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誰言爲真
“玉娘……”顧洪低喚了一聲,看着李玉娘悲喜難辯的神情,只道她是驚喜交加,激動難當。正要往前邁上幾步,拉了她訴說別情,卻不想身後突有一人驚道:“真是重光兄嗎?”
顧洪聞言回頭一看,卻見一個華服美冠的青年大步而來,面容依稀相識。只是略微一想,他便記起這人是哪個。故而在青年笑着作揖施禮也忙忙回了一禮,“金學兄,許久不見。”
“何止是許久不見!”金同仁大笑着,親熱地把着顧洪的手臂,“那年聽說重光兄路遇山賊,遭遇不幸,小弟還落淚唏噓,感嘆我大宋又失了一個人才。卻不想重光兄果然是貴人!今日能看到重光兄安然無恙真是上蒼眷顧……”
聽到這裏,原本還在笑着的顧洪卻是神情一黯,不自覺地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腿。雖然大難不死,可傷了一隻腿以至於行動也有所不便,若不是爲這,他又何至於名落二甲?
瞥見顧洪的臉色不對,金同仁也是知機。忙沉聲道:“重光兄大難不死已是天大的福氣,雖然嫂夫人不幸,還望兄長能節哀……”
猛地抬起頭來,顧洪受驚地看着金同仁,也顧不得自己那一點傷感之情,“金學兄說什麼?我家娘子……我家娘子她?”
說着話,便扭過頭去看李玉娘,“玉娘,娘子她在何處?你們爲什麼搬家了?昱兒呢?昱兒在哪兒?”他想要問的問題太多,可腦子裏卻亂糟糟的,一時想不出還要問些什麼。
見李玉娘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神情仍是有些恍惚,竟沒有答他,顧洪不禁大急。也忘了同金同仁作別,直接就轉過身走向李玉娘,“玉娘,你答我啊!”
“娘子?姜娘子?”眨了下眼,李玉娘終於有些回過神來,想起死去的那個女子,嘴裏只覺得發苦。若是當年不是誤聽了顧洪的死訊,姜淑雲或許也不會血崩而亡吧?
正自黯然傷神,卻突聽一人大聲:“死了!她已經死了!大哥,嫂子她已經死了……”
顧洪心頭一震,緩緩回過頭去,卻見自大門那頭衝過來一個形貌邋遢的男人。他運足目力,才勉強認出這看起來竟似要比他還老上幾歲的男人竟是自家堂弟。“平成?你,你怎麼會成了這個樣子?”
顧潤一頭衝了過來,還沒等喘均了氣,卻是緊緊抓着顧洪的手,直接嚎哭道:“大哥啊!老天有眼,竟讓我們兄弟還有相聚的一天……”
他這麼一哭,顧洪頓時也紅了眼圈。心中暗覺還是自家兄弟情深義重。他雖也能理解李玉娘乍見他的震驚,可兩相對比,到底還是顯得不重視他。只是這時卻不是兄弟敘舊的好時候,他拉着顧潤,大聲喝問道:“平成,你說你嫂子怎麼了?死了?!怎麼可能呢!我走的時候她還是好好的……”
顧潤見問,立時就淚如雨下,“大哥,你回來得何其之遲!我嫂子,她死得冤啊……”
自顧潤一進門,李玉娘便一直在盯着他。見他似做戲一般拉着顧洪大哭,她只暗在心裏冷笑。這會聽到顧潤如此說法,不由在心裏道:“可不是死得冤!你倒知道她死得冤了……”
卻不想,她心中一念及此,顧潤竟是猛地伸手一指,大叫道:“大哥,都是這賤婦害死了嫂子的!”
目光一凝,李玉娘看着顧潤指過來的手指,怔了下才醒悟過來這傢伙指的竟是她,她就是那個“賤婦”。心中氣極,她一聲冷笑,喝道:“顧潤,你瘋了不成?盡到這裏來混說!”
眼角一瞥,卻見衆人竟都把目光投了過來。心知顧洪、顧潤兩兄弟先後到來委實惹人注意。雖然她是正大光明,可被衆人拿眼一盯,卻不免有些羞怒。
那顧潤目光四下一掃,眼珠子一轉,竟是抓着顧洪的衣袖象被人恐哧威嚇一般。“大哥,我可不是混說的!你也說了,你離家時嫂子還是好好的,可怎麼你走不過一月竟就死了?!再說了,這李玉娘原不過身無分文的賤妾一個,怎麼現如今就能成了杭州城裏有名的富戶呢?大哥,你可莫要怕這賤人矇蔽了啊!我大嫂死得冤,一屍兩命呢!”
“一、一屍兩命?”顧洪身體僵直地扭過頭去瞪着李玉娘,“玉娘,我家娘子究竟是怎麼死的?”
李玉娘心頭火起,未曾解釋,先就冷笑了一聲:“顧洪,你莫不是相信了你這兄弟?真以爲是我害了姜娘子?”
深吸了一口氣,顧洪揪着自己的袖口,極力剋制手上的顫抖。可雖如此,聲音卻到底透出一絲輕顫,“平成是什麼人我清楚,容你自辯!”
“容我自辯?”李玉娘既覺憤怒又有些哭笑不得。這顧洪莫不是當自己成了青天大老爺?還來個容她自辯,不過,看起來倒還沒蠢到顧潤說什麼就信了什麼。
冷眼瞪過去,看顧潤揪着顧洪,一個勁地說着“李玉娘如何如何囂張氣死了嫂子”,她也顧不得衆人面前會不會失禮的問題了,一聲厲喝,罵道:“顧潤你個沒廉恥的東西!你說我害了姜娘子,謀了她的財,那我問你,你現在住的是誰家的房子?又是靠的誰的田地生活?”
顧潤心裏一慌,看顧洪扭頭看向他,忙把早就在肚裏想好的說詞搬了出來:“房子和田地那是我家嫂子賣與我的,我手中有契約,又有保人作證,你就是想冤枉我也冤枉不成!”
“呸,你買的?你出了幾分幾錢!那麼大間宅院,少說也要百八十兩,還有那些地,幾千兩的銀子,你顧潤不過是一個喫了上頓沒下頓的無賴行子,哪兒來的錢買姜娘子的房與地?什麼契約什麼保人,你怎麼不說自己一臉窮兇極惡地登堂入室,氣死了姜娘子呢?”說着,卻是扭頭看着顧洪道:“這事兒自有陸都頭可以做證,顧大官人只管去問。”
顧潤直着脖子大聲道:“陸都頭做證?你當誰都是白癡嗎?那陸都頭根本就是你的相好,不偏向着你說還能偏向着我?”
“你個不要臉的東西,自己名聲壞了還敢還污我的清白?!”李玉娘氣得要往前撲,卻無奈被沈三娘攔腰抱住,只能指着顧潤破口大罵:“顧潤,你這麼紅口白牙地胡言亂語,就不覺得虧心?!好是,你這種人還有什麼良心可講?不過沒關係,雖然老天爺沒眼不收拾你,卻自有人收拾!你今天敢這麼污人清白,陸五若不打得你滿地找牙纔怪……”
聽她說到陸五,顧潤也是膽寒。可此時此刻卻是不能改口,只一徑咬死了陸、李有姦情,反嘴相譏不已。
一時間,兩人竟都是不顧體統地在堂上對罵起來。被兩人夾在中間的顧洪直聽得腦袋發漲。終於忍不住一聲大喝:“夠了!”合了下眼,他看着雖收斂了聲音卻仍怒視對方的二人,沉聲道:“玉娘,我只是想知道……我娘子到底是怎麼死的?”
目光一轉,落在顧洪臉上。只見他雖未落淚,可眼中卻隱有水意,眉心緊鎖,神情沉痛,顯然是在壓制着悲痛。不免心中暗愧,收斂了與顧潤對質的心,肅容道:“姜娘子乃是小產血崩而亡……當日,因聽聞惡耗,娘子動了胎氣,小產後又流血不止……可恨顧潤這廝,竟連娘子葬於祖墳都不許……”想起當日淒涼,李玉娘也不禁神傷,尤其是看到顧洪終於忍不住掩面而泣時更是不自覺溼了眼角。
那頭顧潤卻仍是喃喃辯解:“這血崩而死的女人本來就是不能入祖墳的,又怎麼算是我存心刁難呢?”
可惜這會兒卻是沒人理他,顧洪用衣袖拭着淚,只望着李玉娘道:“未知我家娘子葬於何處?”
李玉娘看着他,又瞥了一眼顧潤,雖然心裏想問“你怎麼不去問你那好二弟卻來問我這被指害死你母親子的人”,可到底還是嚥下那話正色答道:“我將娘子葬於鳳凰山下,與未出世的小娘子一起……”
“小娘子?是個女兒嗎?”顧洪牽起嘴角,未曾笑出,已經又是一串眼淚滑過臉頰。吸了下鼻子,他的聲音隱有鼻聲,又問:“昱兒何在?莫不是被送回了姜家?”
李玉娘搖了搖頭,隱約覺得有些怪怪的,卻又想不出什麼,“顧昱與我同住,你若要此刻尋他,就要去碼頭了。”自打和蒲安出過海後,顧昱那小子是徹底迷上了那些船,半月倒有十天是在碼頭上度過的。
“如此,請玉娘陪我去祭一下娘子可好?”
點點頭,李玉娘偏着頭想想,又道:“請容玉娘準備一二。”
眼看着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問答的俱是平靜,一旁的顧潤卻是急了,“大哥,你是怎麼了?現在當務之急是要這賤人退還了侵佔嫂子的財產啊?你和她這麼客氣幹什麼?祭嫂子還不容易嗎?等要回了財產,買上幾車紙線燒給嫂子纔好啊……”
“平成,”顧洪輕喚一聲,在顧潤應聲看他時卻是突然面色一正。“平成,你說我娘子是爲玉娘所害,那我問你,她被害之死你於何處?可是親眼所見她爲人所害?還有,她被人所害而亡,爲何尚有時間把房產田產賣於你?難道是她事先就知有人要害她?”
“不、不是……大哥,這賤人與那陸都頭……嫂子早知看出了他們的姦情,這才……”顧潤喃喃分辨着,顧洪卻根本不給他再說下去的機會,厲聲喝問道:“你乃我堂弟,卻爲何竟前不曾安葬堂嫂,後不曾撫育遺孤?平成,顧潤,你還真是我的好弟弟啊!”
顧潤被問得啞口無言,在顧洪逼近時,他只能連連後退。心中暗自驚奇:怎的這書呆子一般的堂兄在外打混了三年,竟似突然變得精明瞭呢?
雖然心中驚怕,卻仍是強辯道:“大哥,你是怕這賤人迷了心竅啊!殊不知如花似玉背後是蛇蠍心腸,你現在被她暈了頭,錯把親人作仇人,以後有得你後悔的!”
“親人作仇人?我只恨當初爲什麼把你這無情無義的東西當成親兄弟一樣看待,是我錯,是我害了娘子……”顧洪捶胸哀嘆,指着顧潤喝道:“你這無恥小人,我定要告上衙門,請大人爲我主持公道判你重罪……”
他這一番話,固然讓顧潤駭了一跳,卻也讓李玉娘連帶在場明眼人盡皆搖頭。剛還以爲這顧江是個頭腦清楚的,卻沒想到竟如此酸腐,且莫說這事上了大堂會是什麼情形。此時此景,還不先狠狠揍這混蛋一頓還等什麼啊!
不知是不是聽到了衆人心聲,顧洪猛然往前逼近了兩步。顧潤慌忙後退,卻不知絆到誰了,竟直接跌倒在地,也顧不得起身,就這樣連滾帶爬地往大門外逃去。直逃出大門纔回身跳着腳吼道:“顧洪你個沒用的酸生!當自己是什麼東西,死瘸子,老子就是衙門裏的,還怕你告嗎?”嘴上雖罵得兇,可看顧洪邁前一步,卻立刻扭身就跑。跑得慌了,也不知後面是不是有人追來,竟是連頭也不敢回。
眼看他越去越遠,顧洪收回目光。轉過身來,他這一轉身,原本還瞪大了眼的衆人卻不知怎麼的竟忽地齊齊轉過身去,竟似這大堂上什麼事都未曾發生過一樣各說各話。
顧洪心事重重,也未去看衆人。李玉娘卻是心存感念,心知大家都是杭州城裏有頭有臉的人物,這算是給她留了幾分薄面。當下,便環顧四周,深施一禮。便有相熟的微微頜首。只是,也有例外。
適才一陣吵鬧,不曾顧及自身形象。這會與冷眼相望的朱子鈺目光一對,不禁有些汗顏。看着朱子鈺偏過頭,不知和對面的許山說了什麼,兩人竟同時微笑。不禁心中狐疑。雖覺自己是太多心,可朱子鈺側過臉來對着她露齒一笑時,李玉娘還是抿起脣,心中暗惱。
恰在此時顧洪走至她面前,輕聲低喚了一聲。雖已淚乾,可神情仍是傷痛難當。看他這副神情,李玉娘倒覺不管怎樣,這男人也算是對姜淑雲一片真情,不枉姜淑雲臨時還念着她。此時此地,不好多說,便低聲告辭,沈三娘也不多留,伸手握了下她的手,囑咐她自去便是,旁人那裏自有她去說。李玉娘也不多言,請了顧洪同行,便悄然離去。
雖沒同別人辭別,可在場衆人卻都是瞧見她離開的。待她人一離開,便有人悄聲低語:“這李娘子發家,莫不真是謀了人的財?”
“胡說什麼,瞧那人,能有多大財!你不曾聽說這李娘子原本是一大富人家的妾嗎?聽說那富賈與她前緣未斷,投了大筆的錢……”
雖是竊竊私語,可那聲音卻到底是能讓人聽到的。這人話纔剛出口,倒有幾人立時把目光投向朱子鈺。雖然李玉娘從前的事情知道的人甚少,可這大堂裏到底還是有幾個知根知底的。
感覺得到投向自己的目光,朱子鈺卻只若未見,仍是淺淡的微笑,甚至抬頭對着看他的金同仁點了下頭。
“沈娘子,李娘子她真的是……”藍蓉一句話還未說完,沈三娘已經一聲厲喝:“混說什麼!似那種無憑無據沒有根由的話也是好混說的嗎?還都是識字的呢!我看都是白讀什麼聖人書了……”說着話,她一雙眼已經冷冷掃過堂上衆人。
她這話,原不是要故意針對誰的,可因是借了藍蓉的問話而發,藍蓉自然心中不悅。雖臉上仍帶着笑,可看向沈三孃的眼神卻是冰冷一片。只是那麼一眼,在沈三娘回過頭時,便已斂去,從嘴角的笑再到眼中的溫柔,竟真個是溫柔如水……
心中揣揣,李玉娘一路引了顧洪回到三杭商行,又在門口吩咐了夥計去碼頭請顧昱過來。這才上樓,書房待客。
分主賓坐了,二人相對,卻是無語。就是跟進來的小紅和小虎也是大眼瞪小眼,活似要比個大小眼一樣。直到茵兒捧了茶過來,李玉娘才如夢初醒,虛讓一下,道:“大官人請用茶,我這裏卻是沒備得香料,清茶寡淡,大官人不要嫌棄。”
“你還記得……”低喃一聲,卻未曾說盡,顧洪便垂下頭。捧起茶盞,他笑道:“近年來,這沖泡的清茶卻是傳遍大江南北了……”
他還未說完,小紅已笑着插嘴,“這位顧大官人可是有口福,若說這茶,哪家比得過我們這裏,要知這茶沖泡着喝本就是我家娘子所創……”
小丫頭得意洋洋的,甚至還衝着對面的少年揚了揚頭,倒讓李玉娘覺得羞愧。尤其是看到顧洪有些驚訝的目光時,更覺不自在,卻不好說別的,只道:“小技而已。”
顧洪微微一笑,才笑了三分便又斂去。卻忽地長身而起,錯開幾步竟是站在李玉娘面前就深深拜了下去。
沒有想到他竟會突然有這一舉動,李玉娘一時不禁怔住。待醒過神來,忙伸手去扶。“大官人莫要如此……”自穿到大宋,除小英曾跪過她外,還真是頭一遭有人對她用這麼鄭重的禮節,她還真有些不適應。
卻不想顧洪竟格開她的手,也未直起身,只是抬頭看着她道:“玉娘,這一禮是顧洪應當行的。這一禮,是代我家娘子謝你:多謝你送她最後一程,憐她葬她使她免於無處安息……”
說着,又一次深深拜下,“這一禮,是爲昱兒:多謝你收養他,疼他護他使他免於孤苦無依……還有這最後一禮,是我顧洪謝你。玉娘,我受你重恩,欠你良多,此生此世,我顧洪絕不負你……”
被顧洪一套一套的話鎮住,李玉娘張開嘴,說了一個“不”,卻又嚥下後面的話。她要說什麼?“不客氣”?“沒關係”?還是“我應該做的”?抿了抿脣,她只輕聲道:“大官人過了……”
數年艱辛,雖然偶爾想起時還會嘆息自憐,卻不是說於這男人聽的事情。
她不過是依着本心,卻不想顧洪此刻心中更加感動,只當李玉娘重情重義卻又不貪功,實是難得。
兩人目光相對,都未曾再說話,竟似千言萬語只在一瞥間。其實於李玉娘而言,也不過是自幼受教育“說話要看人眼”罷了,可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卻是暗暗心急。
小紅眨巴着眼,看着對面那死盯着自家娘子的小子,心中不悅至極。“廝那小子,你捏着拳頭作什麼?莫不是還要打人不成?”
正聚精會神盯着另一頭的小虎被她突然一嗓子嚷出來,直嚇了一跳。還是茵兒拉了下小紅,嗔道:“看你,嚇壞了這位小哥兒。”
小紅卻是不以爲然,左右她在自家娘子面前也是隨意慣了,便瞅着小虎問道:“你是顧大官人的書童?”
小虎張張嘴,半天才道:“算是吧!”
“什麼是算是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這個算是吧又是怎麼回事啊?”
被問得急了,小虎張嘴正要說話,顧洪卻突然插嘴道:“小虎是我的救命恩人!”他這一句話說得急,小虎根本沒來及開口。抬眼瞥了一眼顧洪,他只垂下眼簾,抿着脣不說話。
“救命恩人?”李玉娘抬眼看着那抿着嘴不說話的少年,忍不住輕笑道:“這位小哥兒倔強的模樣倒象是小蒲,只是可不象他那麼呱噪……”
因小紅和茵兒瞅着那少年,也笑說“真象”,顧洪便低聲問道:“這小蒲是?”
“小蒲!是我認的一個弟弟,也是我們商行的半個東家……”李玉娘聲音一斂,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忙笑道:“大官人當年便是被這位小哥所救嗎?爲什麼這些年竟是音訊全無?還有你這腿……”
看顧洪神情一黯,她也知自己問到顧洪的傷心事了。可是有些事不問清楚了到底心裏糊塗。所以也不說別的,只用眼看着顧洪。
“說來話長,”顧洪低聲一嘆,才緩緩開口道:“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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