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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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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傀儡慢慢沉入海底, 所有的人都徹底地鬆了一口氣。

這一戰打得十分艱難,頂在前線的戰鬥人員基本都負了傷, 其餘之人也都免不了受驚落水。此刻正一身溼溼噠噠地相互拉扯着上船休整。

“阿香, 阿香, 我剛剛有沒有勇敢?”烏圓看見危機解除, 開始恢復了嘚瑟的天性。

袁香兒摸摸他溼漉漉的腦袋,“我們烏圓這次好厲害,會知道保護大家了。”

烏圓得意死了。

“小駿也很勇敢。”袁香兒沒忘記另外一個小朋友。

小時駿有些窘迫,不好意思說剛剛天吳的大手凌空抓下來的時候, 自己嚇得差點尿褲子。

時復對着大頭魚人說道, “多謝你。謝謝你特意下水拉我上來。”

魚人細細的手臂不好意思地摸着滑溜溜的腦袋, “嘿嘿, 小哥怎麼這樣客氣,我除了遊得快些,什麼忙也沒幫上。倒是多目幫了不小的忙。”

於是所有人都向多目道謝,多目想不到自己也有被表揚的一天, 嘿嘿直笑, 挺直了胸膛,寬大的魚鰭高高興興地開了又合,合了又開。

“你傷得怎麼樣?”懸浮在空中的渡朔問身邊的南河,身爲鳥類的他在水戰中喫了不小的虧, 沒能像南河一樣衝在最前線。

南河看着腳下波瀾起伏的海面,皺起眉頭,“我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強大的上古靈器在眼前緩緩沉入深海, 但南河心裏有一種直覺,讓他總覺得這場戰役勝得還是有些過於輕鬆。

“我也覺得不太對。”渡朔懸立空中,和他一起看着腳下咕嚕嚕冒着氣泡的海面。

他聽皓翰提起過,妙道曾帶着洞玄教的精銳隊伍闖過數次龍門,卻次次損兵折將,鎩羽而歸。

如果天吳只是這樣程度的妖魔,雖說確實強大,但理應攔不住法力高強的妙道纔是。

遠處的海面上,青龍的侍女們已經開始慌了起來。

“快回去吧,主人。這些人竟然熄滅了天吳的靈火,太危險了,這裏很快就會……”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隨着傀儡的碎片慢慢沉到海底,天空中那一枚昏黃的月亮驟然明亮,那化石一般沉寂多年的豎瞳突然有了神採,居高臨下地俯視萬物。

海浪驟集,波光閃爍,海水像是燒開了一般沸騰起來。海面之上聚集出現了四五個急速旋轉的旋渦,靜靜躺在海底的那些彩色鱗片一片片懸浮,從大海的深處交織旋轉向着海面湧上來。

一時之間驚浪雷奔,旋渦蹙急,五彩的鱗片夾攜海水躍出海面,在海天之間膠戾激轉,形成了長長的水龍捲。

安寧的大海轉瞬變了臉色,波濤洶湧,暴雨傾盆,彷彿天地就要在下一刻傾倒過來,所有的一切都被空中龍捲風強大的吸力拉扯過去。無數鋒利的龍鱗在那裏面旋轉,巨大的水龍捲夾着刀刃般的鱗片,就成爲巨大而恐怖的絞肉機器,一旦被扯入其中,便是大羅金仙也免不了粉身碎骨的下場。

“主人,快點,我們快走呀。您的本體在沉睡,化身不免脆弱,何必留在此地冒險?”侍女們看着那越來越粗大的水龍,着急地拉扯着青龍的衣袖。

天吳的最終形態不是八個分|身,也不是巨大化的傀儡,而是在靈火熄滅之後,進入最終的防禦姿態,和整個法陣融爲一體。如果說頭顱中的靈火熄滅之前,他還保留着幾分神志,未必非要取人性命。靈火熄滅之後,他就會進入瘋狂的攻擊模式,以徹底毀滅所有眼前的生命爲執念。

侍女們知道很快這片大海就會變爲修羅地獄,唯一安全的所在只有她們居住的龍山。

“走,回去吧。”好在她們的主人青龍終於想明白了,轉過身同她們回山。

前行了不過幾步,青龍卻又停下腳步回過頭去,恰好看見那海面上的小船被巨浪掀翻。

小船翻在滔天巨浪裏,船上所有人掉落在水中,順着極速的水流被拉向高速旋轉的水龍捲。

那龍捲風的吸力有着翻山倒海之能,即便每個人都運用靈氣相抗,也極難掙脫,只能在洶湧的波濤中徒勞起伏,無可抗拒地被拉扯向閃着五色鱗光的奪命之地。

這是上古巨龍爲了保護自己的孩子留下的殺陣,它沒有花俏的招式,沒有惑人的煙霧,只以強橫的力量,翻天覆地,誓將所有的入侵者剿滅。

一力降十會。

大頭魚人在旋渦中起起伏伏,掙扎出他的腦袋喊話,“阿香,快跑,這沒法弄。”

袁香兒把抓在手上的小山貓一把塞進他的懷裏,

“請你幫我帶着烏圓。”

魚人是所有人中遊得最快的,他提着烏圓潛入海中努力逆行遊動,浪濤聲中徒留烏圓的叫喚聲。

多目見得如此,收斂魚鰭四肢,身體變幻顏色,生命體徵幾乎完全消失,成爲一塊黑沉沉的石頭一路沉入海底,緊緊吸附在海底的地面,再也引不起法陣對他的注意。

在這個時候,水族遠遠比陸地上的種族來得有優勢,即便最後抗拒不了吸引力,總還是可以多撐着一會。

時駿拖着他的兄長在流水中掙扎,拼命逆着旋渦的吸力向外遊。

他明明從未遊過泳,但卻遊得很好,幾乎不輸於海底那些努力逃逸着的人魚。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的話,說不定真的能這樣遊走,至少不至於那麼快陷入絕境,可惜他還必須帶着自己的哥哥。

水龍剛剛升起的時候,負傷在身的時復爲弟弟擋住了浪濤之間衝湧過來的鋒利龍鱗,傷上加傷,已經無法獨自行動。

“你聽我說,小駿。放開我。”時復虛弱的聲音響在海濤之中,“我們倆總要活一個下來。”

身後巨大的水龍越來越近,其它人也不知被捲到哪去了。

時復拼命揮動小小的胳膊劃着水,卻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兄弟兩依舊被拉着後退。

回過頭看去,幾乎近在眼前的巨大水龍勾連天地,發出恐怖的呼嘯聲,一片片寒光在閃爍其中,可以想象若是被拉入瞬間就會被絞得血肉模糊。

好可怕,他的心裏慌成一片,不禁產生了將哥哥丟下,自己逃出昇天的想法。

他不想死,害怕承受被捲入利刃之中攪碎的痛苦,發自內心的怕。

哥哥已經暈過去了,就算在此刻把他丟下,他也不會知道的。時復斜着眼珠看身邊的兄長,心中不斷湧起恐怖的念頭。

緊拽着兄長衣領的手指鬆了鬆。

放手把,自己逃命去,哥哥想必是不會怪我的。他的心中有聲音在勸說着自己。

那輕輕一放就能鬆開的手指,但此刻卻彷彿重如千斤,僵在那裏一動也不能動,

無論如何也鬆不開。

無論如何也鬆不開……

時駿眼中迸出了眼淚,把昏迷中的兄長拉過來,緊緊抱在懷中,哭着閉上了雙眼,任憑自己被巨大的吸力拉進深海,沉進旋渦中去。

阿爹,救救我。

孃親,救救我。

他在心底絕望地呼喊。

突然有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衣領,止住了他下落的勢頭,帶着他飛快地逆流遊動起來。

時駿睜開眼睛,身邊拉着他的是一位俊秀的少女。那女子一手抓着他們兄弟兩人,纖細而靈巧的雙腿在暗流中飛快擺動,小小的身軀竟能輕鬆抗拒着強大的吸力,逆流向着遠處遊去。

她毫無表情的面容直視前方,海藻似的秀髮在水波裏招搖,游魚一般靈巧地避開迎面而來的所有刀鱗,飛快地帶着時家兄弟遊動着。

娘……孃親?

……

“阿青,南河,還有誰……唔。”袁香兒冒出水面喊了一句,爲了說這句話,她不慎被灌了一大口鹹澀的海水。

到處都是狂風驟浪,冰雹一樣的海水打得她一頭一臉,巨大的水柱已經近在眼前,她根本看不清周邊的情形,大家的情況怎麼樣,都是否還活着。

雙魚陣自發地從她的身軀中激發出來,環繞在她的身邊,守護着她的安全。她就像乘坐着一個透明的氣泡,顛三倒四地漂浮在激流中迅速地湧向旋渦中心,等待着被吸入那千萬鱗片構成的絞肉機器。

這麼多人中,也只有她一人擁有這樣強大而堅固的護身法陣,至於其他人要怎麼從這樣的險境裏脫身,她不敢想象。

這個世界只有你最合適闖這個龍門。

袁香兒想起了臨行之前,妙道對說過的話。此時此刻,她終於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在這樣的旋渦中她即便陷入昏迷,雙魚陣也能自發護着她渡過此陣。

但她身邊的這些朋友,在這樣法力強大,奪天地之造化的陣法前,只怕無一有倖免的可能。

袁香兒在雙魚陣中起起伏伏,眼前一會被波浪淹沒,一會又現出漆黑的夜空。

她突然看見頭頂的夜空撕裂了一道口子。芥子空間之外,真正的天空出現在裂縫中,有無數星輝正在擠過裂縫湧入這個世界。

瑩瑩發光的天狼懸浮在洶湧猙獰的水龍前,星星點點的銀輝不斷落在他的身上,那整具雄健的狼軀幾乎全化爲無形的星輝。

銀色的星輝絲絲縷縷纏繞上空中扭曲的水龍,水龍狂躁的波動在越聚越多的銀輝下漸漸平和,開始慢慢變得細小,減弱,安靜下來。

星辰之力安撫山河鉅變。

這是天狼一族罕爲人知的天賦能力。

只是爲了打開這樣小小的空間缺口,勾連天地,南河幾乎耗盡自己所能。

巨大的水龍不見了,一片片的彩色鱗片重新落回水面,它們旋轉着歸於海底,海面上留着一個深深的彩色旋渦。

所有在海浪中掙扎已久的人們終於得到了喘息的機會,紛紛向着遠離旋渦的方向遊去,逃出危境。

沒有人注意到那隻銀白的天狼脫力從空中落下,一頭掉進旋渦中心的附近。他已經失去了所有力氣,只能任憑自己的身軀和那些鋒利的鱗片一起湧向海底深處,等待着被亂刃撕裂肌膚的痛苦。

但還有一個人在竭盡全力全力向他游來。

“快走,別過來,離開這裏,阿香。”南河勉強從旋轉的水面伸出腦袋。

“不,不可能的!”袁香兒拼命向着旋渦中心伸出手去,“手給我,快給我!”

在赤石鎮外重逢之時,南河一把抱住她時傳遞過來的那種心情,在這一刻袁香兒切實地體會到了。

眼看着自己心愛之人身陷危險之中,自己卻夠不着,抓不住,無能爲力是什麼樣的滋味。

她的心臟緊緊驟縮在了一起,呼吸之間都帶上了疼痛。

南河時常說不能忍受失去她的痛苦,她聽在耳中只覺得小小的甜蜜。時至今日,袁香兒才明白,原來自己對着他也有着一份同樣濃烈的感情。

南河的腦袋在水中浮浮沉沉,周圍的水面已經被血色染紅。他還固執地喊,“你先走,阿香,我沒事。”

我不走,絕不。

袁香兒的用行動回答了他。

所有人都逆行想要擺脫旋渦的吸力,只有她不管不顧全力向着危險的中心遊去,爲了能夠遊得更快,她甚至解除了護身的雙魚陣全力劃水。一片銳利的龍鱗滑過身邊,在她白皙的臉上劃出一道紅痕。

南河的眼眶紅了,他只能向着袁香兒伸出自己的手,兩人在激流中一起努力,指尖終於觸碰到一起。

南河閉上眼,將自己化爲體重最輕的幼狼形態,被袁香兒一把拉進了自己的懷中。

袁香兒緊緊抱住那隻小小的銀狼,迅速張開護身法陣。此時已到旋渦中心,水流的吸力將他們一下拖入海底。海水淹沒了天地,五色的鱗片接二連三砸在透明的護罩上,在那裏激起一道道術法的光芒。

袁香兒蜷縮在圓球形的雙魚陣中,任憑天旋地旋,四處撞擊,她只死死抱住自己的天狼。

南河就像她們初遇之時,柔軟而幼小,緊閉着雙眼將腦袋擱在她的肩窩,灼熱的呼吸染在她的肩頭。

不知旋轉了多久,世界終於安靜了,袁香兒陷入一片眩暈之中,

昏昏沉沉間她覺得自己懷中的天狼變大了,變得強壯而可靠,帶着她一路向着光明之處遊上去。

海面上逐漸恢復平靜,劫後餘生的大頭魚人帶着烏圓踩上了柔軟的沙灘,多目也慢慢從海底爬上岸,在海岸邊冒出腦袋,摸着胸口小心地四處張望。

碧波盪漾的海面上,胡青的琵琶變成一艘小船的大小,琵琶是她多年隨身之物,已經煉製爲法器,可大可小,可隨心意變幻。

此時,琵琶小船乘風破浪,在水面上飛速穿行,胡青踩在琵琶的面板之上,憂慮地四處眺望,呼喊着渡朔的名字。

在最爲危險的關頭,渡朔大人勉強用所餘不多的法力將她推到遠處,自己卻被卷向深海,此刻還沒有浮出水面。

終於,她看見清澈透明的水面下,漂浮着一個一動不動的身影。

胡青猛地扎進水中,很快把昏迷不醒的渡朔拉上小船。

渡朔的傷勢並不嚴重,但他的原型是鳥族,比起在場的所有人,他的水性是最爲不好的,靈力枯竭又被捲入深海,因爲嗆水而暫時失去了意識。

胡青小心地將他安放在琵琶化爲的船面。

此時的天色微明,淡淡的晨曦柔和了他面部的線條,渡朔長髮溼透,凌亂地黏膩在他蒼白的肌膚上,細細的眉眼閉合着,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相比起平日的持重儒雅,此刻的渡朔平添了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胡青蹲在他的身邊,歪着腦袋悄悄打量着那映襯在晨曦中的眉目。從幼年時候開始,自己就迷上了這眉眼,這雙脣。

這一晃多少年都過去了,歷經無數波折,世態幾經變化,自己初心不改,還守在大人的身邊。

徹夜的驚心動魄,失而復得,此刻的悠悠小舟,寂靜清晨。

一切都那樣恰到好處地悄悄撩動胡青的心絃。

躺在眼前的人微分雙脣,一縷細細的溼發蜿蜒勾在脣邊,那樣的惹人目光流連。

她俯下身,輕輕伸手捏住了那人的下巴。

這可是渡朔大人啊,你膽子也太大了。

我就偷偷親一下,一下而已。

蔚藍的水面上,孤舟泛海,小狐狸偷偷嚐到了覬覦已久的雙脣。

人間美味,無出其右。

這輩子都值了。

渡朔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架巨大的琵琶上,頭頂是湛藍的天空,身下是平靜的大海。

他動了動身體,在戰鬥中受了傷,渾身到處都疼是正常事,奇怪的是爲什麼連雙脣都微微有些紅腫。

一隻漂亮的九尾狐隔着琴絃坐在琴面的另一側,背對着他,九條柔軟的大尾巴在身後搖擺,昭示着主人的心情愉快。

她聽見了動靜轉過臉來,看見自己醒來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快樂地跳到自己身邊,而是飛快地轉回頭去,正兒八經地坐直了。

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嗎?

渡朔微微笑了笑,阿青打小在自己身邊胡鬧慣了,還能做出什麼大不了的事來呢?

他大概萬萬想不到胡青悄悄對自己幹了些什麼。

琴船向着龍山而去,

“阿青,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渡朔仰躺在琴面上,看着天空悠悠白雲,“在仙樂宮,最難的那些日子裏,我常常偷看着鐵窗外的天空,期待着能聽見你的琵琶聲。”

“每一次,忍不了痛苦和屈辱,快要到極限的時候,那熟悉的琴聲總能悠悠傳來,舒我內心之抑鬱,解我身軀之苦痛。”

“謝謝你,這麼多年,一直陪伴在我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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