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利用了我。”我站在車邊,終於把憋了三年的話講了出來。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夏天。
我站在車邊,接受了他給我的文件,然後前往彭城。
在彭城兩年,事情終結之後,我陷入了無邊的自我懷疑。
車子裏邊的人久久沒有說話,我聽到蟬鳴的聲音,把炎熱的夏天渲染的全是燥氣。
站在車邊的年輕人,神色有些不忍,“莫小姐,那些人的確跟您父親的死大有關聯。三年前您去臥底,幫助組織拿到他們隱藏的罪證,這是正義所向。”
我聽到幾乎要笑起來了,事實上我也的確笑了。
正義?呵。
我不想再提起過去的事情,冷冰冰的問道:“這次來找我又有什麼目的。”
車窗降下來一個縫隙,那人遞出來兩個文件袋。
他說,“莫非,隱於市井白白浪費了你的才能。而且Zero一天不伏法,你就一天不得安寧。”
我接過來打開其中一個。
是臨安市刑警隊的一份特招書,拿着這份文件,我隨時可以到刑警隊報道。
我不會去。
可是話還沒說出來,邊上的人就笑眯眯的提醒我,“莫小姐,看完另外一份文件,你會接受的。”
我抬頭看他,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十分真誠的笑了,“周羽,有時候換女朋友太頻繁不是什麼好事兒。眼前的這個,最好去查查有沒有給你帶綠帽子。”
周羽臉色登時就青了。
我沒搭理他,也沒打算現在拆開那個文件袋。
“考慮好了,給周羽打電話。”車裏的人開口說道。
他的聲音醇厚,帶着長輩般的溫和,可惜的是,我從未見過他的廬山真面目。
我要走的時候,周羽忍不住問我,“你怎麼知道我換女朋友了?還知道我會帶綠帽子。”
“以你那樣的狗屎品味是不會選這樣的領帶。”我點了點周羽脖子上的灰色領帶,“手上戴着前女友送的表,現女友送的領帶。嘖嘖,周羽,你可真是萬年難得的奇葩。”
平價的領帶,但是品味不平價。
我跟車裏的那位不熟,但是跟周羽足夠熟。他窮的叮噹響,怎麼可能花幾萬塊買一隻表。那個款式跟牌子,絕對不是周羽自己選的。
況且他工作性質特殊,不會隨便收別人的禮物,也只有女友送的東西纔會毫無顧忌的使用。現女友送了那樣的領帶,自然不會送那個牌子的手錶。
“戴着這隻表勾到現女友的吧?”我看到他神情的變化,知道自己猜對了,“唔,在哪兒遇到現女友的呢?酒吧……啊,不是酒吧,那就是某間咖啡館。”
周羽業餘常出沒的兩個地方,酒吧or咖啡館。
周羽咬牙切齒的說道:“那也不見得她會出軌。”
“交往不到一個月,你肯定沒送過她任何貴重物品。”我篤定的說道:“也許她現在正睡在某個男人的牀上,罵你是個吝嗇鬼。”
在周羽氣的火冒三丈的時候,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丟給他一個憐憫的眼神,揚長而去。
周羽平息了一下怒火,上了車,又忍不住扭頭問,“您說她是怎麼猜到的?”
他的確是在咖啡館認識的現女友,交往不到一個月。這條領帶是上週女友送的,手上的表的確是前女友送的。
日子一向過得粗枝大葉,如果不是莫非提及,他都記不起這個表是前女友送的。
“下次見了面,你問問。”對方笑着說道:“你每次跟莫非見面都這麼劍拔弩張嗎?”
周羽切了一聲,發動車子,“那是她看我不順眼,她在彭城臥底那會兒,沒少藉機跟我動手。要不是她是您的……”
話說到這裏,周羽咬了一下舌頭,知道自己嘴快了。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看到對方沒什麼特別的神情,這才鬆了一口氣,卻不敢滿嘴跑火車胡說八道了。
我捏着那個文件夾沿着馬路慢吞吞的走着,耳邊全是蟬鳴聲。
那人給我文件的時候,周羽篤定我會接受。
所以,這份文件裏到底裝着什麼東西。
是不是像潘多拉的魔盒,打開之後所有的事情都會變得無法控制。
燥熱的風從我的身邊穿過,我站在路口,看着來回走動的人羣。
每一個人都那麼渺小,每一個人都像一簇燈火。
說不定死神的風吹過,這簇燈火一下子就滅了。
我深吸一口氣低頭拆開那個文件夾。
薄薄的兩頁紙,我看的很仔細。
看到最後的時候,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莫非!”沈聽看到我站在馬路邊上,按了一下喇叭,喊我。
我扭頭看過去,第一眼卻看到的是傅定年的面容。
他也正好抬頭看過來,我一眼撞進他的眼眸裏。
啪的一聲。
我的手一抖,手上的東西落在地上。
傅定年的視線籠過來,帶着一點探尋。
我若無其事的往前踏了一步,踩住那幾張紙,俯身然後撿起來。
上了車之後,沈聽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故意說道:“要不是傅定年瞧見你了,我都直接開過去了,你說平時沒見他這麼眼尖呢。”
“查出什麼了嗎?”傅定年啪的一下合上腿上的書,隨手擱在座椅的袋子裏。
我用力的攥着牛皮紙袋,避重就輕的說道:“有一點線索,得去學校看看。”
傅定年不說話了。
他的手擱置在膝蓋上,呈現出好看的弧度。我下意識的盯着看,有些走神兒。
沈聽打着方向盤,“小莫非,你猜猜我們剛剛去哪裏了?”
我四周看了一圈兒,有些詫異的問道:“去醫院了嗎?誰生病了?”
沈聽嘖了一聲,“果然是傅定年教出來的學生。”
傅定年不冷不熱的說道:“停車單據擺在那兒,莫非不瞎。”
沈聽一時語塞。
心頭的話轉了一圈,我輕咳一聲問道:“傅老師,如果我入職刑警隊,您有什麼建議嗎?”
嘩的一聲……
車子猛地停了一下,我幾乎被甩了出去。
傅定年反應奇快,側身擋住我。
他的後背撞在車座上,皺了一下眉。
“不好意思,剛剛有隻貓跑了過去。”沈聽驚魂未定,慶幸後面沒別的車。
傅定年慢慢收了手臂,坐直了身子,冷淡的說道:“你心裏已經做了決定,又何必問我。”
我不再說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