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也搬地方了?”
時間在柔和的燈光下緩緩流逝,幾個人之間的交談也又一次隨之緩緩展開,時隔很久之後的第一次線下交談內容也不可避免地圍繞在線下的話題上,然後也不可避免地追溯到了當初段青曾經生活過的那個住址:“那我原來的
東西呢?不會就這麼沒了吧?”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着你的那些窮酸資產。”他的這番話果不其然引起了樓語殤的鄙夷:“當時情況緊急,我們能把你撈出來就已經是極限中的極限了,不然這會兒你說不定早就落在段家老賊的手裏,然後就此人間蒸發
啦。”
“然後你就把我接到了這裏?”段青忍不住好奇地問道:“你究竟是什麼時候盤下的這個研究所的?”
“很早之前就已經盤下來了,自從三年前那次事情過後,我就一直在想辦法解決所謂的‘虛擬深潛綜合症問題,爲此幾乎投入了我全部的收入。”談到了正經的事情,樓語殤臉上的玩笑之色也漸漸收起:“當然,有關意劍”所造
成的一系列症狀目前仍未找到明確的解決之法,但衍生的治療手段倒是找到了一些,正好你這個始作俑者又在關鍵時刻送上門來,我也就順水推舟,把你塞給雷博士來處理了。”
“雷博士人如其名,第一次在登錄空間裏聽到他的聲音時,可把我嚇個半死。”段青搖頭失笑道:“當然,現在回想起來,我還得感謝他喚醒了我,不然我還不知道要睡多久呢。”
“那不是他本人嗓門大,只因爲是他在直接對着你的腦子喊話,所以顯得很刺耳而已。”樓語殤指了指房間角落裏散落的一些設備元件:“他問你的那些問題也是特意爲之的,主要目的就是讓你維持住自己的意識,別讓虛擬世
界的數據流吞沒了你。”
“......所以之前的那些門生學徒,也是因爲這樣的原因?”
“大概吧,目前也沒有定論。
面對段青沉下臉來的提問,樓語殤搖着頭回答道:“我已經要求段慶年把他知道的一切都交出來,等那些聯盟內部的資料到手之後,一些問題或許可以得到解釋吧。”
“………………希望結論不要像我想的那樣。”
不由自主發出了一聲嘆息,段青隨後強行驅散了自己臉上的陰霾,視線也重新落在了一旁的楚靈冰身上:“後來你搬去了哪裏?”
“一個更加隱祕的地方。”坐在牀邊的楚靈冰挽着自己的髮絲偏過了頭:“那件事之後,我也徹底脫離了楚家,爲了不讓他們找到我,我甚至輾轉搬離了多個位置,還找了一些代理人幫我僞造了一些地址。”
“這麼專業?”一旁的樓語殤驚訝道:“你怎麼還會這種技能?”
“都是楚家在我小時候教給我的一些無用的知識。”楚靈冰朱脣微抿,似乎想起了一些令自己不快的內容:“年輕的時候,我本以爲自己一輩子都不會使用到這些知識,但隨着父親去世,楚雲河接位之後,這些知識反而一個個
被我重新撿了起來。”
“我倒是也希望這些知識不被用到,但生在大家族的人,不管是誰,都難免會接觸到這樣那樣的事情。”向着女僕所在的方向指了指,段青隨後安慰似的回答道:“段家的內部比外人看上去的更加黑暗,凝蘭就是活生生的例
子,要不是她跟了我,她的下場或許會和段家訓練出來的其他歷代死士一樣,消泯在不知名的黑暗角落裏吧。”
“能夠遇到先生這樣的人,是凝蘭一生的榮幸。”雙手護在身前的女僕深深鞠躬行禮:“能看到先生平安無事回到現實世界中,凝蘭也感到非常高興呢。”
“她的情緒遠沒有現在看上去這麼平穩,你不要被她騙了。”望着一旁直勾勾盯着凝蘭的陳千鶴,樓語殤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剛從實驗機器裏撈出他來的時候,凝蘭也是差一點就激動得撲上去了,就像你剛纔一樣。”
“我,我哪有這麼激動。”於是陳千鶴只能下意識矢口否認:“我只是,我只是......一下子又見到了本人,有些過於高興,所以沒忍住而已。”
“話說你又是怎麼找到這裏來的?”段青指着陳千鶴問道:“語殤不是說,這地方是地下祕密實驗所嗎?”
“我,我聽說了你甦醒的事情,然後央求了語殤姐姐好幾天,她最後就答應我了。”陳千鶴用略顯怯澀的眼神回望着樓語殤:“都怪我,我太過着急,而且也沒曾考慮過之後的事情………………”
“沒關係,反正這地方本來也快要沒用了。”樓語殤則是將溫和的目光重新放回在段青的身上:“我所做的所有投入都在這一刻得到了回報,既然你已經平安恢復,我們明天或許就可以一起΄出院’啦。”
“呃,那我現在有家可歸嗎?”段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應該去哪兒?”
“當然是去我那裏。”
異口同聲的兩道聲音出自楚靈冰與樓語殤之口,兩女相互瞪視的視線之間摩擦出的火花也讓中央的陳千鶴瞬間縮起了脖子,少女如同受驚的兔子一般跳到了女僕的身後,然後望着凝蘭依然保持着的微笑瞪大了眼睛:“哇,凝
蘭姐姐你居然還可以這麼淡定。”
“因爲這是好事。”女僕巧笑着掩起了嘴巴悄聲說道:“陳千鶴小姐年齡太小,還不懂這些。”
“少貧嘴。”伸手在暗語凝蘭的面前一欄,樓語殤隨後重新將瞪視的雙眼落回到楚靈冰的身上:“——去你那?你那裏有保鏢嗎?有安全可言嗎?”
“樓語殤的大本營現在可是衆矢之的,想要找他麻煩的人,只需隨便一打聽就可以找到他。”楚靈冰則是針鋒相對地反問道:“你怎麼被圍我不會管也不會理,但他可不行,他是病人,最需要的是安靜。”
“哈,我倒要看看有誰敢圍我的家。”樓語殤叉腰揚起了頭:“另外——你覺得到了我的手上,我還能讓他繼續被段家找麻煩嗎?我的計劃和安排早就佈置好了!你又有什麼?”
“我也有我的計劃。”雪靈幻冰沉聲回答道:“具體的計劃內容不方便對外人透露,我只會和他一個人說。”
“真的嗎?你有辦法幫曾經的斷天之刃正名?”絮語流觴用狐疑的眼神望着對方:“怕不是根本沒有什麼計劃,臨時想出來矇騙我的吧?”
“信不信由你。”雪靈幻冰冷哼一聲扭過了頭:“但我的性格你應該清楚,我決不妄言。”
“好啦好啦,不要再爭啦。”望着絮語流觴還想爭辯一番的樣子,段青急忙站出來做和事佬:“不管你們都有什麼樣的計劃,至少應該用不到我出面對不對?這些名分的事情,我本人也不是很在意——”
“不行,你必須在意。”兩人異口同聲地將段青喊成了縮頭烏龜,然後又各自打量着段青的上下,異口同聲地問道:“你還想摸魚?”
“我只是覺得去哪邊都無所謂。”巨大的眼神壓力下,段青只好舉着手小心翼翼解釋道:“只要能給我提供一個最普通的遊戲艙就行,好讓我回線上看一看——”
“你還想上線?”兩女異口同聲的斥責變得更嚴厲了:“你不要命了?”
“我懷疑你們兩個纔是有心靈感應的人。”
後背靠在了牆邊,已經退到病牀深處的段青苦笑於自己終於將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的偉大成果,他打量着一左一右兩個身材氣質皆爲頂級,但此時卻一同殺氣騰騰的美女,視線最後從遠方看熱鬧的凝蘭與陳千鶴二人身上收
回:“我都已經恢復了,繼續玩虛擬真實遊戲的權利總該有吧?要不然我這幾天又是喫藥又是測試,究竟是爲了什麼?”
“那幾個只知道研究小白鼠的醫生的話,怎麼可能信得過?”這一次終於是樓語殤率先開口:“不行!你必須休息,想上線也得等過了觀察期再說!”
“那,觀察期是多久?”
“呃......至少十五——不,三十天!”
“三十天?你不如殺了我呢!三天,最多三天!”
“這種事你還敢攔腿砍價?沒得商量!你現在必須遠離所有的虛擬真實設備,不能讓光腦再有任何機會接觸到你!”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我在最後下線前和光腦交流得可好了!我們倆現在是生死兄弟、莫逆之交,有祂現在着我,我現在就是虛擬遊戲界的上帝!你們別攔着我去自由世界耍威風啊。”
“胡扯!你剛下線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凝蘭和靈冰兩個人交待的事實,也不是這麼說的!”
“......哇,你們居然出賣我。”
交涉陷入了全面的下風,段青痛心疾首地望向了楚靈冰與女僕二人,最後不得不發出了無奈的嘆息:“語殤啊語殤,你怎可輕信她們兩人的話,我在最後下線前與光腦之間的最後交涉,具體的詳細內容可只有我知道。”
“那你倒是說說,你到底還和他談了什麼條件?”
“當然是放棄臨淵斷水’這個角色的所有數據記憶,換取我的自由了。”
一句話便爲在場的氣氛潑了一層重重的冷水,段青隨後望着樓語殤欲言又止的表情低笑出聲:“不用擔心,我在不經意間讓光腦同意了我的請求:爲我在‘臨淵斷水’上取得的一切數據記憶製作備份,然後留做是最後的‘紀
念。
“這些數據記憶裏包含着我在這段時間中的治療與恢復過程——這個凝蘭連接進來提醒我的關鍵信息,他似乎不知情。”說到這裏的段青將視線轉向了暗語凝蘭:“感謝你們特意進來保護我,不過現在看來,光腦本身也沒有刻
意將我的記憶封鎖在自由世界中,所以祂也沒有爲難我。”
“所以說,現在你的記憶......是複製版本?”語殤再度望向段青的雙眼中充滿了擔憂:“如果出現什麼差錯——”
“如果出現差錯,我現在還能好好坐在這裏和你們說話嗎?”段青沒好氣地回答道:“既然我活着下了線,也通過了那些醫生專家們的診療和測試,那就說明這份“複製”是沒有問題的——不,說不定我的大腦沒有被動過,反倒
是複製的記憶被留在了自由世界中呢。”
“光腦似乎很看重自由世界的個體發展,在他的眼中,那些自由世界的數據個體要比玩家個體更加重要。”望着在場衆人依舊擔憂困惑的表情,段青不得不再加上了幾句解釋:“這已經是我能爭取到的極限了,畢竟他也必須按
祂的規則來行動,如果我們雙方都不妥協,我們之間還不知道要在裏面持多久。”
“那,那現在的‘臨淵斷水,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NPC了?”衆人紛紛沉默的景象中,還是陳千鶴率先舉手怯生生地問道:“那青山大哥你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不是說要搞個弓箭手的號,東山再起了嗎?”朝着樓語殤看了一眼,段青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你青山大哥神通廣大,玩什麼號都沒問題的!不就是重新練級嘛,等我的角色差不多成了型,我肯定能變得和以前
一樣一一不,是比原來更加厲害!"
“唯一有些可惜的,大概就是我現在所經營的一切聲望關係了吧。”說到這裏的段青露出了惋惜的面容:“仔細想想,這個號和各大國家勢力還都相處得挺不錯的,不管是帝國的德雷尼爾皇帝,長公主蕾娜殿下,公國的帕米
爾,法師議會的維金斯,七人議會成員,還有自由之城的十二王座,風之大陸的各大部族......唉,我這一'死',所有的後臺背景恐怕都煙消雲散了。”
“前提是你真的可以安全重新上線。”楚靈冰聲音低沉地提醒道:“就算如此,我們也無法保證,光腦不會再重新將你封鎖在遊戲中。”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要不我們試試看?”段青指了指房間外:“正好我還在實驗所內,你們在這裏的人手和設備應該也都齊全。”
“要是我上線之後出了問題,你們也能再‘撈’我一手,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