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洗手間,還是想去喝水?”我看着傅定年的可憐樣子,心下他嘆息,這個混蛋也有今天。
手無縛雞之力,任人蹂躪的樣子,真是讓我看了心裏大爽。
結果傅定年看了我一眼,就閉着眼睛趴在那兒不動了,彷彿無論我說什麼,他都不會搭理我似的。
我難免覺得有些無趣,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挪開腿,過去把他扶起來。
傅定年高燒一晚,身上綿軟無力。他卻也不願意我攙扶他,推開我扶着牆去了衛生間。
我站在衛生間門口,聽到裏面傳來嘩啦啦的水聲,登時就怒了。
高燒未退,居然就敢洗澡,也不怕感冒了病上加病。
我一腳踢開衛生間的門,看到*裸的傅定年站在水流中。
他扭頭看我,被水沖刷的一片朦朧。
隱隱約約間對上他的視線,冷淡而又清寡的模樣,像是我已經不在他眼底似的。
從前他不是這樣看我的。
我的心莫名其妙的失去了原有的頻率,過了半秒鐘,我一腳踩進去,啪的一下關了花灑,抓過浴袍給他披上。
傅定年任由我欺負他,半閉着眼睛,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我胡亂的給他擦了擦身上的水,草草的幫他吹乾頭髮,硬生生的把人拖出去推到了牀上。
從頭到尾傅定年一點反抗的跡象都沒有,我心想該不會剛剛傷到了他的自尊心吧。
我拿出體溫計給他塞到腋下,倒了一杯水給他,他也不接。
我捏了一會兒杯子,輕輕的攔住他的肩膀,一點一點的餵給他。
喝了小半杯之後,我給他蓋好被子。
“我去給你煮點粥。”我有些煩躁的說道。
出門的時候看了一眼表,五點鐘,他昨晚什麼都沒喫,估計這會兒餓的頭昏眼花吧。
……
傅定年在牀上躺了一會兒,等莫非出去之後,他才緩緩的坐起來。
碎髮微微的垂在額頭上,但是他宛若深潭的眼眸,一點都沒被遮蓋,看起來也並不是任人宰割的脆弱。
想想也是,傅定年被Zero那樣喪心病狂的折磨過,一場雨而已,又怎麼會輕而易舉的打到他。
“這麼心軟。”傅定年似有若無的呢喃一聲,“真是想放手都不行。”
他下了牀,站起來微微活動了一下,打給沈聽。
“如何?”傅定年沒有廢話,簡明扼要的問道。
沈聽在加班,困得腦子發矇,“照舊,什麼都沒有留下。”
他送完傅定年,立刻去學校的操場上採集數據。
當時學校的燈光亮起,完全是因爲Zero侵入了學校的控制室電腦。他當時停留的位置的確架過*,但是因爲雨水的沖刷,什麼都沒采集到。
錄像,車輛行駛狀況,一整晚的時間他們想盡辦法獲取Zero的行蹤,卻毫無收穫。
“捉迷藏的遊戲,他最擅長。”傅定年並沒有太大的失望,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如果輕而易舉的就抓到了Zero,豈不是太過無趣。
“不過……”沈聽看了一眼那把槍,“我們找到了他的槍。”
*M99,便攜式輕簡*,配上爲它專門研發的416*,堪稱完美組合。
“*M99。”傅定年準確無誤的猜到了槍支的型號,這是隻能單發的*。
Zero對自己的槍法一向自信的可以,迄今爲止他知道Zero用過三次這把槍。第一次是五年前南非,第二次是三年前在北美,這是第三次。
一擊斃命,也只有一次機會。
沈聽慢吞吞的說道:“可是裏面沒有子彈,傅定年啊,Zero根本沒打算殺莫非。”
他檢測到數據的時候也十分驚訝,這杆槍就隨意的丟棄在垃圾箱裏。如果不是他們派人掃尾,難以想象第二天警方發現這杆槍會引起多大的轟動。
要知道,北城有人能在深夜帶着這杆槍走動,這意味着很多金字塔頂端的人會受到致命的威脅。
傅定年聽到沈聽的話,皺了皺眉。
如果Zero不按套路出牌,那麼說明事情只會變得更糟。
“只要莫非在,他總會再出現的。”傅定年定了定心神說道:“把所有的東西清理好,別讓警方發現。”
沈聽嘆了口氣,半天才說道:“我知道當年沛沛的事情讓你鬱結於心,可是你有沒有想過莫非是無辜的。”
這樣一個好姑娘,無端的捲入傅定年跟Zero的風波,往後的人生完全不受控制。
“她是最合適的人。”傅定年的語氣冰冷殘酷,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算了算時間,掛斷了電話,躺了回去。
沈聽煩躁的扔了電話,趴在桌上。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助紂爲虐,早晚要下地獄的。
……
爲了把粥煮的綿軟一些,我足足煮了半個小時。
端上去的時候,傅定年還在睡。
我把托盤放在桌上,叫醒了他。
他還是那麼不冷不熱的樣子,我把他扶起來。
手觸碰到被子的那一瞬間,我的眉頭輕輕一皺。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機,去端碗的時候,不着痕跡的摸了一下。
我的心慢慢的沉了下去,看着傅定年還是無比虛弱的模樣。
“有點燙,你慢點喫。”我把碗遞給傅定年,“我有事得回趟家,你喫完就睡吧,沈聽說他會過來照顧你。”
傅定年端着碗看了我一眼,嗓音沙啞的說道:“開我的車去。”
“好。”我順手把他腋下的溫度計拿出來,看了一眼,丟在了桌上,抓起車鑰匙出了門。
昨晚下過大雨,一開門冷氣嗖嗖的竄過來。
我開着車往外走,路上冷冷清清的,走到市區的時候能看到清潔工的身影。
把車子停到一邊,我打了沈聽的電話。
“怎麼又……啊,莫非?”沈聽連忙改口,“這麼晚打電話,有事嗎?”
看來傅定年真的跟沈聽打過電話,而沈聽知道傅定年的身體無礙。不然我這麼晚給他打電話,他的第一反應是詢問傅定年的狀況,而不是問我有事沒有。
我不動聲色的說道:“傅老師醒來了,我家裏有點事情先回去,你明天過去照顧他。”
“啊,好,沒問題。”沈聽似乎有些遲鈍,說話的速度明顯的有些慢。
我仔細的辨別那邊的聲音,隱約聽到有人在走動,“我掛了。”
掛斷電話之後,我趴在方向盤上,久久難以平靜。
趙飛義,如果你現在在我的身邊,會告訴我,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當我發現身邊沒有任何人可以相信的時候,我又該怎麼辦?
外邊傳來敲車窗的聲音,我深呼吸一口氣,降下來車窗。
“姑娘,怎麼了?”外邊是個環衛工大媽,“我看你的燈一直在閃。”
我才注意到轉向燈沒關,也是心亂如麻。
“按錯了。”我勉強笑了一下,“謝謝您。”
“我看你臉色不太好。”大媽關切的說道:“不管遇上什麼事情,身體最重要,人這一輩子,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您說的對,沒有過不去的。”我定了定心神,跟大媽道別,發動了車子。
十歲的時候,我以爲失去了爸爸,就沒有辦法活下去了,但是我平安健康的活到至今。二十二歲的時候,我以爲失去高嘉陽,我再也不會愛上別人,也永遠走不出那個陰影。
但是二十四歲的時候,我對趙飛義動心了。
趙飛義死在我的懷中,告訴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可是二十五歲,我跟傅定年重逢。雖然彼此的關係劍拔弩張,但他是我的老師。心裏無論如何也有點傾向的信賴,更何況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不簡單。
我開着車穿梭在北城寬闊的馬路上,告誡自己。
往後的人生,不必信賴誰,也不必依靠誰。不用去愛人,也不用奢望別人來愛你。
錯過一個趙飛義,再沒有第二個人能爲你豁出命去。
莫非,慢慢的走下去吧,帶着趙飛義的熱血,平靜的走下去。
……
“非非?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在房間裏擺弄着電腦,估計秦芳聽到了動靜,進來看我。
“沒多久。”我合上電腦,看着秦芳疲憊的模樣,知道她肯定沒睡好,“王阿姨呢?”
秦芳一聽我的話,就落了淚,“昨天聯繫不上你,也沒來得及跟你說。你王阿姨住在醫院的時候,劉家來人了。”
“做什麼?”我一皺眉。
劉曉敏已經無罪釋放,難道他們還不滿意?
秦芳走過來拉住我的手,“他們給了素芬一筆錢,讓她別上訴。”
我看向阿姨,“王阿姨接受了?”
秦芳心裏有些難過,“我們都知道你爲了小夢的案子,花了很多心思。但是非非,素芬只有小夢一個女兒,後半輩子無所依靠。有了那一百萬,她可以安享晚年。”
一百萬,放棄上訴權。
我想到自己昨晚在大雨中跟Zero對峙的樣子,不知道作何感想。
秦芳見我半天沒說話,有些心慌,“非非,你千萬別怪你王姨,人總得現實點。小夢已經沒了,她總不能連錢都沒了。你也知道,她現在的房子都是租的。因爲小夢的事兒,鬧得工作都沒了,她……”
“我沒立場怪王阿姨的。”我截住秦芳的話,“您去睡會兒,今天我做飯。”
我不等她反應,就出了門,腦子裏反反覆覆都是秦芳那句話。
人總得現實點。(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