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俏怔怔的看着餘宛宛。
像是現在才真正認識她一樣。
那麼堅強的餘宛宛,看起來對什麼都不在意的餘宛宛,雙眼總是含着笑的餘宛宛。
原來只是把脆弱的一面隱藏起來了。
趙俏忽然心裏有點酸酸的,又有點心疼。
餘宛宛卻又笑起來:“別用這種眼神看着我,好像我很可憐一樣。”
她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可憐。
她常常會感到幸福。
推着購物車在超市慢悠悠的買東西會覺得幸福。
喫一碗熱騰騰的麻辣燙會覺得幸福。
喝一杯冰涼冰涼的檸檬水會覺得幸福。
晚上一個人在家喝啤酒就花生米也會覺得幸福。
那天被莊延表白的時候,她也有種燻燻然的幸福感。
她是個很知足的人,只要一點點甜,只要一點點甜她就心滿意足了。
她只是最近太累了而已。
等熬過這陣就會好的。
無論什麼時候,她都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
她把剩下的那半杯啤酒喝下肚,對趙俏笑着說:“不能再喝了,再喝我就要醉了,明天還要上班呢。走吧,回家了。”
趙俏也把被子裏剩下的啤酒喝了,然後和餘宛宛一起站起來去吧檯買單,餘宛宛沒忘記把桌子上沒喫完的半包爆米花帶上,上次她喝到半路就跑了,單是趙俏買的,這次理所當然該她買單。
買完單,兩人手挽着手走了出去,然後各自打車回家。
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餘宛宛禮貌的說了聲謝謝,揹着包拿着那半袋爆米花往自己住的那棟樓走去,路過莊延蹲過的那盞路燈的時候,她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怔怔的看着莊延蹲過的地方出神。
如果自己再年輕一點就好了。
也許就有勇氣試着去談一場甜蜜卻沒有未來的戀愛。
口袋裏的手機響了一聲。
餘宛宛把手機拿出來,手機鎖屏上,是相親對象發過來的微信提醒。
她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呼出去,感覺自己清醒了一點。
手指點開微信。
相親對象問她:
——下班了嗎?
她回覆:下班了。
那邊回的很快:
——這麼晚?
餘宛宛回:下班和同事一起去喝了杯。
——同事?男同事還是女同事啊?你很喜歡喝酒?
餘宛宛盯着這句話看了一會兒,打了幾個字,又刪除,最後按滅了手機,把手機丟進包裏,又看了一眼莊延蹲過的地方,然後收回目光,深吸了口氣才繼續往前走去。
刷開門禁。
她走進電梯,盯着電梯顯示屏上的樓層一層一層的變化,上升到六樓的時候,電梯發出“叮”的一聲響,電梯門打開,她疲憊的走出去,一面低着頭在包裏找鑰匙一面往走廊那邊走。
然後就聽到一道好聽的聲音在並不寬敞的走廊裏響起。
“怎麼回來的那麼晚?”
突然有人說話,餘宛宛嚇了一跳,手裏的鑰匙都差點掉了,然後她不敢置信的抬起頭。
莊延手裏拎着一個白色塑料袋,正疏疏朗朗的站在她的房間門口,清冷的眼正望着她,見她看過來,他輕輕舉起手裏的袋子:“我買了壽司,要一起喫嗎?”
拒絕的話湧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沉默半晌,她再度深吸了一口氣,笑了起來:“好啊。”
她現在就需要一點點的甜。
......
依舊和那天一樣,兩人分坐茶幾兩邊,桌子上的壽司盒已經被拆開,兩人沒說話,都安靜的喫着。
莊延穿着淺灰色的圓領t恤,質感看起來很柔軟很舒服,他的脖子很長,因爲瘦,喉結突出的很明顯,隨着吞嚥的動作上下滾動,餘宛宛也不自覺的跟着吞嚥了一下。往上是一張精緻好看的臉,餘宛宛第一次這麼仔細的看他,她發現他的眉眼生的極好看,眉毛形狀自然就生的很好,他的雙眼皮是扇形的,雙眼皮摺痕只在後半截眼尾,古典又清冷。
他垂着眸,可以看到他的睫毛很黑很長,直直的覆下來。
鼻樑高挺,可以當整容模板。
脣是淡粉色的,脣形也好看,咀嚼的時候動作也很斯文。
頭髮像是剛洗過,烏黑又柔軟。
他拿叉子的手也那麼好看,白皙、修長、連指甲都生的好看。
“好看嗎?”清冷的嗓音,帶着笑。
餘宛宛嘴裏塞着一個壽司,腮幫鼓起一團,聞言抬起頭來,莊延正看着她,黑眸裏帶着笑。
“好看啊。”她嚼着嘴裏的壽司誠實的說,並沒有半分羞澀。
倒是莊延被她直白的回答弄得微微一怔。
“這個是什麼壽司?”餘宛宛用叉子指着一盒壽司問。
這種壽司和她平時在路邊的壽司車上買的明顯不是一個檔次,從精緻的包裝盒上就看的出來,餐盒上還有幾個日文字,看起來很高端,莊延一共帶了三盒過來。
“是芝士燒三文魚。”莊延看了一眼後說。
“我第一次喫這種味道的。”餘宛宛說着用叉子叉了一個送進嘴裏:“是不是很貴?”
聽起來就很貴,味道也果然跟路邊小車上賣的沒得比。
莊延看着她鼓起來的臉頰,笑了笑說:“你喜歡就好。”
餘宛宛沒問他怎麼知道自己喜歡喫壽司,也沒問他這麼晚去哪裏買的壽司,而是問他:“你不是說今天晚上不會來的嗎?”
莊延輕描淡寫的說:“我餓了,畫不了畫。我想,也許你也餓了,我就來了。”
餘宛宛的心忽然被輕輕撞了一下。
原來被人惦記着的感覺是這樣的。
很溫暖。
也很幸福。
“你怎麼上來的?”樓下有門禁。
莊延輕輕眨了眨眼,說:“你們這棟的住戶幫我刷的卡。”
餘宛宛看着他,心想,的確是一張讓人情不自禁想要幫他的臉。
長得好看的人,就是有特權。
“你什麼時候來的?”餘宛宛問。
“剛來不久。”莊延說。沒有告訴餘宛宛,他九點半就到了,足足等了她一個半小時。
就像他沒有告訴她,他等她的時候,內心也是歡喜的,想着能見到她,等再久,好像也不覺得不耐煩。
“還喫嗎?”餘宛宛看着他放下了叉子,實際上他只喫了三四個,而她已經喫了十來個,三盒還剩下一盒半。
莊延搖搖頭。
“你要帶走嗎?”餘宛宛問。
莊延又搖頭。
“那我放冰箱冰起來明天可以當早餐。”餘宛宛把還沒有掀開的那盒拿着去冰箱放起來了。
“走吧。”她從廚房裏走出來:“我送你下去。”
莊延看着她沒有起身:“不給我倒杯茶嗎?”
餘宛宛說:“上了一天班,很累,想睡覺了。”
莊延無可奈何的起身,朝她走過來。
餘宛宛拿上手機和鑰匙送他出去,走廊裏的感應燈不是很靈敏,時好時壞,餘宛宛一跺腳,感應燈才亮起來。
莊延忽地輕輕笑了一聲。
餘宛宛有些窘迫,看了他一眼,繼續往前走。
莊延人高腿長,兩步就追上她,和她並肩走在一起。
餘宛宛走着走着就感覺自己的手被輕輕地碰了一下,她心裏微微一驚,低頭看了一眼,莊延的手正試探着朝她的手伸過來,她莫名緊張起來,在他的手再次觸碰到她的手之前,猛地把手收到了身前。
莊延低頭看了一眼,抿了抿脣,沒說話。
進到電梯裏,餘宛宛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餘宛宛看了一眼,是相親對象發過來的視頻邀請。
她毫不猶豫的點了掛斷。
莊延只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餘宛宛把莊延送到樓下,刷開門禁卡讓他出去:“我就送到這裏了。”
莊延走出門口,又轉過身來看她。
餘宛宛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
莊延看着她的眼睛裏分明寫着受傷。
餘宛宛心裏微微一抽。
他垂下眸,再抬起眼來,黑眸中已經是一片平靜:“晚安。”
彷彿那一瞬的受傷只是餘宛宛的錯覺。
“......晚安。”餘宛宛說。
......
回到房間裏,癱倒在沙發上,然後打開手機。
相親對象發了好幾條微信過來。
——怎麼不回我信息了?
——到家了嗎?
——在幹嘛?
——接。
餘宛宛嘆了口氣,回覆:不好意思,剛剛到家,有點累,準備休息了。
剛剛點擊發送,她又收到了一條莊延發過來的微信。
她退出去,點開和莊延的聊天頁面。
——下次喝酒的時候,叫上我吧。
餘宛宛微微一怔,下意識低下頭在身上嗅了嗅,沒有聞到味道。
不知道他是怎麼發現自己喝酒的。
她看着桌子上剩下的半盒壽司,撿起叉子戳了一個塞進嘴裏。
連裏面的飯糰都是甜的。
一直甜到心裏。
然後她拿起手機。
點開了相親對象的聊天頁面。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開始打字。
——明天我休息,中午有時間喫個飯嗎?
只要一點甜就好了。
要的太多,會變得貪心。
......
第二天,餘宛宛起了個大早。
先把昨天晚上的壽司拿出來放在桌子上,然後洗澡,洗頭髮,包着頭髮給自己敷了個面膜。
敷好面膜上好後續的護膚品,然後開始給自己化妝。
平時工作她都只是很簡單的畫個淡妝,眉毛隨便描幾筆,再塗個口紅就好了。
今天卻格外用心,化了淡淡的眼影,眼線、睫毛膏、腮紅、高光,平時很少用上的化妝品全都用上了,她曾經在化妝學校上過一個月的晚課,就是爲了學習化妝,所以雖然平時很少用,但是技術還是過關的。
口紅沒有用平時比較常用的豆沙色,而是用了比較顯嫩的水紅色脣釉,她的脣形生的好看,塗上水紅色的脣釉後顯得嘴脣水水的軟軟的,再打上腮紅,整個人顯得非常粉嫩。
化好妝以後,她從陽臺上把昨天晚上溼了水晾在上面的淺粉色收腰雪紡裙取下來,她很久沒穿過裙子了,休息一般都是t恤休閒褲加拖鞋。
這條裙子是在網上買的,因爲稍微有一點小,她只穿過兩次就壓箱底了,這次拿出來穿,發現原本有點小的裙子現在穿的正好,她一向不怎麼控制飲食,大概是因爲失戀的緣故,胃口不勝從前,所以瘦了點,她身材並不纖瘦,但勝在勻稱,而且她腰細,束腰的裙子一收,更顯瘦。
穿好衣服,換好高跟鞋,她纔開始弄頭髮,頭髮不像平時上班那樣扎低馬尾然後盤起來顯得端莊卻又老氣,而是披散下來,她的頭髮是帶着一點微卷的長髮,髮質很好,烏黑柔順,襯得她整個人很溫柔。
以爲都大力妥當,餘宛宛站在門口的全身鏡前,看着鏡子裏的人,居然有些恍惚,她都忘了上一次這麼用心的打扮是什麼時候了。
......原來她也可以這麼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