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陳玲瓏立即把注意力全放在王玉渦身上,眼神透着殺氣,冷聲罵道:“臭表子,你還敢出現!”
王玉渦笑道:“老二,我已經答應伯伯,不與你爲敵,你我恩怨就此一筆勾銷。”
聽到這裏,謝傅大感欣慰,那個明事理顧大局的大弟妹又回來了,就該如此。
陳玲瓏卻冷笑一聲:“你答應他是你的事,我可沒有答應他,見你一次必殺你一次。”
謝傅心中嘆息,二弟妹怎麼這麼不懂事,這大弟妹都做出讓步了。
王玉渦冷冷說道:“伯伯的話,你也不聽了嗎?”
謝傅並沒有出現,王玉渦搬出謝傅來,對陳玲瓏還是很有震懾力,陳玲瓏誰都不認就認謝傅,誰都不服就服謝傅,頓時猶豫起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謝傅看出她在猶豫,心中暗忖,看來我這伯伯還是有點分量的,沒有剛纔那麼兇不講情面了。
怎知陳玲瓏突然脫口:“我一直當他說的話在放屁。”
剛纔還有幾分驕傲的謝傅,頓時有點尷尬。
王玉渦冷笑:“哦,原來你是表面一套,背裏一套,當他在放屁。”
“是,我是當他在放屁,因爲他的所作所爲都是受你這個狡猾的賤人矇蔽,根本不是他的本意,我更氣伯伯愚直,忠奸不分!”
聽陳玲瓏說他愚直,謝傅心中苦笑無奈,二弟妹啊,伯伯哪是愚直,伯伯是沒有辦法啊,你們兩個誰是忠誰是奸,我豈能不清楚,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王玉渦譏誚:“我知道你是妒忌伯伯疼我。”
陳玲瓏劍鋒指向王玉渦:“賤人,廢話少說!”
王玉渦沉容說道:“我已經答應伯伯,不再跟你動手,陳玲瓏,你想怎麼樣才肯一筆勾銷。”
陳玲瓏冷笑:“把你這張勾引男人的漂亮臉蛋劃花,在把你那對乃籽割下來,如何?”
謝傅一愣,陳玲瓏也會說這麼粗的話。
“陳玲瓏,我就知道,你在妒忌我。”
王玉渦說着對天朗聲:“伯伯,不是我不聽你的話,是陳玲瓏欺人太甚,我也沒有辦法。”
謝傅總感覺王玉渦知道他在,這番話是故意說給她聽。
李徽容握住謝傅的手,低聲說道:“王玉渦狡詐無比,你不要輕信於她,一切聽我安排。”
“賤人,受死吧!”陳玲瓏劍鋒瞄準王玉渦喉眼要害而去。
王玉渦嬌叱:“你以爲我怕你不成。”
寬長裙襬一蕩驟如錦花盛開,膝蓋多了一琴,纖纖十指快速在琴絃上撥撩,七根琴絃顫動有如七條毒蛇在亂舞。
驟起琴聲也是激烈無比,讓人似乎聽到那滔滔江水,聽到那狂風暴雨,聽到電閃雷鳴,聽到天崩地裂。
陳玲瓏驟感筋脈雖弦顫,心跳如霹靂雷下電閃雷鳴,血液如滔滔江水翻滾不停,一頭黑髮不受控制的揚起亂舞如同狂風中的暴雨。
受此影響下,她刺向王玉渦的威猛一劍也隨着一滯。
王玉渦並不懼怕陳玲瓏,單輪武道她卻是不是陳玲瓏的對手,但是她是秋雨輓歌,輓歌天賦纔是她的殺手鐧,這就好比一個畫師去與一個屠戶比殺豬自然比不過,不過比畫技,那屠夫就根本不是對手了。
當日在蘇家拍賣行,面對陳玲瓏之所以會退避三舍尋求謝傅的保護,卻是在對付葛巴拉消耗了太多的心神與真氣。
西戎大國師,雅拉香波神山文廷法王,文道高手葛巴拉,她都能拿下,一個陳玲瓏拿不下?簡直笑話,況且今天她是有備而來。
聲音化形已經是琴道高手,能夠聲音化境足以成爲琴道聖手。
王玉渦曾撫琴一曲相贈,謝傅今日才知王玉渦琴藝一絕,竟在他之上,足以將所有擅長撫琴的青樓大家瞬殺。
與兩個弟妹相處越久,越覺得對兩人的認識太淺薄了,冷若冰霜的二弟妹會說粗話,端莊高貴的大弟妹又狡猾又多藝……
陳玲瓏首擊無功,罵道:“妖女!”
王玉渦嫣然:“不罵表子了,我更喜歡錶子,你說的沒錯,我就是表子,伯伯的表子,把伯伯迷的神魂顛倒。”
王玉渦嘴上的調笑着,雙手十指可不含糊,迅快如無數雙手在琴絃上面共奏一般。
面對王玉渦如此放誕表白,謝傅卻只有尷尬,不知爲何扭頭朝李徽容看去,李徽容卻神情專注看向場中二女。
陳玲瓏一臉怒聲,雙眸透着憎恨,抵抗着身體亂奏,體內真氣雜亂無章四處亂竄,身體也似乎被王玉渦當做一件樂器彈奏,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也得虧是陳玲瓏,武道修爲深厚,換做一般武道高手已經在己身真氣狂風暴雨肆虐之下,全身經脈寸斷暴斃而亡。
要知道秦楚楨潛伏在崔三非身邊的四女,連王玉渦的面都沒見到,就在無聲輓歌下瞬間斃命。
王玉渦見陳玲瓏站在原地不動,唯有表情作威作福,自然知道陳玲瓏此刻難受,挑釁着說道:“你不是說要劃花我的臉,割下我的乃籽,來啊。”
面對王玉渦的挑釁,陳玲瓏卻閉上眼睛,表情慢慢變得平靜起來,這是她第一次面對王玉渦這樣的敵人,不代表她沒有辦法應付。
她是女兒城的金剛覺姆,覺姆二字本有智慧解脫含義,由動入靜不再與狂濤怒浪爭雄,身心融入其中,以不變應萬變,以變應不變。
所有人見陳玲瓏平靜下來,都認爲陳玲瓏找到對方輓歌的方法了,畢竟她先前與戰神呂美的交手太過驚豔了。
白嶽、薛禹兩人看得特別認真,因爲他們兩個也把秋雨輓歌當做潛在對手,不知道自己的天賦恩詔、赦書能否對付王玉渦的輓歌。
只有王玉渦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輕笑,她早就知道陳玲瓏的弱點,特地佈下這局中局,夢中夢。
如果陳玲瓏沒有這弱點,比葛巴拉要更難對付,但是有這弱點,卻比葛巴拉更容易拿下。
迅快雙手驟慢下來,十指輕輕撫撥琴絃,叮叮嚀嚀,琴聲變得溫柔悅耳,如山澗清泉悠揚,又如微風輕撫落心,讓人身心愉悅。
曲音是那麼溫柔多情,就像一雙情人的手,陳玲瓏嘴角竟露出微笑,那微笑那麼愉悅幸福,又是那麼動人。
一種謝傅從來沒有在陳玲瓏臉上看到的微笑,但是他又經常從別的女子臉上看到,例如仙庭、鶴情,小韻也時而會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這不禁讓謝傅想起當日王玉渦以一曲《梅花引》相贈。
當時他恨極王玉渦,也惱極王玉渦,可是一曲聽完,感受到琴聲中言語無法表達出來的情感,感受到王玉渦的真摯情義。
一曲聽完,他心中再無糾結,也與王玉渦冰釋前嫌。
現在看來,大弟妹應該在用同樣的辦法來與二弟妹解除仇恨,再怎麼說兩人也在同個屋檐下生活了好多年,再怎麼說也有一份姐妹之情在,多大的事啊,有什麼恨有什麼冤是解不了的。
想到這裏,謝傅露出開心的笑容。
李徽容察覺到謝傅從關心緊張到放鬆下來,疑惑問道:“你這會又不擔心了?”
謝傅笑道:“正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讓她們兩個自己解決一下,不行我再出面。”
一個撫琴,一個聽琴,風波似平息下來。
李徽容望去李徽朝,又望向李家戰神呂美,最後目光落在悄無動靜的屋門,南容引鳳到底怎麼樣了,南容引鳳是引子,他也是今晚勝負的關鍵。
李徽朝朝戰神呂美走了過去,謙遜行禮:“老前輩,我是李徽朝。”
呂美淡道:“我知道,我見證過你的出世,你來幹什麼?”
李徽朝笑道:“爺爺讓我過來的。”說着亮出戴着手指上一枚泛着翠綠光澤的玉指環來。
呂美表情一訝:“八寶指環。”
八寶指環是李家家主的身份象徵,閥主讓李徽朝戴上這枚八寶指環,是不是已經指定李徽朝爲新的李家家主,同時也預示着閥主今晚大事必成,可功成身退,無需再霸佔着代表着李閥最高權力地位。
呂美神色中多了幾分敬重,就像新皇登基一樣,李徽朝的地位已經不可同日而語,問道:“閥主親自交給你的嗎?”
李徽朝換了稱呼,應道:“右侍郎,是左侍郎親手交給我的。”
呂美點了點頭,他與左侍郎各司其職,他主要負責待著閥主身邊,護衛左右,而左侍郎負責傳遞閥主的吩咐命令,可以說就是閥主的代言人,既然是左侍郎交給他的,那自然得到了閥主的示意。
“公子,那就與我一同守好這道門吧。”
李徽朝點頭:“不知爺爺在裏面……”
呂美打斷:“公子不要過問太多,你現在還不是閥主,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
李徽朝點頭,不再言語,與呂美並排站在一起,李家戰神即將對他言聽計從,有他一人可抵李家十三人傑,李徽容就算十三人傑有一大半對你歸心又當如何。
這一刻李徽朝感覺自己似乎已經站在權力的巔峯,成爲李家閥主,要爭天下也不是不可能。
藏匿在暗處的李徽容自然也注意到李徽朝手中的八寶指環,兄長,你還是太天真了,真以爲他待你如至親,在他眼中,你只不過是一件工具。
那時候很小的時候,我孤獨無助曾寄希望於你,更希望有朝一日你能一掃污濁。
只可惜你心中並無是非,趨利避害,你讓徽容太失望了,你也只不過另外一個他。
……
南容引鳳與黑衣女子對視着。
一個眼神充滿訝異、疑惑、懷疑……一番複雜變化,最後是難以置信。
一個卻是冷漠而又平靜。
無聲的對視中,南容引鳳似乎一切全明白了,她就是玉貞,那麼他所認識的那個玉貞就是僞裝的,那麼他們的愛,玉貞對他的愛……
南容引鳳不敢繼續想下去,輕微一念就讓他心如刀割,痛苦問道:“爲什麼?”
看着這個像個孩子一樣的斷臂少年,玉貞眼眸中的憐憫隱蔽的一閃而過,她可憐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南容引鳳就註定是一件工具。
畢竟相處多年,南容引鳳也對她很好,她是個人,並非草木無情,但她對南容引鳳除了可憐無不其它,僅僅可憐而已,她的心中已經住滿一個高大偉岸的男人,
不可能讓再愛南容引鳳,也不可能有南容引鳳的地位。
至於白天對待謝傅態度不一樣,並非愛上謝傅,只是謝傅高大偉岸的形象與她心中所愛的男人相似,她將謝傅當做代替品,渴望從中獲得一點愛,一點安慰,一點滿足感。
人性都是自私的,你甘願付出,那是因爲對方是你所愛的人。
南容引鳳從玉貞眼神捕捉到一絲不忍,這讓他欣喜若狂:“玉貞,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或者你是被人脅迫的?”
玉貞微微側過身去,沒有任何回應,如同她自始至終都是一個啞巴,如果換了一個人闖進來,玉貞已經結束他的性命,她沒有殺死南容引鳳已經足夠有情有義。
南容引鳳聲音透着期待:“沒有關係,只要你真心愛我就可以,不管你做了什麼事,我都不在乎。”
諷刺的是,玉貞不曾愛過他,她與從小受到訓練,潛伏在君王身邊的奸細並沒有任何不同,所有關係的構建都是爲了接近君王贏得君王的信任,達到最終成功刺殺君王的目的。
南容引鳳等待着,而玉貞卻冷得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像:“玉貞,你回應我,做個手勢也好,不管將面對什麼,就算是死亡,我也與你共同面對。”
“貞兒。”
出聲的是盤坐在白裘地毯的妖怪,這個妖怪也是李閥閥主李橫秋。
李橫秋此刻已經恢復本相,不再是一個偉岸美少年,胸口以下的軀體是年輕男人的健壯結實,胸口以上是異常蒼老腐敗,特別是一張臉,醜陋到讓人感到恐怖。
和藹覺姆的身體在李橫秋的擺佈下,姿態異常不堪入目,偏生臉容依然端莊清冷,這說明李橫秋極盡手段,依然無法讓她動心動情半分。
但勝負依然沒有分曉,李橫秋也不甘就此認輸,所以將玉貞喚來。
聽見李橫秋開口,玉貞立即應道:“是,主上。”
自認識玉貞以來,南容引鳳還是第一次聽見玉貞開口說話,震驚的雙眼睜圓,久久無法回神。
玉貞會說話,她的聲音竟如此悅耳動聽,聽見如此動聽的聲音,南容引鳳無比喜悅,可轉眼間就被黑壓壓的痛快籠罩淹沒。
見玉貞像往常一般溫順柔弱朝這妖怪走過去,南容引鳳喊道:“玉貞,你是不是受他脅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