢牢攀住了跟前的人。
太好了!
是人啊!
這裏有個活人啊嗚嗚!
白遇淮這時候才隱約從少年身上感覺到了……他在瑟瑟發抖。
白遇淮:“……”
他怕鬼?
小機器人姍姍來遲,麻木地立在門外,看着門內人鬼相擁,聽着樓下嗚嗷喊叫,恐嚇進度條一路暴漲。
它無力吐槽。
這他孃的是個什麼反向恐嚇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