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燕一聽,當然是感到很突然,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就連韓時也感到很突兀。
不過,這也是他樂於見到的。與其和母親挑選的那些名門閨秀結婚,還不如和蘇小燕在一起。和她在一起,他很自在,也用不着維持幹部子弟的形象。
既然早晚都要結,那麼何不趁早?趁熱打鐵,速戰速決,免得夜長夢多,再生枝節。
晚上蘇小燕回到家,意外的安靜。
劉心琴坐在沙發上織着毛衣,蘇忠勇則在旁邊幫忙繞線。
“爸,媽,哥哥他們呢?”
“出門玩去了。”
蘇小燕小心地坐在沙發對面,看着母親織毛衣,織衣服用的是特小號的針,一看就是給小孩織的。
劉心琴抬頭見到她的神色,微笑着說:“王珍懷孕了,你要做姑姑了。”
蘇小燕先是一喜,繼而一驚,最後有些失意,然後又釋然,混合在一起,就成了一團和稀泥,說不出的滋味。
蘇忠勇在一旁,嘿嘿笑了兩聲。
好啊,父母心想事成,馬上就兒孫滿堂了。這個好消息來的真是時候。
蘇小燕無心聊這個,索性單刀直入,直說了,“爸,媽,我要結婚了。”
猶如一記重磅炸彈,父母異口同聲地喊着“啊?!”
蘇小燕緊接着補充道,“男的你們也認識,就是上次來過我們家的。”
劉心琴率先反應過來,放下手裏的活計,滿面春風,“就是那個韓時,小夥子還不錯。”
“就是人家條件太好了,小燕嫁過去怕是會喫虧。”蘇忠勇小聲地說。
劉心琴橫了他一眼,“你知道什麼,嫁你這樣的就好了,整天爲喫穿發愁。累死累活的,什麼好也沒落着。”
蘇忠勇低頭不語。
蘇小燕心裏嘆氣,如果世界上的夫妻都像她父母一樣,那還有結婚的必要嗎?完全是湊合,爲了湊合而在一起。
“這個星期,他父母想和你們見一面,商談一下結婚的細節。”不過她現在也只有勇往直前了。
“好啊,你也二十五了,早該結婚了。想當初,我二十歲就結婚了。”劉心琴的笑容是從未有過的燦爛。
蘇小燕看在眼裏,只覺陌生。
轉眼就到了星期六,也就是兩家家長會面的日子。
韓時家把地點定在本城最有名的休閒場所紅樓。這家休閒場所之所以有名並不是它顧客多,相反它那裏的大廳經常坐着零零落落的幾個人,包間還好,上座率估計有個四五成。
確切的說,它並不是出名,而是有些神祕。因爲這家休閒會所是省某事業單位下的三產,並不對外營業,所有的顧客都是省市領導級的人物。他們來消費也不用付現金,簽單而已,至於最後付沒付錢,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星期六一大早,蘇小燕就起了牀。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她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雖說婚事是板上釘釘的事,可想到韓時他媽的態度,心裏還是有點慌。
今天的衣着她一改那天的套裝,穿了件長袖連身裙,淺橘色,看上去明亮又不失大方。想起那天韓時看她的眼神,心裏就不爽。
坐在客廳裏的小餐桌邊,她喝了碗稀飯,喫了根油條,才見到劉心琴施施然地從臥室走出來。
今天的她顯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臉上還撲了點粉,遮住了顴骨上的蝴蝶斑。看上去比平常年輕了幾歲。
蘇小燕暗歎,母親年輕的時候是有多美,就算曆經歲月的洗禮,可略施脂粉,美人的輪廓就顯現無疑。
劉心琴顯然心情很好,喫早點的時候沒有板着一張臉,對蘇小燕,蘇忠勇也和氣多了。
喫完了飯,三人坐在沙發上。
劉心琴拿出牙籤剔了會牙,然後看着蘇小燕,“我看韓時家也算是大門大戶的,別的要求我沒有,結婚的禮金錢可不能少。”
蘇小燕心裏咯噔一響,“那要多少,說多了也不太好。”
“也是,咱們是嫁女兒又不是賣女兒。”蘇忠勇附和。
劉心琴譏笑,“反正你們做慣了好人,這個醜人我去做。咱們家娶媳婦,可都給了三萬。依他家的情況,十萬總不算多。”
父女倆默不作聲。
在s城,普通人家嫁女,一般禮金錢也就一到兩萬,按照習俗,女方得全部買家電,或者是牀上用品,陪嫁過去,一般是不會有錢多的。碰上家境好的,女方還得倒貼。
十萬塊錢,已經不算一個小數目了。
中午來到紅樓,蘇小燕只看到了韓時和他媽,他爸和奶奶都沒有來。
張秀琳還算是有風度,起身招呼,“親家,過來坐。”
蘇小燕打量了下包間,足有上百個平方,一道巨大的屏風將其隔離成兩個空間,外面是會客的,裏間則是用餐的。
劉心琴稍有點侷促,作爲一名小學老師,她所見的世面也有限。小心地在張秀琳對面坐下,然後微笑着說:“親家,怎麼不見親家公?”
張秀琳靠在沙發背上,“他呀,瞎忙。早上接到市裏王書記的電話,一起去釣魚了。我勒令他中午必須趕回來喫飯,今天是孩子的大事,再忙也得抽空來。”
電視裏,報紙上的名字從她口裏輕飄飄地說出來,聽着劉心琴很不舒服。果然,這就是有權有勢的人,她無需做什麼,一句簡單的話就讓別人明白雙方巨大的差距。
“媽,喝茶。”韓時招呼起劉心琴。
蘇小燕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怎麼就能叫得那麼順口?她聽着那個彆扭。
迄今爲止,她還沒有那樣叫過韓時的父母。反正現在的她是打死也說不出口的。
張秀琳瞟了兒子一眼,還沒結婚,叫得到挺順溜的。
劉心琴心裏倒是平衡了,再怎麼好,家裏地位再怎麼高,還不是得叫她一聲媽。
張秀琳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水稍涼後,輕啜了口。
“原本是不必這麼急的,可韓時的奶奶急着抱曾孫子,他兩人也情投意合,我們做父母的也只有成全了。”
劉心琴又不傻,聽她話裏話外的意思,竟是對蘇小燕不甚滿意。原本來的時候還信心百倍的,十萬塊錢對他們也算不了什麼,可現在卻不好開口了。
蘇小燕聽在耳裏,也是一驚。曾孫子,這婚還沒結,就想着抱孫子了。
一向不愛說話的蘇忠勇突然開口了,“親家,我家雖是小戶人家,可孩子也是當寶貝養着的。你們急着結婚,可也不能委屈孩子。”
張秀琳意外地瞅了他一眼,放下手裏的茶杯,“婚事我們打算定在五一,恰逢節日,親戚朋友都有時間。時間比較緊,可該準備的都會準備。我家也就一個男孩,不可能倉促行事的。”
劉心琴面色轉喜,“有件事,不知親家是如何打算的?就是禮金錢。”
張秀琳又端起茶杯,吹吹,“這個放心,錢我們早就準備好了。我尋思,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這個數字比較吉利。”
離劉心琴的預期還有點小小的差距,不過已經算是多的了。心裏舒了口氣。
韓時見倆家父母商談瑣事,聽得已有些不耐煩了。見蘇小燕坐在她媽身邊,像個受氣的小媳婦,看上去很可憐似的。於是走到門口,對她招招了手。
蘇小燕如釋重負,悄悄地走到門口。
韓時牽着她的手,來到了頂樓,走進了其中的一間房間。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個巨大的銀幕,座位只有一組沙發。
房間足有兩百個平方,她站在中間,有點呆了。
韓時帶着她坐在沙發上,盯着她,問了句,“想看什麼電影?”
“沒有別人嗎?”她傻傻地問了句。
這麼大的屏幕,這麼大的空間,只有兩個人,也太奢侈了。
韓時伸手摸着她的臉頰,“傻姑娘,你想讓誰來?”
他的手只是輕輕觸着,可蘇小燕的臉卻是如火燒。
倆個人更親密的肢體接觸都已經發生了,可她竟然會像個初戀的小姑娘一樣,不知所措。
韓時盯着她,手裏的感覺太好了,指尖接觸的肌膚細膩柔滑,讓人捨不得移開。
自那晚以後,倆人還沒有這麼近距離的呆過。最近他工作忙,想着又要結婚,以後在一起的日子多了,就沒有單獨去找過她。
可現在他知道是自己想錯了。
韓時看了她許久,才轉頭。
蘇小燕才注意到角落裏有名工作人員,已經擺弄好儀器,電影已經開始了。
她看得很專心。
韓時也坐得筆直的,目光一動不動。
直到電影裏演到男女接吻的鏡頭,韓時的呼吸聲變粗,蘇小燕強裝鎮定,可心跳得快得不行了。
終於,韓時轉頭,手再次撫摸她的臉頰。蘇小燕緩緩看着他,眼波流動。
韓時的大拇指摩挲她的嘴脣,傾身,眼對眼,鼻貼鼻的凝視她。
呼吸聲彼此交錯,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
他吻得很有層次,起初是貼着她的嘴脣,漸漸就輕輕地吮吸,最後探入她的口腔,咬住了她的舌頭。
蘇小燕閉上眼,將自己交給了他,隨着他起起伏伏。
直到門外傳來敲門聲,兩人才分開。
原來喫飯時間到了,張秀琳找人來叫他們。
倆人回到二樓,剛推開房間,劉心琴正站在門口。她臉色蒼白,看着蘇小燕說了句,“我身體不舒服,先回家了。”
房間裏,張秀琳坐在餐桌邊,韓修德則站在沙發旁,具看着劉心琴,神情各異。
蘇小燕一聽,哪有心思留下來喫飯,忙走到房間和韓時父母告辭。
回到家,蘇忠勇給劉心琴倒了杯水,“剛纔還好好的,怎麼一下就不舒服了。這麼重要的日子,辜負了人家親家的好意。”
劉心琴的氣色比起初好了點,骨碌碌就將水喝下肚。
沉默了會,看着蘇小燕,“小燕,這婚我們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