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並沒有您說的那樣啊!”我抬起頭看着太後渾濁的眼球,總覺得她提起大周後這個字眼的時候格外的刺耳,“孟旭他不過是爲我尋了一處住所,不至於流落街頭。那住所本來就是他的房子,他來的話不是很正常嗎?”
“放肆!你……你怎麼可以直呼皇上的名諱!”太後還沒開口,右手邊的妃子便大驚小怪舉起手指叫道,“誰給你的膽子,不要命了嗎?”
“而且還在本宮面前自稱是‘我’。”太後漫不經心地補充道,“我早就和旭兒說了,民間的女子要不得,沒教養又不懂分寸,怎麼教也不聽。”
這話說得有些過了,我不卑不亢地反駁:“太後孃娘,皇上他與草民完全是君子之交,在乎於情理之間,沒有誰低誰一等的說法,所以您說的禮數方面,還真沒有系統地學過。”
“那本宮就教教你,什麼叫做教養!”太後的眼睛眯起來,拍手叫旁邊的妃子,“如意,我們皇家怎麼能承認這種女人?”
那個叫如意的妃子又說道:“太後說的不錯,但皇上既已賜給她名牌,她也是咱們後宮中的一員。後宮的妃子像她這樣沒教養的,要罰去祠堂裏面跪上一宿。”
“是嗎?”太後拿起身邊的一杯茶,似笑非笑地說,“這樣也成,規矩總是要學的,念在你是初犯,本宮如今就小懲大誡,跪上兩個時辰就行了。”
我就知道!這世上只有惡婆婆,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這是在後宮這種不講道理的地方呢?不一會兒門外進來了一個自稱爲徐嬤嬤的老宮女,面無表情地把我拉離太後的皇宮,一臉瞭然地帶到一扇小門裏面,推推搡搡地叫我進去。
一股陰冷的氣息鋪面而來,雖然已經做好了心裏準備,可還是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名副其實的小黑屋在冬日氣氛的烘託下整個就像是一塊硬梆梆的冷饅頭。周圍不過幾尺見方,說是祠堂掛在上面的也不過是幾塊牌子而已,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有一股溼氣冒上來,老嬤嬤不知道從那裏拿來了一塊黃色的蒲墊,叫我跪在上面。
“嘶……”纔剛跪下去我立馬從墊子上面跳了出來,一臉訝異地指着那塊墊子,“這裏面……這裏面有……”
“有什麼東西?”徐嬤嬤一臉不耐煩地打斷我,“太後孃孃的吩咐,一分鐘不會多,但一分鐘也少不得,你還是乖乖跪着,到時候自然會放你出去,如果你不想離開的話,老奴也有的是時間候着。”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漏鬥,看着我一聲不吭地重新跪下,臉上漸漸露出笑容來。沙子漏得極慢,整個屋子裏面只有沙沙的聲音,我額上佈滿了冷汗,卻一動也不敢動,刻意忽略着膝蓋那裏一陣陣的刺痛。
褲子已經被染成了紅色,血爭先恐後地滲出來。幸好冬天穿的比較多,要是夏天的話,那應該連半個時辰都支撐不下來吧?在蒲墊裏面放鋼針的這種事情,也許以前是有聽說過,但是真的自己親身體驗的話,又是另一番滋味。
我不敢動,每動一下都更加加深疼痛。因爲所有的重量也許由兩邊被分到了一邊,鋼針立馬會多刺下去幾毫米。但事實上是,那幾根鋼針確實已經刺進了肉裏,覆蓋了整個膝蓋的劇痛蔓延到身上,刺得眼睛也睜不開來。好奇怪……爲什麼我越來越覺得視線模糊了呢?還是這個小黑屋裏面,越來越暗了?
天漸漸黑了,屋子裏面出奇的安靜,我望着窗外夜空中的繁星,眉頭忽然皺了起來。一些火花般的念頭在腦海中掠過,好似有猩紅的鮮血,有悲愴的呼喊,有滾滾的濃煙,有晶瑩飛舞的漫天雪花……
我的心驟然痛得無法呼吸,香桌上繚繞的煙霧就像惡魔扼住了喉嚨,一種痛苦令面容驟然發白,嘴脣亦是失去了顏色。
一百四十八章記憶
我抬頭看見了高高的橫樑.
窗下是一張暖炕,屋裏生了一盆火,炭燒得紅紅的,整個屋子很熱很熱。火旁邊溫着一鍋皮蛋瘦肉粥,咕嘟嘟地邊響着邊往外冒着泡。
好香的味道……好餓哦!
炕上的人手指動了動,肚子裏傳來“咕嚕”的聲音,然後,喫力的睜開眼睛。
大紅的對聯貼在門邊,朝陽的光芒斜斜地照射進來,有人至門外而入,盯了良久忽然就笑了,那笑容就如春雪中瞬時齊齊綻放的百花:“傻丫頭,作甚麼睡這麼久?不知道人家會擔心你嗎?”
“我睡了很久嗎?”要不肚子也不會這麼餓。好香的粥哦!我狠狠地吸了吸鼻子,才發現自己的膝蓋那裏包着厚厚的紗布,還在隱隱作痛。瞬間就記起了那天發生的事情。
“三天了,對不起。”他一臉歉意,“我去的時候你已經在那裏很久了,沒有人告訴我……我只是不知道太後竟然會這麼對你,她本來也不是我的親孃。”
“不會是斷了吧?”我摸摸腿,還好還好,有感覺的。
天邊亮起一道金色的曙光,雪終於停了,可以看到太陽的感覺像是過了很久了。庭院裏,我穿着厚厚的棉襖,坐在墊着厚厚的毯子的藤木椅子上面,怔怔的看着孟旭一本正經地掛起鞭炮,又拿來一些麪粉,自顧自地和着,看來是準備做餃子。
奇怪,皇帝還有會做飯的嗎?不過看他的樣子還真有模有樣。桌子上有攪拌好的白菜豬肉餡,他輕輕一捏就做好了一隻帶裙邊的餃子,看上去就很有食慾。我看着他開心地忙着,地上的雪已經融了七七八八,風裏似乎夾雜了春天的氣息。
“傭人呢?怎麼都不見了?”我忍不住問他,一個皇帝還要親自下廚,我也不能幫他,看他急急忙忙生火地樣子我就有些愧疚,好像什麼忙也幫不上呢!
“回去了。”他說的理所當然,“我叫他們回去過年的。所以這裏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那爲什麼不去醉鄉樓呢?我看你聽辛苦的。”
他一臉笑意地說:“不用啦!好不容易才能和你一起過節,我可不想有人來破壞氣氛。”
我奇道:“原來我們以前沒有一起過過春節的嗎?”
“沒有啊!”他一臉無辜的樣子,“咱們成親不過兩年,去年你還是同你師父一起過的,我可沒份參與。”
餃子的香味遠遠地飄過來,還有其他菜的味道。園子裏的鞭炮響了,噼裏啪啦,聲音驚天動地,我的心忽然一痛,裝餃子的碗落在地上,滾燙的湯水濺在身上和衣服上。腦子裏有一些東西一直在閃……
“怎麼了,燙到了嗎?”他拿來布檢查我,“回房去吧好嗎?”
我盯着他的臉龐,很擔心的樣子,但我知道我的臉現在一定比雪還要白,我轉過頭,靜靜地看着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是你。”
“你記得了?”
“是。”我站的筆直,聽到園子裏的鞭炮燃盡,周圍剩下寂靜地一片,“爲什麼要騙我?”
“你不想要以前的生活,我可以滿足的。”他似乎覺得失憶是因爲有什麼可怕地回憶,“李煜很早就把你送去東陵了,而你現在就在我面前,是他對你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不想解釋太多,“你不應該騙我的,至少的該讓我知道自己的身份。”要不然趙澈來找的時候,就不會裝作不認識。我在心裏默默地加了一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