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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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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全身痠痛的起牀,茱麗鬧了他一晚上,現在心滿意足的翻過身繼續睡。

他坐在牀邊,雖然全身無力痠痛難忍,但看着抱着枕頭睡得很香的茱麗卻提不起一點生氣的意思。

摸了摸她的頭,忍不住發笑。輕手輕腳的下牀,穿上晨衣後推門走出去,管家正躬身肅立等在門外,看到他步履蹣跚的走出來,大驚失色迎上來扶着他小聲說:“先生,要請醫生來嗎?”

亨利此時才覺得不好意思,臉上微紅,咳了兩聲搖頭說:“沒什麼,睡覺姿勢不對,扭到了有些難受。”

管家閉緊嘴巴將亨利扶到隔壁臥室,一邊慶幸他將所有的侍從女僕都趕到樓下。

亨利走進隔壁臥室就發現裏面有準備好的洗澡水和外傷藥,他嚴肅的看向管家,管家嚴肅的看回來。

亨利投降道:“安德烈,我娶的是妻子,不是一隻獅子。你準備這些幹什麼?”

管家一本正經的說:“先生,有時妻子跟獅子是一種動物。”

亨利嘆息道:“我只是腰有些痠痛而已……”昨天晚上茱麗幾乎沒讓他睡覺,一直粘着他,嬌聲軟語。

管家此時作出恍然大悟狀,同情的看了一眼亨利說:“先生,要喝雞湯嗎?”

得到亨利同意後,管家火速送來浮着一層黃澄澄的雞油的熱雞湯,看着亨利喝下後,說午餐的菜色已經調整過了,準備了大量的海鮮和牛肉,亨利滿意的點頭。

看着亨利泡在熱水裏放鬆舒適的樣子,管家問:“先生,你今天還去辦公室嗎?”

亨利判斷了一下他現在的身體狀況,說:“不,讓他們把工作送到這裏來,有事讓聽差送信就行了。”

泡到筋骨鬆快後亨利才從浴缸裏出來,換好衣服問茱麗醒來沒有,女僕回答仍在睡,他笑了一下說:“讓夫人睡吧,但要守在門外,餐點必須準備好,時刻都能端上纔行。”

說完就走到餐廳用早餐,管家端上了牛肉和雞肉這種與早餐完全不相稱的餐點。亨利卻十分滿意,大快朵頤起來。

在亨利用過主菜後,管家開始讀信,今天早上他可沒有對信進行挑選,結果讀到一半亨利就沉下臉色,手一伸說:“拿來。”

管家立刻體貼的將幾封灑着香水印着花紋的信遞上來,亨利用拆信刀大力的拆開,抽出信草草一讀,冷笑着扔到一邊說:“一羣不知死活的蠢貨!”

管家躬身站在一旁,作木偶狀,整間餐廳中的僕人垂手肅立,跟管家一起學木偶。

沒有人上來勸說,亨利越想越惱,扔了信站起來在餐廳中來回轉,冷靜一點了又加來再看兩眼,於是更加怒。

最終他命令管家通知他的會計,以後送信來的這幾位夫人小姐的賬單不再支付。管家迅速領命而去,完全沒有給亨利反悔的時間和機會。

離開餐桌走進書房,亨利看到擺在書桌上的打火機,拿起來把玩着。這就是愛米莉送給他的。

管家看着那隻打火機,不動聲色的站到垃圾筒旁邊,力求亨利一看到他就能同時看到垃圾筒。

果然亨利在要他泡杯咖啡來的時候看到在他旁邊的顯眼的垃圾筒,手輕輕一揚就扔了進去,管家立刻勤勞的順手將有垃圾的垃圾筒帶出去清理乾淨,再端着咖啡回來。

亨利端着咖啡坐在那裏,倒是沒有工作的意思。他在想愛米莉和那羣情人。其實這麼多年以來他們一直相處的還不錯,愛米莉爲他帶來了很多有用的消息,她常常出入一些高級會所,有身份又有錢,兼之丈夫不在身旁,更是顯得香豔誘人。靠着她,他也算是認識了幾個有用的人,談成了幾筆生意。有時也需要她出面居中斡旋一些事情,有些他不便出面的地方,有她在事情更容易辦成。

其他幾位情人多數也都是擔任着同樣的角色,對她們的感情更多是一種合作。

從娶了茱麗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他不會期待茱麗做這些事,不說茱麗能不能做到,他首先就不會願意讓她跟他一起出席某些商業場合,談判或與人交流套關係。情人與人曖昧或怎麼樣他不在意,茱麗卻絕對不行。

區別看來,就是因爲對愛米莉她們,他首先不在乎這羣女人跟誰有關係,名聲會不會受到傷害,甚至她們可能遭遇的危險,他統統不在意。畢竟這些女人走出家門,離開自己丈夫的庇護,本來就是一種不自愛的舉動。既然她們自己都不在意名聲安全了,他又何須在意?

他給她們錢,圖的就是她們能帶來的價值,給一百收回一千是他的目的,可不是真的送錢給她們花。

情人是消耗品,這一羣沒有了還會有別人來替補。從他第一次固定的給女人錢開始,他就得到了成倍的回報,也是從那一刻,他才知道爲什麼有人會對他說,最好去找一個好的情人,併爲他引見某位聲名遠播的夫人。當他花了大錢買了禮物鮮花用了幾個月的時間成了她的情人後,得回的是一個可以大賺一筆的機會。

從那一次,他就開始供養情人。

剛纔一時衝動將所有的情人的賬單都斷掉了,現在也不好當着管家的面後悔,他是很瞭解安德烈的,雖然他年紀不大,但受的卻是老式的教育,當時他選他當管家看中的是老式管家教育中對主人的忠誠,但另一方面帶來的後果就是安德烈總是用過去的習慣要求他當一位合格的貴族,特別是在結婚之後,對婚姻忠誠是必須的。

亨利無法跟安德烈解釋情人的必須性,他對情人也並沒有那麼深厚的感情。

而令亨利遲疑的另一件事就是茱麗對此事的態度。在這一點上他是怨恨那個不識相的愛米莉的,雖然在上流社會中,受寵的情人比受寵的妻子多,更有多數男人在結婚後長住情人家中,似乎這樣更時興,甚至有的妻子在看到情人時還要禮貌的打招呼並親近她們。這也是最成功的情人,似乎打敗婚姻成爲男人更真心的對象就是她們的人生目的,卻不去想一想,如果真正真心,爲什麼會出來一個妻子?

愛米莉就不明白這一點,亨利認識她在茱麗之前,卻從來沒有考慮過娶她當妻子。雖然她的已婚身份是一個問題,但更重要的是娶這樣一個風流的妻子絕不是男人的首要選擇,他們喜歡風情萬種豔名遠播的情人,卻絕對不會希望妻子是這個樣子的。

如果茱麗是個軟弱的女人,而亨利對她的感情不深的話,或許他會要求兩個女人和平相處不要爭鬥。

但問題就在這裏,茱麗並不軟弱,或許愛米莉看她沒有身份家世,甚至婚禮之前都沒有人聽過她的名字,也沒聽說帶着多少財產嫁過來,但亨利瞭解茱麗,只看她有膽子從他身旁逃走,就算回來後也能抗拒結婚的誘惑而理智的思考就知道她的心有多硬。

而亨利對茱麗的感情是他從來沒有經歷過的熾熱,這曾經多次讓他驚訝。雖然她的預言能力令人驚歎,但得到她卻不必娶她,更不用說爲了令她更有自信,爲了建立她的自我而將半數財產劃到她的名下。

亨利可以確定他是愛茱麗的,在周圍人更多是利益結合的婚姻之中,他可以說他的婚姻是因愛而結合的。

那麼愛米莉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甚至不值一提,因爲她是隨時可以被取代的,但茱麗不是。

亨利現在搞不清楚的是茱麗反對的到底是愛米莉還是情人,反對的程度有多深,是吵吵鬧鬧哄哄就好,還是會導致他的婚姻徹底毀滅。

他試探的看向管家,輕咳兩聲想引起他的注意。在亨利咳第三次的時候,管家才彷彿剛剛聽到一樣問:“先生,你有吩咐嗎?”

亨利招手把管家叫到身旁,熱情友好的說:“安德烈,你知道我一直都很相信你的。你就像我的朋友一樣。”

管家平靜的點頭後說:“先生,你可以相信我。我的職業要求我對主人的任何祕密都要守口如瓶,哪怕他犯下上帝也不會原諒的錯誤。”

亨利覺得臉上有些發燒,覺得管家所說另有所指。他咳了兩聲說:“其實我……你覺得茱麗她會願意跟別的女人和平相處嗎?我是說,那個……”

管家平靜的看着亨利的擠眉弄眼不爲所動,說:“先生,你曾經見過一隻籠子裏關上兩隻老虎嗎?”

亨利想了想說:“不關在一起呢?”

管家繼續平靜的說:“那你見過兩隻老虎相互謙讓着喫同一塊肉嗎?”

亨利無神的望向窗外,沒話說了。

管家看到亨利這個樣子,認爲或許可以安慰他一下,就說:“先生,請不要難過。畢竟你已經失去了一半的財產,剩下的這一半可千萬要守好了。”

亨利捂着臉,半晌才說:“安德烈,我沒有後悔過簽下那樣的婚前合同和娶了茱麗,但我後悔僱傭了你。”

管家躬身說:“先生,我會繼續努力扭轉你的這種印象的,我自信我是一個優秀的管家,你不會再找到比我更能照顧你的家的管家了。”

亨利深深的嘆了口氣,平靜的說:“好吧,徵求你的意見是一項錯誤的決定。”

管家好奇的問:“莫非先生有辦法讓夫人接受那些……其他的老虎?”

亨利冰冷的看了他一眼:“這就是我問你的原因,我需要一點幫助。”

管家點頭表示明白,肯定的說:“先生,這個問題哪怕你求助異教的神也是得不到回答的。”

亨利不解的問:“爲什麼是異教的神。”

管家平板的回答:“因爲上帝只會寬大的原諒你。”

亨利最終決定戒掉情人這種東西,雖然沒有她們的幫助可能在短時間裏會有些不習慣,但權衡之後,到底家庭佔了上風。

或者可以說,茱麗代表的家庭佔了上風。最少他不能想像換一個人坐在妻子的位置上他還會有同樣的決定。

只怕到那時他會覺得這樣的妻子不識大體。

就在亨利放下愛米莉這羣人的事之後,神清氣爽的開始工作,就被臥室傳來的驚叫嚇得魂都要飛出來了。

他連三趕四的往臥室跑去,驚慌的聲音都變了調:“茱麗!!!”

推開也向臥室跑的侍從和女僕們,他一邊對着管家喊拿槍來,一邊衝進臥室。

管家也一臉嚴肅,他聽得出來夫人的驚喊是真的受到了驚嚇,一邊示意侍從去查看大門和圍牆,一面要求所有女僕全都到大廳去不許亂跑。

對女主人來說,有時女僕像兇器一樣危險,管家時刻謹記着這一點。

等管家趕到臥室時亨利已經撲到牀上抱住臉色蒼白的茱麗,他的手中拿着一把□□,在臥室裏服侍茱麗起牀的兩個女僕早就淚流滿面的伏在地上,完全不明白哪裏冒犯了夫人。

亨利凶神惡煞的用槍指着跪在地上的女僕,一面不安的看着窗戶和衣櫃等地。

管家衝進來後要男僕將兩個女僕提出去關起來,然後他走到窗前衣櫃處小心的查看,一無所獲後對亨利示意可以放心。

此時茱麗正全身發抖的埋在亨利的懷裏,緊緊抱着他。

亨利把槍遞給管家,抱住她貼着耳朵小聲哄着她。

“寶貝,作惡夢了嗎?怎麼了?都告訴我,天塌下來還有我呢,對不對?嗯?”亨利把茱麗鎖在懷裏,輕輕吻着她,一遍遍撫過她顫抖的背。

早知道他就不那麼早起牀,如果他留在牀上她一定不會被嚇成這樣。

亨利決定以後都跟茱麗一起起牀,再來一回他的心都要嚇停了。

茱麗多少冷靜了一點,她深吸幾口氣,看向管家。

管家馬上低頭說:“夫人受驚了,我去爲夫人準備一些咖啡好嗎?”他知道夫人一定是有事要單獨跟先生說。

亨利也察覺到了茱麗的欲言又止,他點頭允許管家離開,交待他送熱牛奶和曲奇餅來。

管家離開後茱麗想開口,亨利卻捂住她的嘴說:“不必着急。沒有什麼是我解決不了的,給我一個支點,我能撬動地球,對不對?”

茱麗笑了兩聲,亨利正在努力逗她開心,所以雖然她現在仍在發抖,卻被他的心意感動的想發笑。

管家很快端着牛奶和曲奇站在門外,亨利看到他後叫他進來,在他放下托盤後要求他守在門外不許任何人靠近。

他知道他可以相信管家,看他點頭出去關上房門,亨利端着牛奶喂茱麗喝了幾口,又喂她喫了幾塊曲奇餅。

溫熱的牛奶下肚茱麗的感覺好了很多,真正冷靜了點。她深吸一口氣,攤開手中被她揉皺的報紙。剛纔她在牀上喫早餐,女僕將今天早晨送來的報紙給她。

亨利不解的看着報紙,第一版到第八版都是泰坦尼號號沉船的後續報道,只怕到明年的這個時候都不會安靜下來。

但茱麗卻不是讓他看泰坦尼克的事,她翻到了第十二版,這是娛樂版,刊登一些鍼砭時弊的小笑話小策論,多數只追求一個話題性。亨利只在消遣的時候看這個,因爲他不認爲這一版上的東西有真的。

看到茱麗指着這一版,他還以爲她是被這上面那些誇張的故事嚇到了,心立刻放下一半,笑着剛要說話,茱麗卻指着一則文章的最後一句問他:“……下一屆奧運會真的是在德國柏林辦的嗎?”

亨利看了看那一句,文章說在德國辦奧運會所有的運動員要穿着大衣參加,這是在嘲諷那裏太冷。寫這篇文章的人對德國一知半解,其實是鬧了個笑話。

亨利看不出奧運會有什麼能嚇到茱麗的地方,左思右想後只能點頭說:“沒錯,上一屆是在瑞典的斯德戈爾摩舉行的。怎麼你想去德國看奧運會嗎?”

以亨利的財力,去奧運會看開幕倒是小菜一碟,他開始盤算着帶茱麗去那裏玩。

茱麗顫抖着伏進他的懷裏,結結巴巴的說:“……第、第一次世界大戰,要開始了……”

亨利頭一暈,眼前一黑,有一瞬間他覺得他沒聽明白茱麗在說什麼。

他抓住茱麗的雙臂把她拉到眼前,嚴肅的問:“你說什麼?再說一遍,說清楚。”

茱麗看着他的眼睛,顫抖的說:“……柏林奧運會因爲世界大戰而停辦了,還有一次是日本奧運會因爲二戰而停辦,我只記得這個……”

很久以前茱麗不知在哪裏看關於奧運會的報道時,看到過一張歷代奧運會的表格,非常湊巧的是,一次是德國因爲一戰而停辦,一次是日本因爲二戰而停辦,這有一種詭異的黑色幽默的感覺。讓她一下就記住了。

但她卻根本沒有記得具體的時間年限,所以一直都沒有發覺。今天女僕拿來報紙,她看這一版的笑話時看到這篇文章提了一句,頓時想起了記憶中的片斷。

她剛剛纔從一場災難中逃出來,剛剛覺得她安全下來了,可以放心了,卻馬上發現其實接下來會捲入另一場更可怕更徹底的災難中。

這讓她絕望了。

亨利的懷抱像一個避風港,她掩耳盜鈴般躲在裏面不肯抬頭。

亨利則被她的話嚇呆了,他也忍不住發抖,世界大戰,雖然這幾年國際間的形勢的確十分緊張,但打仗卻是像夢一樣遙遠的事。

但亨利是一個實際的人,他只花了一秒就接受了茱麗的示警,如果上一次他們能從泰坦尼克號中逃脫,那這一次也一樣。

他緊緊抱住茱麗,像抱着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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