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chapter 14
沈伊苒握着門把的手一緊, 擔心是自己又誤會了他話裏的意思,緩緩反問他道:“所以……?”
他狹長眼尾輕眯,一字一頓解釋:“所以需要你幫我脫。”
沈伊苒呼吸一滯, 頭一次希望是自己誤會了他的意思。
在無言與他對視了片刻後,她尬笑了兩聲,掩飾着心底的慌亂說:“這好像不太合適吧……”
“哪裏不合適了?你之前又不是沒幫我脫過。”他語氣幽幽道。
“……”
雖然這確實是客觀存在過的事實, 但這種親密的過往, 一旦被
明晃晃的搬到檯面上來,就莫名讓周圍的空氣變得曖昧好幾分。
沈伊苒不由眼神飄忽了下, 盯着他腳邊的地板說:“周總, 你不能總是拿過去的事來對標現在。我們現在只是合作夥伴關係。”
聞言,周硯塵狹長眼尾輕眯了下,不鹹不淡糾正她說:“抱歉, 沈小姐。我需要提醒你一下,我還沒有同意繼續和你們公司合作,所以我們現在不算是合作夥伴關係。”
沈伊苒一愣,總覺在他話裏聽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威脅,便趕忙訕笑解釋:“我知道,我只是想說, 我們都分手了, 我再幫你脫衣服, 是不是有點越界了……”
“是否越界, 應該是由我來決定的吧?畢竟也不是我幫你脫衣服。”他嗤笑了聲。
“……”
似乎好像確實也沒什麼毛病, 沈伊苒張了張嘴,竟找不到可以反駁他的話。
“況且我都這樣了, 哪裏還有閒心去考慮什麼界線,我只想趕緊泡個澡上牀睡覺, 我昨晚可是隻睡了兩三個小時。”周硯塵有些不滿地在她眼前晃了晃他吊着石膏的手腕,又眸光探究道,“倒是你爲何要這麼在意這個界線?不會還對我……”
“不會!”她神經一緊,匆匆打斷了他的話,佯裝淡定道,“既然你不覺得越界,那我自然也無所謂…你打算在哪脫?”
“去我浴室吧。”他淡淡斂了眉眼,轉身邁開了長腿。
沈伊苒深吸了口氣,邊給自己做心理建設,邊跟在他身後走進了他的臥室。
就像他所說的那樣,她過去又不是沒幫他脫過衣服,甚至對他腰窩處有顆小痣這種事情都瞭如指掌,所以沒什麼好覺得緊張的。
不過,他既然可以如此自然地提出讓她幫忙脫衣服,說明他已經徹底將兩人的過往翻篇了吧。
原來沉浸在舊情人重逢尷尬之中的人,只有她自己。
她不由想起了一句話——
當兩人之間不再尷尬時,那他們對彼此來說也不再特殊了。
直到與他重逢的那一刻前,她都自信地認爲,他於她而言已經是過去式了。
卻不曾想,她竟要如此費力才能在他面前裝出毫不在意。
原來他對她來說,還是那個最特殊的存在。
再看周硯塵俯身打開浴缸水龍頭那雲淡風輕的模樣,她忽然有種爆粗口的衝動。
說不上是想罵若無其事攪翻她心緒的他,還是想罵一點都不爭氣的自己。
“好了。”周硯塵回頭看了眼立在浴室門口,眉頭不知爲何已經擰成一團的沈伊苒,示意她可以過來幫他脫衣服了。
“哦。”她回神點了下頭,腳步略微躊躇地走到了他身前,打量了下他身上的衣服。
可能因爲早上就打了石膏,確實不好脫換衣服,他依舊穿着昨晚那身西裝,上面已經壓出了不少的褶皺,裏面的襯衫也不似她昨晚初見他時那般挺括。
在瞥見他袖口暗紅色的血跡殘留時,沈伊苒心底的怨氣一下子少了許多,情緒也穩定了下來。
就當是報答他的救命之恩吧,她默想着,平靜抬起眼,看向了他似乎帶了點審視的黑眸。
“背過身去,我先幫你把西裝外套脫掉。”
周硯塵微微頓了幾秒,就按照她要求背過了身。
沈伊苒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從身後越過他寬闊的肩膀搭上了他的西裝衣領,開始幫他往下脫了起來。
起初還挺順利,就是最後的袖口卡在了他打着厚厚石膏的手腕上。
“我能用力拽嗎?”她不太確定瞅了瞅他。
他自己先嚐試拉了拉,眉頭緊跟着蹙了蹙:“最好不要。”
“那我看看能不能慢點拽出來。”沈伊苒彎下腰,一手摁着他手腕上的石膏板,一手一點點往外扯着他的袖口。
看她腰彎得有點喫力,他不動聲色地將手抬高了一點。
而沈伊苒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轉移到瞭如何把這該死的袖子給拽出來,她咬着脣,不停變換着發力的方向,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水,臉也熱得泛起了紅暈。
見狀,他漆黑眼底微微波動了下,出聲道:“算了,拽不下來就把袖口剪掉吧。”
“啊?”沈伊苒愣了下,不可思議地抬起了頭,“那你這身西裝不就報廢了?你再等等,我覺得我快成功了。”
“報廢就報廢了吧,本來上面的血跡也不好清洗。”他語氣淡淡,胳膊往上一抬,就將袖口從她手中抽離了。
“……”沈伊苒動了動脣,想說這麼貴的西裝,就這麼剪了也太可惜,但看他似乎是一臉等得不耐煩的模樣,她默默將話咽回了肚子裏。
一套高定西裝而已,對他這種不差錢的人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
只是在拿起剪刀,剪開那絲滑高檔的西裝面料時,她還是忍不住感到了心痛。
她還記得在外婆去世後的那個暑假,她暫時被接到了小姨家住。
行李箱裏帶着的最值錢的衣服,還是多年前她母親幫她買的品牌連衣裙。
原本寬鬆的款式已經變成了緊身款,過膝的裙襬也縮短到剛剛蓋住大腿。
但她依舊捨不得地丟掉,這是唯一一條她能自信穿出去和朋友逛街的衣服。
直到有一天,她朋友暗戀的男生忽然和她告了白,她匆忙拒絕之後想去拉朋友的手,卻被她嫌惡地甩開道:都怪你整天穿得那麼性感又搔首弄姿的,那些男生的眼睛都長在你身上!也難怪你媽不要你了。
她一怔,懸在半空的手無力垂了下去。
原來她不想被人窺見的拮據,竟然以一種更加難堪的方式被人呈現了出來。
從那之後,她再沒穿過那條裙子,也再沒交過無話不說的朋友。
“這襯衫的袖子估計也很難脫下來,一起都剪了吧。”周硯塵瞥了眼拿着剪刀,微微有點走神的沈伊苒。
“……還是先試試吧,襯衫袖口的釦子都解開的話,應該還挺寬鬆的。”沈伊苒猛地回過神,一雙眼睛平靜看向了他。
但他卻莫名在她清澈的眼底窺見了一抹悲傷的情緒。
周硯塵不由卡頓了幾秒,才點點頭說,“那先試試吧。”他回頭看了眼接了一半水的浴缸,直接沿着邊緣坐了下來。
“這個高度你是不是更方便點?”
“嗯……”沈伊苒手伸到他的襯衫領口前比劃了下,“確實。”
“那繼續吧。”他往兩旁岔開了雙腿,讓她可以走得離他更近一點。
沈伊苒微微屏住了呼吸,蔥白手指落在了他喉結下方的第一顆釦子上,輕輕解了起來。
無人言語的浴室裏,只能聽到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以及她掩蓋在水聲下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爲了緩解緊張,沈伊苒死死盯着自己指尖的衣釦,努力將視野縮小到了那一個點上,但餘光還是會掃到他漸漸露出的鎖骨、胸肌和腹肌。
相比三年前,他身體確實變得更壯了些,那些優越而飽滿的肌肉線條無一不在彰顯着他平日裏鍛鍊的痕跡。
可他大學時一點都不喜歡去健身房,覺得一個人鍛鍊挺沒意思的,所以更愛和朋友一起打籃球。
她還記得一次週六下午,她在去咖啡店打工的途中路過了南校區的籃球場,恰好看到了他在場中一躍而起,投出了一個漂亮的三分球。
冬日午後的陽光灑在了他的頭頂,照亮了少年意氣風發的俊臉,給他流暢的身形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讓他成爲了球場上最耀眼的存在。
旁邊圍觀的人羣緊接着爆發出了一陣歡呼聲,她這纔想起今天好像是商學院和外國語學院之間的籃球賽。
上週她向他發送仙人掌的反
饋照片時,他還提過一嘴,問她會不會來看。
雖然有點心動,但一來她那天下午還要打工,二來她基本不會浪費時間參與這種沒有任何收益的活動。
對她來說,一切對未來留學沒有幫助的事情,就是沒有收益的事情。
因爲她的人生目標,早在外婆葬禮上被親戚嘲笑的那一刻就定下了。
既然她母親沒有辦法回來接她,那她就去英國找她。
只要能再回到母親的身邊,她肯定就可以重新擁有屬於自己的那個家。
沈伊苒默默收回目光,雙手抄進了陳舊的黑色羽絨服外套,繼續目不斜視地大步往前走去。
沒有看到球場上最耀眼的那個人,忽然頓了下腳步,目光越過了爲他歡呼的人羣,投向了她遠去的背影。
就像此刻專注盯着他襯衫衣釦的她,也沒有注意到他的暗流湧動的眸光,始終在凝視着她低垂的臉龐。
在最後一顆衣釦也被解開時,沈伊苒稍稍鬆了口氣,眼神挪向一旁嘩嘩落下的水流:“好了,麻煩你再轉過身去。”
他雖沒應答,但已經配合地站起了身,將後背轉向了她。
沈伊苒照舊從他身後拉過他的衣領,卻因爲襯衫已經沾了薄汗粘在了他的皮膚上,所以遠沒有之前的西裝外套脫得那般輕鬆。
她不得不用手去剝離被粘住的布料,指尖不可避免地滑過到了他潮溼微涼的皮膚。
即使是一觸即離的觸碰,也有細微的電流嗞嗞順着指尖滑入了血管,而他原本放鬆的背肌,忽然在她眼前繃緊了好幾分。
沈伊苒動作一頓,遲疑了片刻,小心道歉說:“不好意思,剛纔指甲劃到你了……”
“沒事。”他微微清了下嗓子,肌肉卻沒有完全放鬆下來。
看不見他神情的沈伊苒下意識地瞄了眼斜對面的浴室鏡,但快滿水的浴缸裏蒸騰起的熱氣模糊了鏡中人的臉龐。
判斷不了他此刻情緒的她只能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想盡早結束這越來越燙手的工作。
在成功幫他脫下襯衫後,她眼皮都沒往他赤裸的上身抬一下,就匆匆將手伸向了他褲腰中間的腰帶扣,準備幫他解腰帶。
“等……等。”他喉結一滾,迅速摁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他指尖灼熱的溫度瞬間傳遞到了她的手背上,沈伊苒不自覺打了個激靈,垂着長睫佯裝淡定問:“怎麼了?”
“剩下的我可以自己來了。”
他嗓音微啞,手依然緊緊鉗制着她的手腕,好像很怕她再有任何的動作。
“哦。”沈伊苒侷促點了點頭,遲疑了幾秒,又問他確認道,“你確定不用我幫忙了?”
“不用。”他語氣略顯生硬道,禁錮着她手腕的力量又加重了點。
“可這腰帶扣可比襯衫的釦子難解多了……”
她緩緩掀起了眼簾,本意是想讓他意識到,如果他不需她幫忙解腰帶,那之後脫穿襯衫的事,也別再來麻煩她。
不曾想一抬眼便撞上了他莫名幽沉的眼神,好似風暴中心的漩渦,一瞬間就能將人捲入,再也無法逃離。
沈伊苒心跳一晃,一下子失去了大半和他談判的勇氣,剩下的話也卡在了嗓子眼裏。
他沉默注視了她片刻,忽然嗤笑了一聲:“沈小姐之前不還在擔心越界的事,這會兒怎麼積極地想幫我解腰帶了?”
被他曲解了意思的沈伊苒小臉霎時漲了個通紅,語氣略激動地反駁:“我沒想!我壓根就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他勾了下脣角,眼底浮起了戲謔的光。
“是……”沈伊苒深呼吸了一口氣,甩了下他束縛着她的手,想先鎮定下來組織下語言,卻不小心打到了他。
觸碰到了不該觸碰的地方,感受到了某種熟悉的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