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見到柯姆的那一天起,茱麗的日子就好過了。洗碗的事有柯姆代勞,然後他會找別人代勞。如果碰到不講理的客人,他總會在最及時的時間出現,巧妙的令本來已經快要暴怒的客人消氣熄火。
在柯姆的幫助下,她不必再每天四天之前到餐廳了,早間打掃的任務分給其他人了。她每天在餐廳九點開門之前到就可以了,也不用再像以前那樣要打掃整間廚房,擦地板收拾垃圾。
今天一大早,柯姆就來叫着她一起上班,她才知道柯姆就住在她對面的樓裏。兩人一起從後門走進餐廳,早晨的簡餐已經準備好了,幾個下級的廚師已經圍在廚房裏準備今天的食材了,看到柯姆領着茱麗進來,調笑他是不是找了個女朋友。
茱麗立刻發現柯姆像是被驚嚇到一樣臉色慘白,全身僵硬。
不解的茱麗看着柯姆,他卻像以前那樣在各個臺子上準備好的食物中拿了一些堆在盤子裏塞到茱麗手中讓她躲到角落裏喫。在以前茱麗都是喫餐廳買剩下的東西,很多都是客人喫剩下的邊角,但餓的時候是不能考慮太多的。
但這一個星期以來一直都是這樣,茱麗也不像一開始那麼害怕會不會被經理發現。
而在餐廳中如魚得水的柯姆卻從來不在乎這種事,對他來說,好像這餐廳中的食物都是他自己家的一樣。
茱麗見過很多在這間餐廳年資較深的侍者會這樣做,他們也很受人尊敬,有一些客人更是點名要某位侍者服務。
果然熟人多喫二兩豆腐。有時看着嚴格的規定,總會爲一些人放綠燈,不爲權勢,只爲交情。
柯姆在各廚師臺子前轉來轉去,一邊跟廚師聊天,一邊偷拿東西往嘴裏填。等清湯煮好了了,立刻盛出一碗遞給茱麗,擠眉弄眼的要她快喝。
這間餐廳其實只是一間非常普通的大衆餐廳,多數來這裏用餐的都是一些普通人,因爲東西便宜,在用餐高峯期客人會特別多,這時像茱麗這種在廚房刷碗打掃的人就會被叫到前面幫忙。
今天茱麗好容易從前面脫身出來,累得一下子坐在廚房後面就不想起來了。今天的蘑菇湯特價,沒想到居然吸引了這麼多人來。
不過茱麗知道,特價是因爲這一批買回來的蘑菇圖便宜,買回來的是次品。
茱麗打定主意再不喫任何餐廳特價物,如果她以後能賺到上餐廳的錢的話。
現在她也敢偶爾偷一下懶,有柯姆在,她在餐廳的時候好過很多了。
旁邊的廚師順手遞給她一顆甜橙,在以前這是從來沒有過的。廚師擠眉弄眼的對她笑,說:“前面很忙吧?”
茱麗無力的微笑點頭,把橙切開喫。
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片吵鬧聲,茱麗連三趕四把橙子吞下去,洗淨手和嘴,生怕被捉到她偷懶。
她整理好衣服走出去,迎面卻跑來一位侍者,他捉着茱麗就往餐廳門廳那裏跑,邊跑邊說:“剛纔你是不是接待了一個穿着棕色大衣的女士?”
茱麗怔怔的點頭。結果這個侍者說:“那位女士說她交給你掛起來的大衣兜裏的鑽石手鍊不見了。”
茱麗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此時門廳那裏已經擠滿了人,有看熱鬧的,有想進來用餐的,還有那個氣哼哼的中年女士。
柯姆正跟在經理身後鞠躬對那個女士拼命道歉,並希望她可以到辦公室再談這件事。經理一再保證如果是他的餐廳有人偷竊,他會立刻報警絕對不會袒護包庇的。
柯姆卻是一再的請這件女士再找一找,或許這只是一個誤會。
當茱麗出現時,這位女士的炮火立刻對準了她,一口咬定是她偷了鑽石手鍊。
茱麗知道這件事嚴重起來可能會將她送到警察局,到了那裏如果她東方人的身份暴露的話,會立刻被扔進監獄的。
她慘白着臉辯解道貴重物品應該是客人自己貼身收着的,當時她提醒過客人收好貴重物品,確認過大衣裏沒有貴重物纔會掛起來了。
那個女人一聽就跳了起來,揮着巴掌就要打茱麗,柯姆眼急手快的擋下來,臉色慘白的尖叫道:“女士!還沒有確定這件事跟餐廳的人員有關!您不能打人!!”
經理想過來攔住跟那個女人糾纏在一起的柯姆,一邊把茱麗推到那個女人面前說還不快去跟客人道歉!
這擺明就是讓茱麗去捱打,柯姆擋了這個攔不住另一個,急得焦頭爛額。
一時之間前廳亂成一團,不知是誰報了警,當警察來的時候,不分青紅皁白就將茱麗銬了起來押回警察局。
茱麗茫然的像一隻任人宰割的羔羊,被幾個兇惡的警察推搡着按進警車內。
柯姆顧不上多想,轉身跑出餐廳,飛奔而去,身後的經理衝着他的背影怒吼。
當亨利得到消息說有一個狼狽的餐廳侍者拿着他的名片站在公寓門外時,他正在與一位商人商定一份合同。
聽到侍從的報告時,他漫不經心的說:“讓他等着。”
但隨即想起了來的人可能是柯姆,這讓他遲疑了一下。
那個商人看到他遲疑的樣子,馬上關心的問是不是合同有問題?
亨利立刻把注意力再集中到這份合同上來,微笑着繼續看合同,但卻怎麼也無法安下心。
當他第三次將鋼筆放下時,終於對那個商人說:“對不起,我失陪一會兒。”
然後大步走出房間,門外的祕書看到他出來立刻站起來問是不是有什麼吩咐,他急躁的問那個餐廳侍者在哪裏。祕書不解的說就在門外。
亨利走出去,看到柯姆就蹲在大門口,看到他走出來立刻站起來把事情告訴他,最後說茱麗已經被帶到警察局去了。
亨利回到房間,吩咐祕書打電話通知警察局長,然後備車他要出門。房間裏等着的商人聽到他要出門立刻走出來驚訝的問這合同還談不談了。
亨利腳下一滯,回頭看了看商人,掙扎了一會兒,最終決定丟下這筆生意去救茱麗。
那個商人氣憤的說如果沒有誠意何必找他來?亨利顧不上解釋,轉身離開。
坐上汽車,亨利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警察局,他必須先去見警察局長,局長辦公室慢悠悠抽了一支雪茄談了幾個新聞商量了幾天後去哪裏玩一玩後,終於把話題繞到了茱麗身上。
亨利漫不經心的說:“我有一個朋友的……朋友,好像被懷疑偷竊抓進來了。不知道您能不能……”
話不用說透,警察局長馬上吩咐將茱麗先提出來,這邊繼續跟亨利聊天。
亨利按捺住不安急切的心情,陪着警察局長鬍扯了半天,才得已跟着他去看一看拘留室內的茱麗。當他透過小窗口看見像只灰老鼠一樣可憐兮兮的坐在拘留室內的茱麗時,心第一次被揪痛了。
茱麗被押進了警察局,立刻就被關起來,跟一羣□□販毒的黑幫混混關在一起。她像只落入陷阱的小白兔一樣,被那羣混混圍住欺負,幾乎以爲要死在裏面。
妓|女們圍着她掏她的兜搜她的身,得知她沒錢之後立刻對她拳打腳踢。她只顧着緊緊抓住自己的帽子,縮成一團蹲在角落裏。
等那羣女人打累了,她仍然僵在原地不敢動。他們一會兒想起來過來踢她幾下。
這不到一個小時裏,她度日如年。
然後突然她就被提了出來,關進了一個單獨的小房間裏,又是一個小時或更長時間。好像被人遺忘了一樣。
她害怕的直哆嗦,緊緊抱住自己,彷彿聞到了死亡的氣息。就在她以前自己死定的時候,門突然打開了,有人把她拉了出去,她看到門外走廊裏站着的亨利。
他披着皮草大衣,指間夾着雪茄,正跟一個大腹便便的警察相談甚歡。
茱麗看見他,好像上一次見到他是一百年前的事了。她的腦海一片空白,什麼也沒有想。
亨利正在感謝警察局長的大力幫忙,等着茱麗走出來,誰知她竟然一頭扎進他懷裏,緊緊抱着他,抱得他肋骨發痛。
走廊上的人奇怪的看了過來。
茱麗的耳邊轟鳴,周圍的聲音突然變得遙遠,她抱着亨利,感覺他將她打橫抱起來,她恨不能團成一顆縮在他懷裏,緊緊的縮在他懷裏。
亨利抱起茱麗,再次跟警察局長道謝,然後離開。
在分開了八個月後,他終於再次得到了她,而這一次,仍然是她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