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民睜眼, 入目一片冷冰冰的灰色。
他彈坐了起來, 手上下摸索身體, 奇怪, 他明明記得自己被一羣人打,怎麼會什麼傷都沒有呢?
宋民再打量四周,很顯然,這裏是監獄, 他起身拍打牢房的門,“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放我出去!”
他喉嚨都喊啞了。
沒人搭理他。
宋民坐在牀上,他不認爲自己做錯了任何事,真要說有什麼做錯的地方, 那便是對小女孩下手的時候, 不小心被人看見……
沒想到這種小星球在這種事情上如此上綱上線, 宋民嗤笑,他在德東星玩過那麼多的幼童, 也給不少大人物送過,就算被發現也從未出過事。
要說玩起來, 還是小孩子的身體更有意思,成熟女人的身體完全吸引不了宋民, 只有稚嫩生澀的身體纔可以。
宋民不擔心自己出事,一定會有人來保他。
至於馬德東……宋民回過神後, 仍舊認爲這是個不受馬有錢寵愛的孩子,他從未在重要場合見過這人出面,不足爲慮。
馬有錢說霈星可以隨意處理他, 但也只是他說說而已。
他是星球主沒錯,可他一心沉迷經商賺錢,從未管過星球軍政上的事,又下放了大部分的權力,不過是個富家翁而已。
僅現在這麼說了句,霈星卻把這話當真,將他關起,真是可笑。
或許在小星球,星球主有着絕對權力,一切事宜都要過問。大星球那麼多的事,如果星球主全部都要親力親爲,他們得有多少精力纔行?
“星球主…”宋民念着這個稱號,眼裏閃過羨慕之色。
除了能夠預測星球災難外,他看星球主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頂多是運氣更好,能夠綁定星球,什麼都不用做,一堆人搶着供養他。
唯一的壞處便是——星球主要爲自己星球人的行爲負責,常常背鍋,但星球主一般也不會說什麼,畢竟他們受了好處。
宋民見過一次馬有錢,在小時候。
馬有錢太過溫和敦厚,宋民一點都不喜歡,他見到他後恍然大悟,怪不得德東星在首都十二星裏排名靠後,就是因爲有一個沒用的星球主!
宋民冷笑,等他從監獄出去,回到德東星,必然會聯繫那些人,讓他們給霈星一個大教訓。
監控器顯示的畫面裏,青年躺在鐵牀上,雙手作枕,神情冷傲,時不時發出一聲輕蔑的笑……玩家看得氣不打一處來。
“他怎麼能嘚瑟成這樣?誰給他的自信啊?”
“我想弄死這個【嗶——】(npc)!”
“笑他大爺的笑,尼瑪的跟神經病一樣,我還是喜歡鬼手團的人,哪像這貨,只有個人,裝備都沒!”
“他還有保鏢呢,也被關起來了,什麼妨礙星球安全之類的理由,這的法律我就整不明白,在我們星球上犯事,憑什麼不讓我們星球處理?”
“其實也可以理解,自己星球的人只能自己處理,但我總覺得這傢伙真有後臺,回去之後指不定什麼事都沒了!”
“肯定。對了,這房間裏機關開關是哪個?我有個好主意。”
玩家看不慣宋民垃圾過得舒服,他們決定整宋民。
火雀雀三兄弟對光明正大溜進洗罪塔的玩家視而不見,催促魚婦快點摸牌。
國家隊的魚婦嘆氣,在玩家眼中這到底是個遊戲,不能管得過於死板。
這裏的法律本就鬆散處處是漏洞。聯盟法律,星球法律,星球與星球間的法律,法律所產生的約束力等同於笑話。
僅看雲歌就能看出,她知道瞭解聯盟法律,可她違法的事情做得比誰都多……
我星像是半開化的社會,實力強悍之人,有錢有勢之人可以凌駕法律爲所欲爲,他們根本不把犯罪當作多嚴重的事情。
國家隊成員也在調整各自的思維,適應我星,他們知道這裏是現實世界,他們行動的約束感始終強於普通玩家。
現實帶來的道德感只會讓他們舉步維艱,我星真的是一個披着文明皮的徹頭徹尾的弱肉強食世界。
宋民之事,國家隊知道後也很生氣,他們的第一反應是把宋民抓起來,繩之以法;而玩家的第一反應是給宋民來個滿清十大酷刑,再予以閹割折磨……
魚婦:對不起,有被爽到。
她瞟一眼監控,玩家已經抵達宋民的牢房外。
他們換上最醜的捏臉,又化了可怕的妝容。
玩家通過只有牢房外能開啓的暗門,偷偷進入暗道之中。
這些能夠神出鬼沒出入牢房的暗道和暗門,參考他們看過的許多諜戰電影設計所得。
宋民正在閉目養神。
“宋……民……”
幽幽的、顫抖着聲線的嗓音,宋民睜眼,牢房裏沒有任何人,聲音也聽不到了。
他聽錯了嗎?
宋民閉目,那聲音又傳了出來。
“宋……民……你……該……死……”
像是被卡着嗓子的人在說話,但聽那聲音又不像是人,聽着渾身發毛。
宋民閉眼能聽見,睜眼聲音就消失,他再也躺不住,支起身子。
在他起身的一瞬間,頭頂照明用的光板忽明忽暗,電流聲滋滋不停,他好像聽見了開門的聲音,他扭頭,牢房門牢牢緊閉。
光板恢復正常,宋民檢查了牢房內的所有設施,沒有把手的衣櫃,角落那個簡單的廁所……
牀底下嗎?
宋民蹲下,慢慢彎腰,牀和地面的縫隙裏什麼都沒有,況且這縫隙很窄,也躺不下一個人。
沒有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太奇怪了。
他幻聽嗎?
宋民重新坐在牀上,那幽幽喊着他名字的聲音再次出現,只是這次聲音離他離得很近,就像是在他耳邊。
“呼——”
有人在他左耳輕輕吐息,宋民猛地扭頭,什麼都沒有!
又有人在他右耳吐氣,他再扭頭,還是什麼都沒有!
他從牀上一蹦而起,緊貼着牀對面的牆,驚恐地看着空無一人的牀。
忽然,他目光凝滯,看着牀下,那是頭髮嗎?
只見牀下露出一段頭髮,似乎是察覺到宋民的視線,頭髮如同被人猛地一拉,縮回牀底!
宋民很肯定,他剛纔檢查過牀底,看得清清楚楚,牀底下絕對沒有什麼頭髮的存在!
宋民:“誰,誰誰在那裏!”
他往前挪動一步,一點點地靠近牀,他緩慢蹲下,視野裏一點點地看見牀底……
空的。
宋民:我幻聽之後又幻視了嗎?
他正要起身,餘光卻瞥見一抹黑色,在他的肩膀上,出現了長髮。
還有一隻青灰色的手臂,緩緩地擁住他,幽幽女聲傳入他耳中。
“宋民,我們這裏最喜歡像你這樣的罪犯了,我們要一起好好地相處哦。”
冰冷的氣息從他腳底蔓延,宋民全身心都集中在這隻手臂上,根本沒看見地板掀起了一小塊,一個冷風機和降溫機正對着他腿猛吹。
宋民只覺得小腿凍得僵硬,他沒有辦法移動,是什麼東西在他身後?
忽然那手臂一鬆,宋民只覺渾身回暖,他在原地轉來轉去,牢房裏除了他之外,沒有任何東西!
可當他安慰自己這一切都是幻覺之時,那聲音再次響起!
宋民衝向門口,他很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麼東西,他想要離開這裏,他不想待在這裏!
宋民拍打牢房門旁的緊急求助鍵,他向攝像頭晃動手臂呼救,他扒着牢房門的小窗努力往外看,有沒有巡警能夠幫忙。
小窗上有一層磨砂玻璃,這讓他有些看不清外面。
好像有一道人影一閃而過。
宋民連忙大喊:“救救我!這裏有可怕的東西!快救救我!”
他不知道牢房內的聲音傳不到牢房外去。
宋民看見那身影停住,向這走來,他得救了!
宋民隔着磨砂玻璃看見身影越來越近,隨後磨砂玻璃上一片紅色,這裏的巡警穿的紅色制服嗎?
宋民轉念一想,不對,這個高度看不見制服的顏色……
那這是……
磨砂玻璃突然消失了,宋民看見一雙佈滿血絲的紅瞳,惡狠狠地望着他。
宋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連忙向後退去,他又看見那紅瞳主人的嘴,縫滿了線,每一次開口說話,線與血肉摩擦,不停地有新鮮血液滲出。
“你,離,不,開,這。”
宋民看着那紅瞳主人的手企圖通過小窗伸進來,就算腐肉不停地往下掉,那東西仍舊不肯罷休。
他緊貼衣櫃,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紅瞳主人似乎放棄了,小窗口只剩下紅色暗痕。
宋民不敢動,突然,他聽見衣櫃裏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以及扭動關節的咔嚓咔嚓聲。
他抖成了篩糠,一步步地倒退至離衣櫃最遠的牀上。
宋民:“……”
他低下頭,一對青灰色的手臂抓住了他,黑色髮絲在他腳下蔓延開,一顆女人的頭顱在其中浮現,衝他緩緩露出笑容。
“抓住你了。”
宋民:“啊啊啊!!!”
他受驚嚇過度,陷入昏厥!
牢房內青年倒在地上,哪怕昏了過去,依舊保持着昏厥前被驚嚇時的面目猙獰。
暗道裏玩家錘着地面牆面,笑出豬叫。
他們收拾暗道裏的服裝道具血漿、投影裝置、製冰器和各種奇怪的自制道具,消除一切證據。
玩家又把牢房外的磨砂玻璃重新裝上,清理牢房內的一切雜亂情況,換掉宋民尿溼的褲子,又把他重新擺回牀上,洋洋得意地離開洗罪塔。
牢房內的監控恢復正常。
星際人民沒有鬼這一概念,他們的恐怖片也都是驚悚片,宋民有幸體會到了什麼叫做見鬼!
再看監控,宋民醒了過來,他看着嶄新的牢房和衣服正常的自己,不可思議,他呼救說明情況。
火雀雀用那欠扁的聲音道:“監控裏什麼都沒有哦。”
宋民:“……”
宋民把自己縮成一團,躲在角落,時不時驚恐地抬頭看一眼四周,再也沒有最初的淡定與得意。
玩家:一個能打的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