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
時敘看着自己面前浮現出的文字,上面顯示她的名,在深度108的地方,屬於淺海層。
每天消耗的存在爲10.8。是深度的十分之一。
普通人的名基本都在更淺層的地方,不會超過深度1,基本都在零點幾,他們每天的活動都能抵消掉自己的消耗。
只有通過各種方式在深海留下過錨點的名,纔會來到更深處,並得到深海的饋贈。
那個被糊住的名是什麼意思……她深度不夠連看都無法看見嗎?
時敘皺了皺眉,把槍收起來,關掉兒童模式。
智能槍械的射擊手感和打射擊遊戲差不多,只要準星對上,就能開槍,兒童模式是時敘給自己留的心理緩衝,它會把噴濺的鮮血換成擊殺特效的小花。
她打算長期在自己身邊留一把[零式],不過之後她需要好好練習一下怎麼換彈匣。
打開食堂的自動清掃模式,讓所有犯人離開後,她才從天花板上下去。
現在食堂已經基本損毀,時敘可以走程序進行報修了。
食堂是禁止被封鎖的功能性建築,但可以掛30天的維修。
時敘直接將修復時間拉滿到30天。
食堂是犯人聚集的場所,他們可以在此交流情報,拉幫結派。
有交流就會產生羣體。
她不需要思想一致的羣體。
時敘撫摸過自己的長髮,發現上面粘了一□□味,滿是硝煙。
她洗了個澡,重新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服裝是外在的第一表現,她首先要穿得像個監獄長。
這也是她打造人設的一部分。
時敘穿着白色的西裝,帶着她留下的仿生人,再一次踏入了監區。
她洗澡的時間足夠消息擴散,當她重新打開監區門的時候,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萬籟俱寂。
時敘走到第一間牢房的門前。
她一身潔淨,而剛回到自己牢房裏的犯人甚至沒辦法洗澡。
??時敘給所有監區斷了水。
哪怕再不遜的人,也能從自己身上的惡臭和血污裏,鮮明地體會到一些說不出的東西。
於是當她揚起下巴的時候,對面的犯人在某些無形而且沒有實質的壓力之下,低下了頭。
“背過身,面朝牆壁蹲下,雙手扶着牆。”時敘說,“動了就立刻電擊,兩次警告無效直接擊斃。”
“把我這句話錄下,我不想重複第二遍,在我進入牢房的時候自動播放。”
牢房裏的犯人面朝牆壁蹲下,動作遲緩,但馴服。
他甚至有些恍惚,自己以前過的,好像恍如昨日,如同夢境。
時敘首先來的是一區。
一區的犯人危險性更大,不能留給他們的反應的時間。
一區是一箇中空的環形結構,她在每一個地方都能看見所有的牢房,所有的牢房也都能看見她。
許多雙眼睛紮在她的背上,有憤恨也有恐懼,但時敘再也沒有聽到輕佻的口哨和滿口髒話的辱罵。
時敘站在了一區第一個牢房門口。
“除了牀之外的所有東西,全部帶走,包括淋浴也給拆了,從此監獄牢房不再提供單人淋浴。”時敘看着那個蹲下的人,緩緩說道。
那是一名清單的成員。
他聽到時敘的話,剛剛想動,就被身上的刺痛給鎮住了。
食堂餐廳內一地的屍體不是假話。
她完全不在乎可能的報復,這是一個瘋子!
多麼可笑的一件事,從不把監獄長放在眼裏的清單,居然對一個犯人,生出了之前從未有過的敬畏心。
恐怕要不了多久,他們就不會把她當成犯人看了吧。
仿生人魚貫而入。
他們搬走了沙發、書桌、植物和檯燈,等等所有規格外的東西,最後搬進了一張最普通的監獄鐵牀。
高級天然棉被也被換下來,換上了普通的合成被。
淋浴房的上部分也被拆除,只保留到腰部那一節,被敲掉的部分換成了玻璃。
時敘沒收了他所有的日用品,給他重新發放了生活用具。
一個杯子,還有一條毛巾。
沒了。
她甚至牙刷都沒給,每天早上的時候現發現收,牙膏也是一樣現發。
洗臉盆自然也沒有,直接在水池洗就行。
肥皁只有在集體淋浴房有公用肥皁。
“作爲犯人,不能擁有任何的個人財物,今天之後,除此開杯子和毛巾、衣物之外的所有東西,都是違禁品。”
時敘笑了笑說:“發現一次,我就關你一次禁閉。”
她的笑容澄澈得不帶一絲煙火氣,但又確確實實令人毛骨悚然。
之後她敲了每一寸牆壁,摸了窗框和馬桶水箱。
從馬桶水箱拔出一根撬棍之後,時敘看向仿生人:“送他去關三天禁閉。”
違禁品最多也就只能關三天。
“以這個標準,改造所有的牢房。”
“再抬一張牀過來,這裏的套間太大了,把隔壁的人帶進來,所有的單人間都改成雙人間。”
“你想讓誰做你的室友?”時敘轉頭問牆角犯人的時候,就收回了所有的笑容,“在這一點上,我還是很民主的。”
沒有能不能接受的選項,但可以挑選自己的室友。
“現在你有了室友,要和室友好好相處哦。”時敘看着另外一個抱頭的人被帶進來,繼續說:“你們兩個現在具有連帶責任了。”
“我馬上會公佈新的作息表,能完成作息,表現良好的,可以得到行爲分數,用行爲分來換取各種生活物資。”時敘退出了牢房,“不好的,我會讓你嘗試一下新的禁閉。”
“如果你的獄友違規,你的行爲分數也會被扣除。”說完,她回頭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補充道:“對了,歡迎舉報,一旦舉報成功被覈實,可以得到雙倍的行爲分數。”
“我纔不會出賣我的同伴!”她說出這句話之後,之前顯出了幾分逆來順受氣質的幫派成員門倒是瞬間支棱了起來,這兩個臉上都有各種刺青的犯人狠狠發誓道:“絕對不會!”
時敘離開了這間牢房,仿生人開始給牢房門換成最新的遙控鎖。
根據她對各種越獄作品的研究,鑰匙是一個非常大的漏洞。
實體鑰匙可以用肥皁建模複製,指紋鑰匙可以被盜取指紋,密碼鑰匙總能被獲取密碼。
所以她換成了只能通過遠程遙控解鎖的遙控鎖,開鎖需要兩次確認。
一號監區的最中心是以往他們的聚會場所,因爲這個監獄裏的牢房門從來不鎖,走廊和中心大廳都有不少東西。
現在中央區域也被完全清空,作爲以後的晨鍛鍊區域。
全新的監獄作息被髮到了所有人的手上。
他們看着起牀時間沉默了。
晚上七點睡覺,凌晨四點起牀。
充足的睡眠,和過於陽間的作息。
一名犯人咕噥了一聲:“我肯定不會起。”
時敘已經走遠了,她根本聽不見。
她重新修改後的監獄廢除了四號監區,四號監區完全不是能住人的地方,把其他幾個監獄的人擠一擠,就把四號監區打散分了出來。
她給每個監區都劃分了不同的作息表,一號是起來最早的,依次是二號和三號。
沒有食堂這個最容易起衝突的集體活動場所,還有放風、工作和淋浴。
時敘把所有時間全部錯開了,確保每個集體活動的時間裏,只有一個監區出現在活動場地。
她一邊走,一邊實驗自己的能力。
見證可以看到一切的信息。
她發現和她消耗的[名]成正比,她下潛越深,看到的東西也就越多。
從名字,到身份編號,到家庭住址、家庭成員關係,罪行,甚至是整個人的歷史記錄和組成部分。
和她的下潛深度爲正比的是,她能看到的部分。
但她看見的信息越多,看見的異常也就越多。
時敘消耗了三分之一的名,嘗試出極限之後,她就不再用了,還要留着每天日常消耗。
她維持着只能看到名的程度,開始常規查房。
時敘路過一間普通的牢房,在走過之後,忽然折返回來,停留在一個犯人的面前。
她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這位犯人十分乾瘦,在看到時敘的一瞬間,就誠惶誠恐的站起來,然後在被命令蹲下之後,向着時敘的方向跪下。
時敘毫不猶豫地閃開了。
犯人膝行着,向時敘的方向爬去,想要重新跪下。
時敘繼續一個跨步躲開。
她冷下臉,說:“把他拉起來。”
[囚犯編號:266,真實姓名:卡多瓦。名:躬匠,深度31。]
[被他跪過的人,將會答應他一個合理的要求。]
仿生人打開門走進去,他立刻換了個方向,向着仿生人磕頭:“各位哥哥姐姐,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他立刻利索的站了起來,完全看不出剛剛膝蓋發軟的樣子。
時敘站在一邊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不能無緣無故的關人禁閉,也不能毫無理由的做什麼。
這座監獄對於犯人福祉的要求,比對監獄長的工作要求還要多。
但,她可以製造證據。
266號犯人原本好好地轉頭蹲下,直到時敘交代的新犯人過來,他忽然之間就有了動作。
旁邊的犯人在他旁邊蹲了幾秒,他老實了幾分鐘,發出一聲低哼:“哎呦,我腿麻了。”
說完,他就向着邊上的犯人跪下。
“能幫個忙抓一下那個女的嗎?謝謝哦。”
蹲在他旁邊的犯人是一個高大壯實的青年男子,聽到他這話之後愣了一下,便下意識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他伸出手的時候,他看到了時敘冰冷的目光。
[模式切換:瞄準膝蓋。]
時敘持槍上膛,一氣呵成。
然後在高壯犯人蹲起來的一瞬間開槍。
他整個人直接飛了出去,撞在牢房內側的牆壁上,泅出鮮紅的血漬。
時敘繼續兩槍發出,毫無間隔。
她抓住266號犯人站起來的一瞬間,趁着他轉向自己下跪的時候,開槍打碎了他的膝蓋。
他剛剛並不是真的打算挾持她,而是打算轉移她的注意力,好給自己下跪而已。
“你的膝蓋太軟。”時敘收回了槍,對監獄AI說道:“有鐵膝蓋嗎?給他換個硬一點的。”
“我要他這輩子都跪不下去。”
266號犯人疼得說不出話,時敘仔細看去,發現原來他已經暈了。
時敘調出266號的罪名看了一眼,頓時覺得自己剛剛下手還是輕了。
他原本的工作是專門給甲方道歉,直到某一天突然意識到自己還可以乾點別的,從此開始走上了倒賣人口和助力綁架的道路,男女不論,經手的不下百人。
時敘再次開口道:“把他整條腿都換了,換兩根鐵棍。”
“我要讓他這輩子都彎不下膝蓋。”
一號監區顯得更加沉寂。
他們不少人都知道266號的名,在賭這個監獄長肯定沒有看完全部資料,或者是看完也記不住。
但……
很顯然,266號以後徹底廢了。
時敘離開了一號監區,開始繼續研究監獄構造。
她突然有些失望。
就這個構造,她當犯人是真的能跑啊。
但現在,這羣人跑一個,她都得死。
第一天,她剛剛上任的巡查和改造,就在一地鮮血的背景下,毫無阻礙的進行了。
監獄總人數,1001名。
死亡人數,31名。
現存人數,970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