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裏,總有些人容易被我們忽略,可當她出現的時候,又可能改變一切。
有一段時間,我都不怎麼見陸風華,好像每天都在和毛毛他們待在一起。
邵志澤總喜歡把我當作他的玩具一樣蹂躪,課間跟我嬉戲打鬧,放學後去宿舍找我聊天抽瘋。十五君說,就沒見過他和誰這樣親近過。
我以爲這是句好話,說我們之間的友誼很瓷實,可結果他又補了一刀說:“你沒問問,他是不是喜歡你?”
就這樣,一句話把我和邵志澤的關係徹底攪渾了。
後來當我努力想找陸風華的時候,發現他最近總和我們班一個叫李曼文的女生泡在一起。
關於李曼文,我只記得開學那天,她是最後一個走進教室的。班主任也隨之出現,維持紀律。
她那天別無選擇,只得坐在講臺前第一桌的位置。那是班裏唯一的空位。我坐在班裏最後排,班裏的一切盡收眼底。
記得她是一頭披肩散發,身材不錯,個頭和姜瑤差不多。
後來又零零碎碎聽過一些有關她的事情。她是個富二代,老爸是開礦的。那時候,煤礦還是很賺錢的行業,小煤窯爲此層出不窮。她的公主脾氣,則是被很多人議論的話題。
她幾乎沒什麼朋友。一個宿舍的袁夢琪和姜瑤都跟她合不來,經常因爲一點小事吵架,因而在背後互相說着壞話。
有時候,我倒覺得她和陸風華同命相連,刀子嘴豆腐心,不怎麼招人待見,卻又不禁讓人憐憫。
在毛毛和學長彪哥對戰那天,我在教室睡覺。因爲莫名睏乏,我說什麼也不想同去助陣。
後來他們輸球了,邵志澤大汗淋漓回來搖醒我,問我怎麼了,是不是病了,還摸我的腦門燙不燙。我實在有些受寵若驚,呆呆望了他許久。
他大概也感到莫名其妙,於是轉身走掉。
沒過幾天,年級決定舉辦班級籃球對抗賽,評選出前三名,獎品是一些生活用品,如毛巾牙膏等。
比賽進行了一週,每天中午十二點半開始,一場賽制是三十分鐘,分上下半場,中場十分鐘休息,一般在一點二十左右結束,然後一點半照常上課。
除去比賽人員,每班都有很多人去現場觀戰。班裏留下來學習的人都能聽見籃球場傳來的吶喊聲,可謂一片嘈雜。
因爲四個籃球場地同時在進行比賽,我想那種情況並不奇怪。
我們班派出的球員有毛毛、十五君、邵志澤、胖子劉海和我,以及其他幾名替補。之前我們曾和大部分班級交過手,心裏大致有個底,想象着比賽應該十拿九穩,結果沒想到卻遇見不小的麻煩。
前兩場,我們都是艱難險勝。我的三分球手感不佳,毛毛經常因爲急躁而平添失誤,邵志澤又打得有點軟。這樣的局面,能取勝我就已經很意外了。
到半決賽中場前,邵志澤又不巧崴腳,更令我們的境況雪上加霜。
夏菡爲此組織我們班的女生成立啦啦隊,拼命爲我們吶喊助威。
其實每個班都有自己的啦啦隊,我想那並不頂什麼用。不過夏菡的出現絕對鼓舞了我。
那段時間,我的三分球命中率高達百分之八十。毛毛說我當時都投瘋了,對手幾乎毫無還手之力,其他場次的觀衆也都跑來見證我的神話。
後來還聽說,袁夢琪莫名其妙哭了。陶雅楠問她怎麼了?她說激動。又問她是因爲韋宸嗎?她搖頭。那是毛毛?她還搖頭。最後陶雅楠憋不住了,急得直跺腳,說到底因爲什麼啊?她這才帶着哭腔說,因爲我們勝了。
從那天起,我開始覺得袁夢琪這個人有多虛僞,無形中開始保持着距離。
我是個純粹的人,只有喜歡和不喜歡兩種情感觀。
可夏菡是唯一的例外。
我看見她和別的男生交流親密的時候,內心是惱怒的。可當她向我哪怕走近那麼一點點,我又會立刻喜出望外。只有在她面前,我的任何原則才顯得那麼不堪一擊。
因爲夏菡帶給我的喜悅,我隨隊滿血衝擊決賽。
雖然邵志澤不得不留在宿舍休息,這令毛毛和十五君不得不承擔起更多的進攻任務,但僅憑我們三人,能否取得比賽的最終勝利,仍然是個未知數。
後來聽說我們一路艱難挺進總決賽,一直不贊成我們搞這些學習以外的任何事情的小白,也趕來助威。
中場結束,我們領先四個球,似乎一切已經勝券在握。
但在這之前,我們最好回顧一件事。
十班,也就是高健柏所在的那支球隊,不幸在半決賽失利,最後只拿了季軍。所以總決賽的時候,他們自然成了觀衆。
或許我上半場打得過於投入,絲毫沒在意夏菡以外的任何情況。所以下半場當高健柏出現在她身旁時,我頓時顯得有些心神不安。
我開始心亂如麻,命中率直降到百分之二十以下。我們努力積累的比賽優勢就這樣轉瞬被對手逆轉了。
小白有點傻眼,抱歉的看着夏菡問,說是他出現給大家帶來壓力了嗎?夏菡嚴肅的說不知道,可她內心卻莫名有些不安。小白見她情緒低落,以爲被他言中,就此打道回府,跟夏菡說,無論結果如何,都用班費給我們買點水。
結局出乎所有人意料,我們大比分落後,幾乎可以說被狂虐。四班那些人,滿肚子壞水,憋足了勁,就爲報上半場我們宰他們的一箭之仇。
那天,我們灰頭土臉的離場,四班除了歡呼,還不忘羞辱我們一番。我覺得他們不但球品差,人品也糟透了。可毛毛卻把這場球的被逆轉歸咎於我,只拉着十五君他們去買水。十五君叫我一起的時候,毛毛很是不樂意。
路上遇見買水而歸的夏菡,他們滿心歡喜拿了水一路有說有笑回班。後來夏菡也攔住我,遞給我一瓶脈動。我說不用了。她說幹嘛?看我情緒失落,她安慰我說,不就一場比賽嘛,她還像哥們兒一樣拍我肩膀給我加油鼓勁。我一聲苦笑,接過那瓶飲料,默默潛回班裏。
自那以後,我就沒再跟毛毛他們爲伍。
我一下子有了更多時間學習,午飯和晚飯後也不回宿舍,乾脆一直泡在教室。
爲此,我經常碰見同我一樣孤零零的姜瑤。她那段時間因爲刻苦學習已經瘦了很多,甚至可以說是瘦骨嶙峋。
每週,她家裏都給她燉不少雞翅根,可到了學校,很快就被陸風華和毛毛他們盯上了。即便他們平時不怎麼來往,可那時候,又都是親密無間的。
姜瑤從來不拒絕任何人,她就像個老好人。
在這一點上,她有點像我。所以,我們每天中午也能很投緣的聊上一會兒。
“你籃球玩得不錯啊?”姜瑤說。
“哪有?”
“是個投手。”我驚訝的看了一眼姜瑤。我一直覺得她是個深藏不露的人。她博學多才,譬如她能夠準確的說出這些籃球術語。
“也不算啦。”
“謙虛!”
“沒有。你倒是很棒!”我回敬說。
“哪裏棒了?”她倒很喜歡較真。
但我並不是隨口一說,要真羅列她的優點,我其實可以說出不少。“你學習很棒啊!喜歡讀書。還有……”
“你行了!那根本不是我。”
“那……”我有些無語。
“你和他們不一樣。”
“和誰?”
“你是那種有思想,有抱負的人。”說完,連她也笑了。
“何出此言?”我玩笑說。
“沒有。就是覺得你挺獨特的。”
“謝謝!”
“不用謝。喫蘋果嗎?”她拿出一個蘋果要扔給我。
“謝謝。”我接了過來。
“順便幫我洗一個吧!”她又扔給我一個。這次我沒接住,蘋果滾落到地上,但沒有摔壞。
“沒關係。那個壞的我喫。”
“沒事。”
“別客氣啦!”她又笑笑。
我便去了洗手間洗蘋果。
我更沒想到,陸風華和李曼文也那麼投緣。他們幾乎每天形影不離,甚至一起做習題。
有天小白在晚自習前撞見了他們,見他們十分認真的研究某道物理題,他纔沒有多心,不然一定當早戀典型給教育了。
不過,他們還是成功演繹了一場瞞天過海。私下,他們也有談情說愛的嫌疑。偶爾,陸風華還抽空過來找我聊天,整個人的精神面貌早已煥然一新。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可見他和李曼文的關係不一般。
“偉哥,你會做物理那道位移與速度關係的題嗎?”
“會。”
“給我講講,我總跟答案不一樣,不知道是它錯了還是我錯了!”
“那肯定是它錯了!”我玩笑說。
“那你不也就錯了嗎?”他又激動的大笑。
“那我還講嗎?”
“講!偉哥,我錯了!”
之後我才知道,是李曼文問他,而他又不會,這纔來問我。隨後他就回去把我的話一字不漏講給李曼文聽。
但其實李曼文知道那是我的傑作。
沒過多久,我在一次物理測驗上得了最高分,物理老師這才認可了我這個課代表,在課上洋洋得意的說我這個課代表還不錯嘛!
自那之後,小白也從心底把我和毛毛他們區別開來。這或許令我和毛毛他們之間的距離近一步拉大,他們週末聚會也再沒叫過我。
這天直到臨上晚自習,毛毛他們纔打球回來,各個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十五君走在最後,深埋下頭,腳步發飄,幾乎是踩着鈴聲進門。
門邊坐着一位女生,正在認真做化學習題,突然感到一陣寒風襲來,抬頭一看是十五君,讓他把門帶上。他便隨手輕輕一關,以爲門關上了,可結果門只動了一小下又回來了。而他毫不知情,繼續朝前走。那女生不知怎麼了,滿嘴*味說:“十五君,你腎虛啊!”
這話惹得全班鬨堂大笑。
十五君從來沒有過的低頭認慫,默默把門重新關好,走回座位。
我正看十五君入神,想他今天怎麼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然後恍惚間聽見一個腳步聲朝我走來,越來越近,我猛一抬頭,發現是李曼文。
她因爲要向我問物理題而換座位過來。
不出十分鐘,我把她那三道物理題給解答了,她爲此不斷誇讚我。
本來我們平時很少說話,坐在一起有點尷尬,而且陸風華在前面好像一直焦慮的不時回頭觀望我們,我便始終沉默寡言,希望她儘早回去。
不想,她竟然滔滔不絕和我聊起來。
“哎,你打球怎麼那麼厲害啊?”
“我?沒有吧!那是毛毛。”
“你投三分特別準啊!”
“還好。瞎扔的。”我淡淡說,不知道她爲何掩嘴大笑。
“瞎扔都能那麼厲害,乾脆你收我爲徒吧!”
“啊?”我心想,她好貧。
“啊什麼,嫌我笨啊?”
“沒有……”
“那就明天,我和袁夢琪一起去。”
“你和她?”
“噢。明天袁夢琪叫毛毛教她打球,你也去吧!”
我大概有幾周沒和毛毛說話了,他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所以這個問題不知該如何作答,便勉強應了一聲,低頭寫數學作業。
可她仍然沒有打道回府的意思,繼續跟我說這說那,而我只是隨便應和一兩聲,她才終於發現我並不想聊,說你在寫作業啊?我“嗯”一聲點頭。她終於起身離開。
晚自習後,陸風華突然來找我結伴回宿舍。而每天,他都一直膩在李曼文身邊,所以我忽而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們走到教室門口,又和方妍姍她們撞在一起。她依舊盯着我咧嘴大笑。
而這次,陸風華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臉,一臉嚴肅說你看我幹嘛?方妍姍一臉茫然,從她看我的驚訝眼神裏,我想我們應該是心有靈犀,都覺得他今天好像不太高興。
爲避開蜂擁的人羣,我和陸風華從教學樓側門出來,又去了我們第一次認定對方爲朋友的操場旁。
“偉哥,明天踢球吧,我帶足球了。”
“好啊。”
“偉哥。”
“啊?”
陸風華突然低頭玩起自己的體恤衫衣角,我看着他,等他開口,覺得他那個樣子好不舒服。結果,他卻什麼也沒說。我知道他有心事,但如果他想說,一定會主動說的,所以我抬頭望向美麗的夜空,默默數着頭頂的星星。
“偉哥,剛纔她和你說什麼了?”
“誰?”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跟我裝是吧?”
“不是。你說李曼文啊?”
“還裝!”
“沒有啊。哎,你想知道啊?那我先問你個問題。”
“啥?”
“你是不是……啊……”我朝他擠眉弄眼,希望他主動招了,誰知他裝瘋賣傻,我只好直截了當說:“你喜歡她吧?”
“喜歡……誰說的?我能看上她嗎?”他又故作堅強起來。
“我看像!”
“偉哥!你不仗義啊。你們剛纔說啥了?她可是跟我一直打聽你呢。”
“打聽我?”
“裝!”
“沒有。真的!她就說明天一起玩球。”
“真沒了?”
“騙你幹嘛!”
“偉哥,你覺得她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你要是喜歡,哥們兒讓給你就是了。”
“你說的?”
“你瞧瞧!還是喜歡她吧!”
那天以前,我一直覺得他們挺般配的。一個是公子哥,另一個是富家小姐,門當戶對,又都有點刺兒頭,不配對簡直天理難容。
可當我確認陸風華喜歡李曼文以後,心底卻莫名緊張起來,究竟爲何,我也說不清楚。可能從她問我物理作業時候開始,跟我談天的一幕幕場景,都如過電影般一遍遍閃現在我腦海,到了深夜,甚至有些失控。
當時正值盛夏。
宿舍裏只有一臺搖頭扇,卻睡了八個人,簡直熱得像蒸籠。
按照學校規定,十點半熄燈後,所有宿舍都要安靜就寢。可這幾天,宿管老師破格允許我們打開門納涼。雖然不讓說話,但只要不是太吵,他們都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毛毛和十五君坐在窗臺上納涼,看見宿管老師們在院裏乘涼,便出去聊天。聊了不幾句,他們就被老師趕了回來,說是怕影響其他同學休息。
一直沉默不言的陸風華在牀上玩他那款經典諾基亞5320xm。因爲當時手機還沒那麼普及,所以擁有手機就算時髦了。然後他突然爬到我身旁,不小心碰了我大腿,立刻像是觸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似的縮了回去。“偉哥,你的腿怎麼都溼了?”
“出汗。”我說。
“有你短信。”他把手機遞給我。
“誰?”
“你自己看。
“到底是誰?”
“哎呀,讓你看你就看就是了!”他好像帶着情緒。
我自認爲沒有這樣的朋友會如此大費周折來找我,結果一看,還真把我嚇住了。我下意識看向陸風華,相信他已經看過李曼文給我傳的所有簡訊,我便也偷偷查看了她們的聊天記錄。當我看到李曼文第三次提到我時,我便看不下去了,直接把手機還給他。
“你回了嗎?”陸風華等着我回覆李曼文,爲此還查看信箱加以確認。“怎麼沒回?”
“不用了。”
“那我怎麼說?”
“你就說我睡了。”
“你是不是心裏有什麼鬼?”
回來後一直坐在窗邊的十五君早就對我們的談話內容感興趣,賊眉鼠眼扎過來說:“偉哥,你們聊什麼呢?”
“沒什麼。”我躺下來靠在被子上,十五君也不小心碰到我的腿,也是同樣的強烈反應。
與此同時,陸風華悄悄溜了回去。
“我靠!偉哥你幹什麼了?”十五君一臉嫌惡的在我牀上蹭他的手,然後急忙追到陸風華那裏搶他的手機。“華仔,借我用用你手機!”
“你這是借嗎?明搶啊!真是本性難移!”十五君那奇怪的名字總給他帶去不少麻煩。
“什麼啊?”毛毛也開始對陸風華的手機感興趣起來。
“你們都窮瘋了?我跟你們說,以後手機概不外借!”
“那就今天借用一下,華仔?”十五君開始耍無賴。
“滾蛋!”忍無可忍的陸風華一腳把十五君踹到地上。
“我草泥馬!”十五君不甘示弱,爬起來還了他一腳。
眼見他們就要打起來,毛毛忙過去拉開十五君。
不巧宿管老師經過,聽見我們宿舍一陣騷動,催促我們都上牀睡覺,再說話就院裏站着說上一夜。
清晨六點,空氣涼爽,本應該是最佳睡覺時間,結果我們卻被毛毛和十五君給集體吵醒了。
陸風華坐起來問我,偉哥去嗎?因爲我們本來就知道去打球的事情,所以無所謂被吵醒。
不過其他人就慘了,一個個苦大仇深的,都要睡個回籠覺。
袁夢琪她們早已經到了籃球場。
毛毛藉口先走一步,說去找邵志澤。我們心想他該是去找袁夢琪了,可結果到球場一看,簡直驚訝不已。邵志澤和十五君不管三七二十一,哪裏有球衝向哪兒。而我則呆立不動,失神望着遠方。等我回過神兒,陸風華已經跑去姜瑤那裏嘰嘰喳喳。在他們旁邊還有高健柏和夏菡。
我一直在想,夏菡和高健柏到底什麼關係?如果是戀人,那爲什麼沒有人議論?可如果不是戀人,又爲什麼那麼親近?帶着一連串疑問,我無精打采的坐到球場旁休息。
這時,李曼文也嚴肅的跟過來,和我並肩而坐。
十五君投進了一個超遠距離三分球開始得意忘形。“偉哥,我牛叉嗎?敢跟我比一局嗎?”
我當時心裏很亂,都在想夏菡會不會和高健柏已經好上了。可我又無能爲力,就這樣糾結下去。
我朝他擺擺手,讓他們接着打。
嘴碎的十五君在一旁玩笑說:“你們他媽是來打球的還是戀愛的?學校不許早戀,你們不知道啊!”
“你怎麼不去玩?”李曼文突然問我。本來我們一直就這樣尷尬的坐着。
“不想。”
“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
我轉頭認真看了她一眼。她的神情同樣嚴肅。我本來打算說給她聽,可一猶豫,又算了,繼續沉下頭。
“哎!”李曼文雙手託起下巴,一副呆呆的模樣。
“你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瞎想。”
“想什麼?”我說。
“想什麼非得告訴你嗎?”她壞笑看着我,好像在報復我剛纔的行爲。
“那倒不用,我就是隨便問問。”糟糕的心情,讓我不想再計較下去。
正欲起身,李曼文突然說:“那我能隨便問問你嗎?”
“什麼?”
“你……”
見她吞吞吐吐的樣子,我知道一定是個難纏的問題,便決定轉身走掉。在我馬上要離開時,她突然喊住我,湊上來說……
姜瑤在邊走邊背英語單詞。陸風華好像成了她的跟班,一路搗亂。
“背那玩意兒有用嗎?”陸風華說。
“沒用。所以你也不用管。”
“你媽給你又做好喫的了嗎?”
“做了也不給你。你趕緊走開,我還好多沒記住呢!”
不等陸風華開口,我從他們身後冒了出來,摟住陸風華肩膀。“聊什麼呢,這麼認真?”
姜瑤見我有點喜出望外,臉龐立刻紅了。幸好陸風華沒注意,不然他又該充當大喇叭了。
她突然放慢腳步,把陸風華漏到前面,然後拉住我往旁邊閃,到看臺上找地方坐下,這纔拿出一道物理題,讓我教給她。
不知道她爲什麼平時不在班裏問我。因爲那是前幾次課的一道難題,老師說有興趣的可以做做,而我在老師的幫助下成爲唯一做出來的人。所以此刻突然叫我講題,我有些疑惑不解。但我還是認真給她說着。
陸風華突然找不到我們,在那裏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可我始終沒應答。
姜瑤說:“不用管他!”然後,她自顧害羞笑了。我看着她愣了三秒,繼續給她講題。
李曼文和袁夢琪她們也趕了過來。
袁夢琪和毛毛好像一直都在有說有笑,也不知哪兒來那麼多話題。他們一過來就莫名責備我,說我怎麼把李曼文一個人丟在那裏。
我覺得這個問題此刻顯得有點尷尬,還不小心撞見了李曼文的眼睛,立刻就像觸電似的,扯開嗓子喊:“喂——!”毛毛急忙攔住我,說對面就是大二宿舍樓,瞎喊什麼,小心一票人過來堵你。
聽說,昨天中午在食堂打架了,帶頭人就是和毛毛打過籃球的彪哥。
起因也是因爲對學校食堂的夥食不滿意,然後彪哥和廚子發生了爭執,一旁的人也沒有敢勸架的。
後來,廚子逐漸聚集起來,轉眼就十幾個人把彪哥圍起來,說話開始蠻橫無理,像是在挑釁。
彪哥當時淡然一笑,就見高二一羣人圍攏上來,把彪哥牢牢保護起來。
雙方開始長久的對峙狀態。
學校雖然有老師發現了這種情況,但一時片刻也解決不了,都去請這方面的負責人。
就在這間隙,雙方最終還是短兵相接,發起了攻勢。他們抄起椅子,掀翻了飯桌,把食堂攪得一團糟。戰火還在繼續蔓延,已經開始有人在激烈衝突中受傷。
這時候,校長帶着一羣老師來勸架了。
由於事情牽涉人過多,學校只給高二幾個帶頭人背了處分,並早有打算在他們畢業前給撤銷,但這期間,還是要留校觀察。
自那以後,據說彪哥老實了許多,也不再和毛毛他們打球。
基於此,我虛心聽取了毛毛的建議。
高健柏和夏菡剛巧經過我們身旁。他們走得很近,雖然沒有牽手,但每一個看了他們的人都會覺得他們像是情侶。我看見高健柏向毛毛揮手時臉上掛着的桀驁不馴,心裏更是一百個不服輸。
更氣人的是,夏菡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就在我眼前雲淡風輕的飄過。
因爲快到跑早操的時間,我們必須到綜合樓前集合排隊。
他們都走在前面,只把我和李曼文落在身後。而我又不知該講些什麼,氣氛很是尷尬。
“你爲什麼不說話?”那是我第一次知道,開場白還可以這樣說。
“沒有啊。”
“你是不是很害羞啊?我看你不怎麼和女生鬧。”
“是嗎?我……只是覺得沒意思。”
“那你喜歡什麼?”
“我什麼都不喜歡。”
“怎麼會,連睡覺都不喜歡嗎?”
“不是。我挺喜歡睡覺的。”
沒說幾句,我們就遇見了集結排隊的人羣,然後趕忙融入其中,怕被老師和同學發現,又拿來做什麼文章。
夏菡和高健柏出現的時候,剛巧被小白撞了個正着。小白見他們鬼鬼祟祟,也知道十班“鼎鼎大名”的高健柏,他曾跟我們開玩笑說,你們一起打籃球那個十班的是不是很像謝霆鋒?我們當時都驚訝於他還知道謝霆鋒,卻沒人在意什麼高健柏。
不過在我心裏,卻從此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
夏菡在老師的怒視下急忙回來整隊。我發現她臉上絲毫沒有怕被大家誤會的擔憂,或者很多人都已經知道了她們的關係,只有我還被矇在鼓裏。或者說,我又有什麼資格知道她的一切呢?
因爲李曼文的個子很高,所以她插隊到我並排,這樣方便說話。
她說最不喜歡早操,因爲感覺像是在放風。我說開學第一天,我們就覺得這裏像監獄了,完全封閉式學校,毫無自由可言,所以,這些根本不足爲奇。
晚自習,我們都在安靜寫作業。
雖然每天都有少數人在說話搗亂,班幹部又控制不了,只乾巴巴說些“你們安靜點”、“別說了”這類的屁話。那樣只會激發更多人說話的慾望,最後變成自由市場一樣。
往往這時候,總會招來某個重量級的人物。然後,年級組長雷老師就這樣如期而至了。
她的出現,就像一顆*,全班立刻鴉雀無聲。直到她走後,十五君才狐假虎威說:“老雷最近脾氣見長啊!那吹噓瞪眼的……真是……”
不知何時,小白冒了出來,想必是雷老師去專門找他來。他一露面就很不高興的樣子,見十五君端個茶水杯去找女生借熱水,立刻呵斥他回座位。
十五君沒好氣的說:“回去就回去,瞎吵嚷什麼啊!”
“你說什麼?”小白好像真急了,怒目指着十五君的背影說:“你們晚自習都幹什麼了?你們一個個都說說……”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我連大氣都不敢出。“陸風華,你起立,晚自習你都幹什麼了?”
陸風華乖乖的站起來,一本正經說:“白老師,我就寫作業了。”
“沒了?”
“沒了。”
“你確定?”
一聽這話,陸風華好像找到了開玩笑的節奏,笑嘻嘻說:“嗯!我確定。”
“你確定個屁!”小白一把將陸風華按在座位上,“天天跟李曼文聊天,你以爲我不知道嗎?你不願意學習,也不能影響別人啊?我告訴你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所以,你們都給我老老實實的。再說了,學習又不是給我學的,誰不是爲了考個好大學。你們爸媽供你讀書,容易啊?你們都好好想想……李曼文,你課間時候搬上桌椅,到偉宸旁邊。”話音未落,全班鬨笑。“笑什麼!都沒事幹了是嗎?那我給你們出幾道數學題。”
“哎……”毛毛急忙攔住小白說:“有事做!還有好多作業呢!”
“我看不是。兩道題,放學前交給課代表。你們都安靜點,我去辦點事。班幹部都負起責任來,別再讓我挨批了。”
那段時間,學校嚴抓男女生早戀問題,可偏偏吳俊豪總喜歡來找王夢琪。
我對吳俊豪沒有太多瞭解,只覺得他那個“八字須”挺帥氣的。
他經常找王夢琪她們,然後開夏菡和高健柏的玩笑。可偏偏,每次我都會不巧聽見。
眼不見爲淨,耳不聽爲清。
我不想被這些事情影響心情。
可夏菡於我,從始至終就是這樣的羈絆。
沒幾天,小白在課上宣佈,說午飯時在食堂抓住一對早戀學生,立刻就請了家長,帶回家反省,以後再犯,可能直接取消考試資格。
小白說的愈發誇張,讓本來有些後怕的我們忽而發現那不過是個謊言。至少,被取消高考資格絕對子虛烏有。因爲學校擔不起“一個學生的未來”這樣的責任。
小白說,她們是在水房前散步被抓的。我忽然想起夏菡和高健柏也經常在那裏散步,心裏不免一驚。然後又問幾班的,他說十班。我心裏就更加忐忑不安了,繼續追問人名。他再不肯鬆口,說涉及個人隱私。
當然,我也明白。
可那之後,我真的很少再見到夏菡和高健柏在校園裏散步。只有我和李曼文慢慢熟絡起來,變得不分性別,不分彼此,不分課上課下,整天調皮搗蛋。
起初是李曼文拿我的名字開玩笑,說我那麼逗,祖上和韋小寶是啥關係。我說韋小寶是《鹿鼎記》裏的一個角色而已,我和他也沒有親戚上的任何關係,我就是我,我也不幽默。
可她還是堅持說我好玩,我們說不了幾句話,她動不動就笑,還跟她的夥伴說我有多好玩。
我簡直成了她的玩具。
可即便這樣,我也沒覺得她是個如何反感的人。相反,我有時候會和她打鬧。
有時候,我英語課大多走神,她便總是突然嚇唬我,說小白在後門看呢,或是突然在我眼前伸出她的爪子。
慢慢的,我也開始逗她尋開心,她都會笑得岔氣,然後拼命拍打我的背。她說我說話的時候總能聽見我胸口發出“嗡嗡”的聲音,就好像一個山洞。我說放屁。她就會大笑,然後打我。
我們這樣慢慢都形成了一種生活常態。
比如我上課睡覺的時候,她會偷偷捏住我的鼻子,或是往我臉上貼紙條,往我背後貼上寫着“我是豬”的紙條。等到中午放學,我就成了路人關注的焦點,然後我才後知後覺知道她又對我使壞了。
我們就那樣愉快度過了好長一段時光。
忽然有一天,毛毛開始總獨自出入籃球場。十五君和邵志澤也開始學習、寫作業。
後來才得知,袁夢琪早就正式和他分手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