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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敘聞到了鐵鏽的味道和溼潤的空氣，她抬起頭，面前是巨大的兩個機械天使，它們外表上滿是斑駁的金箔，羽翼滿是風霜，只有雙手的武器無比絢麗。
仔細看去，會發現那武器上面寫滿了廣告。
就在兩個機械天使身後，是懸掛天平的大門，天平上面是兩個巨大的花體字：巨企聯合九號法庭。
她應該進入了遊戲，但看這個效果……穿越了？
到底什麼情況會讓人連續穿越兩次啊？
三分鐘之前，她還是一個剛剛放學的高三生，現在，她成爲了一個頗爲有未來感的法庭的犯人。
朦朧的霧氣裏，霓虹的金魚探身而出。
她正在法庭的門外排隊，這條隊列極爲漫長，但沒有人擁擠和插隊。
因爲這法庭懸浮在空中，她正踩在一條只允許一人踏上的傳送帶上，人們被流水線式傳輸進去，只有少部分看上去就很昂貴的浮空車能直接從頂部的停車場停車。
偶爾也有人直接從空中的傳送帶直接被擠下去，然後摔在地上，被幾個印着清潔工制服的非主流青年瓜分，剩下的部分則是由垃圾車統一清掃乾淨。
時敘低下頭，她的面前還有一個小平板，上面寫着她的罪行和罪名。
還有一份錄像，是她的犯罪記錄。
時敘點開錄像，看到一個人走到一個小女孩前，將小女孩從一個面帶笑容的推銷員面前拉走。
除開棕色的頭髮和海藍的雙眸，這個女性和她長得一模一樣，應該就是她在這個世界的樣貌。
習慣了自己和其他人共用一張臉的日子，現在突然有了臉，時敘還有些不習慣。
她點開錄像播放。
[“小朋友，你媽媽呢？”時敘看到自己說：“不要和衆生旅程的人靠太近了。”
“……”小女孩茫然地看着她，然後推了一把時敘的小腿，喊着媽媽跑走了。
“小姐，你過了。”推銷員站起來，他臉上模式化的笑容並未消減，他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塵，站起來說：“我們這是正常交易，錢貨兩清，你情我願。”
“向五歲的小女孩販賣人生套餐？”少女走到推銷員面前，碧藍眼眸彷彿山頂冰封的湖面：“小孩子能明白出售自己的人生意味着什麼嗎？”
“但法律允許了，小姐。”推銷員笑出了一口標準的八顆白牙：“一百萬??買斷她人生所有的經歷。扮演註定的劇本，在早已知曉的命運之中經歷喜怒哀樂，痛苦與死亡，又有什麼不行？”
“你明白，阻擋正在進行的，正常的交易意味着什麼嗎？”]
衆生旅程。
人生套餐。
時敘注意到了這兩個名詞，當她想要查看但沒找到網絡搜索端口的時候，在天使巨劍的廣告裏找到了衆生旅程的篇幅，它們佔據了相當大的視野。
衆生旅程。
支配這個世界的巨企聯合之中，九大巨型企業之一，操控世界命脈的一份子，業務範圍是虛擬網遊、電子實境、娛樂和人生體驗以及定製人生。
人生套餐是衆生旅程的買斷制服務，付出可供現在享受的一百萬，換取交易者今後所有的人生軌跡。
廣告上播放出售人生的賭徒有了翻身的本錢，得了絕症的年輕人有了活下來的希望，失去勞動能力的父母可以繼續撫養自己的孩子……
但所有的快樂和笑臉都定格在他們收到轉賬的那一刻。
廣告沒有結局。
還沒等她理清楚發生了什麼，她就來到了法庭門口，漫長的輸送鏈也到了尾聲，這裏的行人絡繹不絕。
時敘注意到不少人都有這機械的肢體，還有人是藍色的皮膚或者精靈的耳朵，時敘還看到有些人看起來完全就是獸人。
法庭門口有幾個自動販賣機。
時敘走上前看了一眼。
【贖罪卷：一萬B一年刑期，購買即可生效，上帝直銷，童叟無欺。】
【加強型小惡魔糞香菸：來一口超強成癮，不上癮不要錢！】
【忘憂水：還在爲自己身在法庭而感到憂傷嗎，一口失憶，讓你無痛跳過審判環節，直接入獄！】
時敘默默離開了。
她沒有安裝植入性義眼和光腦，手裏的指引平板傳出冰冷的機械音：“被告請進入電子審判庭1003室。”
看時敘沒有動作，它又重複了一遍：“被告時敘，請行動。”
時敘的手裏的平板亮起熒光綠的箭頭，指引她走入鐵質的大門，走上前面的被告臺。
這裏的空間並不大，法官的位置只有一個屏幕，裏面是一個藍綠色皮膚的類人生物，看起來像是哥布林，寫着自動審判程序1003號。
還可以給審判AI選皮膚，但要花錢，這個法官的皮膚不知道是哪一任犯人給換上的。
她伸腳踏在被告臺上面，磁懸浮被告臺亮起，載着她浮空，在周圍噴射出絢爛的彩燈，一條接着一條的廣告將她環繞起來。
[天堂航路律師事務局爲您服務！]
[想洗刷罪名？請撥打電話2334XXXX……]
[清道夫爲您安排最後一程！用您的殘軀實現最後的遺願清單！]
如果有在此刻觀看庭審直播的人，需要付費免除廣告，才能看清被告的臉。
時敘看到旁邊的原告席上有一個懸浮投影，上面正是西裝革履的推銷員。
他甚至沒有本人到場。
“請問被告有辯護律師嗎？”哥布林法官冰冷的機械音問：“按照規定，沒有辯護律師將被隨機安排，費用自理。”
時敘伸出帶着手銬的手，問道：“我可以聯繫……”她指了指空中絢麗的彩色條幅，“這些人嗎？”
哥布林法官不置可否：“現在臨時開放聯絡，允許被告聯絡律師。”
她這句話說出口後，律師事務所的聯繫方式似乎被觸動了關鍵詞紛紛湧上來，一個接着一個擠到她的面前。
時敘隨便點擊一個，很快連線上對面的律師事務所。
“你好請問您這邊有什麼服務嗎？我們是按照分鐘收費的，從電話接通起開始計費哦，好的請問您知道了嗎，哦知道了，那麼您有什麼問題呢？”
時敘不知道自己賬戶裏有多少餘額，但她以最快的速度將自己的案件資料發送了過去。
“啊……您這邊的案子，很不好辦呢，就在十分鐘之前，巨企聯合最高議會通過了《未成年人權益保護法》，將未成年人可自主交易的年齡和退款年齡都修改到了五歲呢。”
“嗯，五歲，現在已經是一個可以爲自己的人生做決定的年紀了，再加上你還涉及幹涉自由交易，除非法律更改，您這邊基本沒可能脫罪呢……哦對您的餘額已耗盡，那麼再見，請點擊評價：1好評，2特別好評，3五星好評。”
時敘感到了一陣窒息。
她明明不在水裏，卻彷彿置身深海之中。
對面的推銷員發出了一聲嗤笑，過於清晰的耳麥傳出了他每一個變化的尾音。
他說：“你看，這就是你需要付出的代價??現在我有一個機會給你，和我簽下合約，你把你的人生給我，衆生旅程的律師團足以保下你。”
“那我需要付出什麼代價呢？”時敘平靜地問，她的雙眸泛起冷色調的藍：“你會給我安排什麼好人生嗎？我覺得平白接受免費的施捨會比現在更糟。”
“大概是給一個富豪生十胎？有人想重新出生過一遍，但不想基因定製，而是自然出生，你看，你能無痛得到一個富有的孩子。”
“你應該慶幸我不會選。”時敘的視線掃向他：“讓我獲得我能利用的權力，我會想辦法找到你，然後殺了你。”
她沒有多說。
之前那個時敘的所作所爲，她依然會做。
“好吧，那麼祝你好運。”他聳了聳肩，“法官，可以繼續開始了。”
於是電子法庭又傳出了聲音，對面的哥布林法官面無表情地宣告：“被告的律師拒絕辯護，現在開始定罪。”
“阻止他人販賣靈魂，阻止自由貿易，阻止正常交易，當庭威脅被告，蔑視法庭……”她面前巨大的、佔滿一面牆的熒幕上，列舉出她的一條條罪名。
“有罪，入獄，基礎刑期10年。”
“現在開始拍賣刑期，時間限制三分鐘，請各位原告律師以及陪審團成員加價。”
哥布林法官毫無起伏的聲音突然換成了慷慨激昂的語音包。
“1年1萬B，一年起拍哦，原告直接買了100年刑期，還有的嗎？”
“還有還有！又是100年！好！”
“很久沒有見過這種敢直接得罪衆生旅程的人了！”
“哦這邊衆生旅程繼續加價！”
“那麼拍賣結束??現在宣佈犯人時敘??”
“刑期：900年。”
【您獲得了存在，您所在的深度已上浮，目前深度：10。】
爲什麼現在能獲得存在？
時敘猛然意識到了什麼。
--這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
現在到底有多少人在看着她？
時敘抬起頭，她想要說些什麼，但一時間巨大的喜悅淹沒了她，她什麼也說不出來。
於是所有的觀衆都看到，這個人的臉上露出了難以言喻的神情，那幾乎是帶着扭曲的欣喜。
她如魚得水。
她眸中的新雪滑落，山脈震動，抖落了山尖輕薄無依的雪，露出雪下連綿起伏的山巒。
被告臺直接彈出一個鐵質的框架，像一個小型的牢籠籠罩住她，刷地一下從法庭另一扇打開的大門飛出。
刺目的霓虹燈光映入她的眼簾，飛梭和浮空車穿梭在電線，管道，以及灰色調的高樓之間。
每一輛監獄車都貼着監獄的名字，像是一條條遊弋的鯊魚一樣，捕捉着彷彿魚餌般從法庭撒出的獵物。
燈光將城市擁入大海，她墜入其中，被下方一條鐵灰色鯊魚張開大口，吞喫入腹。
所有看着的人，不知爲何，都在同一時間鬆了一口氣。
就像是，他們期待着這個世界像吞沒所有人一樣，吞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