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楊懷博,同在平陽的摩托羅拉手機總裁詹姆斯·諾林,也好不到哪裏去。
雖然都有預料神舟全球通3代可能大賣,但也沒想到,竟然能到了這種地步啊,簡直是殺瘋了都!
利潤最高的高端手機市場,近乎...
平陽東科總部,凌晨兩點十七分。
整棟大樓依舊燈火通明,三十七層的董事長辦公室裏,李東陵沒有開頂燈,只留一盞黃銅底座的檯燈,在深褐色胡桃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光。他面前攤着三份文件:一份是東芯半導體過去七十二小時的逐分鐘交易數據圖,密密麻麻的紅色箭頭像垂死掙扎的血管;一份是ATI公司近三年研發路線圖與專利清單,紙頁邊緣被鉛筆反覆圈劃、標註着“GPU架構兼容性”“顯存帶寬冗餘”“流處理器陣列可裁剪性”等字樣;第三份,則是剛剛由漢西省工信廳加急傳真來的《關於支持東科牽頭組建“國產車規級芯片聯合實驗室”的函》,落款處蓋着鮮紅印章,日期是今早八點——而此刻窗外,天邊已泛起青灰。
任嶽峯推門進來時,腳步很輕,但李東陵仍抬起了頭。他沒說話,只是把ATI那份文件往右推了半寸,露出底下壓着的一張A4紙——那是東芯半導體上市首日收盤後,吳新屹從紐約發來的加密郵件打印稿,只有兩行字:“ATI董事會鬆動,報價窗口打開至48小時。高盛暗示,若東科願以現金+股權組合支付,可促成‘閃電簽約’。”
“ATI那邊,談得差不多了?”李東陵問,聲音不高,卻像刀鋒刮過鋼板。
“嗯。”任嶽峯點頭,把手裏一份薄薄的《納斯達克做空持倉週報》放在桌上,“但更棘手的是這個——過去三天,針對東芯的空單暴增217%,其中73%來自對沖基金‘黑石鷹’和‘北極星資本’,它們同時在沽空思科、朗訊、JDSU……全是通信基建鏈上的硬骨頭。”
李東陵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節奏沉穩,一下,兩下,三下。“不是衝着東芯來的。”他忽然說,“是衝着整個‘科技神壇’來的。”
任嶽峯一怔。
“雅虎財報是引信,時代華納是炸藥包,而ATI……是導火索。”李東陵抽出一支鋼筆,在ATI文件空白處寫下一個數字:3.2。又在旁邊補上小字:“2003年,NVIDIA GeForce FX5800,功耗128W,發熱失控,口碑崩塌。ATI Radeon 9700 Pro,同代能效比高37%——他們缺的不是技術,是量產能力,是車規級驗證體系,是本土供應鏈託底。”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任嶽峯:“告訴吳新屹,現金部分砍掉三成,股權置換比例提高到65%,但附加一條:ATI所有GPU核心設計團隊,三個月內整體遷入平陽,辦公地點就在汽車測試中心隔壁——我要他們在造車的同時,順手給東科的智能座艙芯片,搭一條流片驗證閉環。”
任嶽峯呼吸一滯:“這……等於把ATI當成了東科的‘芯片產線延伸部’?”
“不。”李東陵搖頭,筆尖在“3.2”下方重重畫了一橫,“是讓他們變成東科的‘第二研發中心’。ATI的圖形架構,可以改造成車載AI推理加速核;他們的顯存控制器,稍作適配,就能用在激光雷達點雲處理上。真正的戰場不在PC端,而在方向盤後面——未來十年,全球最卷的芯片賽道,是車規級SoC,不是桌面GPU。”
窗外,一輛東科內部通勤車無聲駛過,車頂LED屏滾動着今日晨會通知:“8:30,東科-濰柴聯合發動機熱效率攻堅組首次碰頭會,地點:平陽測試中心B3樓動力總成實驗室。”
李東陵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遠處,東科汽車生產基地輪廓在微明中若隱若現,而更遠的地方,平陽測試中心那幾座銀灰色穹頂建築正泛着冷光,像幾枚楔入大地的金屬鉚釘。他忽然想起昨天韋泰寧彙報時說的話:“李總,濰柴王董事長問,東科真敢把第一臺自研V6發動機,直接裝在陸虎行政款SUV上試跑?那可是要撞牆、翻滾、火燒、鹽霧、高原全工況驗證的。”
當時他怎麼答的?
他說:“不是敢不敢,是必須。東科的發動機,第一臺樣機不裝在自己的車上,難道送去給一汽二汽當試驗品?國產化率50%的目標,不是靠採購清單湊出來的,是靠一次次把樣機打碎,再一片片焊回去才立起來的。”
手機震動。是鬍子賢發來的加密消息:“東芯美股盤前交易異動,黑石鷹掛出500萬股大單,價格壓在28.3美元——比昨收低12.4%,已觸發熔斷閾值。吳新屹問,是否啓動B計劃?”
李東陵拇指劃過屏幕,回覆只有四個字:“照常交割。”
他轉身回到桌前,翻開東科汽車部門剛送來的《陸虎行政款SUV量產倒排計劃表》。第一頁赫然印着一行加粗黑體:【首臺量產車下線日:1993年12月24日,平安夜】。計劃表右側,密密麻麻貼着三十多張便籤,每張都寫着一個零部件供應商的名字與交付節點——其中有九家來自德國,六家來自日本,而剩下十七家,全部標註着“漢西本地”或“東科聯盟成員”。
他的目光停在第七行:“變速箱控制器——供應商:東芯半導體(自供)”。
下面一行小字備註:“基於ATI GPU架構魔改,算力冗餘度40%,已通過-40℃冷啓動測試。”
李東陵拿起紅筆,在這行備註旁畫了個圈,又在圈裏寫了個“√”。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韋泰寧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帶着風塵僕僕的疲憊,袖口還沾着機油漬:“李總,濰柴王董和法士特的李總,剛下高鐵,現在在B3樓等着。他們說……想親眼看看東芯那顆‘魔改GPU’,到底怎麼燒進變速箱控制板裏的。”
李東陵合上計劃表,站起身:“走。帶他們去B3。”
電梯下行時,韋泰寧忍不住問:“李總,東芯股價還在跌,今天盤前又破了28美元,華爾街那邊……”
“華爾街怕的不是股價跌。”李東陵望着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是怕我們連跌都不怕。”
電梯門開。B3樓走廊盡頭,一扇厚重防爆門正緩緩開啓,門內透出幽藍冷光。門楣上方,一行不鏽鋼字在燈光下泛着寒意:【東科-濰柴車規級芯片聯合驗證實驗室】。
門內,十幾臺示波器屏幕齊刷刷亮着,波形如海浪奔湧。中央實驗臺上,一塊巴掌大的黑色電路板靜靜躺着,板上三顆芯片封裝被激光蝕刻出微小的“DK”字母。一名穿白大褂的技術員正俯身調試,他手指懸在按鈕上方,遲遲未按下去。
“這是第幾次燒錄?”李東陵問。
“第七次。”技術員頭也不抬,“前六次,GPU核在-30℃冷凝環境下,圖像識別延遲超閾值0.8毫秒。這次……加了雙層氮化鋁散熱基板。”
李東陵沒再說話,只是朝韋泰寧使了個眼色。
韋泰寧立刻會意,快步上前,從公文包取出一份牛皮紙檔案袋,當着濰柴王董和法士特李總的面,鄭重拆開——裏面是一疊泛黃的圖紙,紙張邊緣已微微捲曲,最上面一張,抬頭印着:【1958年,第一機械工業部,615廠,解放牌CA10變速箱控制邏輯手繪草圖】。
王董的手指猛地抖了一下。
“這不是老圖紙嗎?”他聲音有些啞。
“是。”李東陵接過圖紙,指尖撫過那些早已褪色的鉛筆線條,“但您看這裏——”他指向圖紙右下角一處幾乎被磨平的簽名,“當年畫這張圖的老師傅,姓陳,叫陳衛國,是我爸的師傅。他後來調去一汽,幹了一輩子變速箱,退休前最後一件事,就是把這套邏輯拓撲,手抄了三份,一份留一汽檔案館,一份寄回平陽技校,第三份……”他頓了頓,將圖紙翻轉,背面赫然是用藍墨水寫的幾行小字:“贈愛徒東陵,勿忘根本,自控方爲魂。”
整個實驗室突然安靜下來。只有示波器屏幕上,綠色波形無聲起伏,像一顆沉靜搏動的心臟。
法士特的李總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們廠……去年開始試產電控離合器,但軟件標定一直卡在CAN總線協議匹配上。東芯這塊板子……能兼容我們老型號的ECU接口嗎?”
“能。”李東陵點頭,“東芯沒做新協議,只做了舊協議的‘時間戳強化’。你們的離合器執行器,響應精度誤差從±15ms壓到了±2.3ms——足夠讓手動擋車型,在坡道起步時,杜絕任何溜車可能。”
王董盯着那塊電路板,忽然問:“這板子,成本多少?”
“單片BOM成本,117元。”李東陵答得乾脆,“但如果我們把ATI的流處理器陣列,裁掉60%,只保留向量計算單元,再加一層國產碳化硅驅動模塊……”他抬手,在空氣裏虛劃一道線,“成本能壓到89元,性能損失不到7%。”
王董深深吸了口氣,轉向李東陵:“東科要建芯片廠,土地、環評、電力配套,濰柴可以幫着跑。但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
他直視李東陵雙眼:“你們的發動機,明年能不能上我們的‘WP13’生產線?不是試裝,是批量配套。我們濰柴,要的不是樣品,是要第一批下線的五百臺WP13,全部預裝東科的ECU!”
李東陵沒立刻回答。他走到實驗臺前,拿起那塊電路板,湊近燈光細看。板子正面,東芯LOGO旁,用極細的激光刻着一行肉眼幾乎難辨的小字:【1993.11.17 首次車規級流片成功】。
他輕輕摩挲着那行字,彷彿觸摸一段尚未啓封的時間。
“可以。”他說,“但有個條件——濰柴的WP13產線,從明天起,給我騰出兩條裝配線,專做‘東科-濰柴聯合定製版’。我要在每臺發動機出廠前,完成三萬小時臺架耐久測試,測試數據實時上傳東科雲平臺,向所有聯盟成員開放讀取權限。”
王董愣住:“全部開放?”
“全部。”李東陵點頭,“包括熱效率曲線、爆震閾值、缸壓波動頻譜、機油消耗模型……所有原始數據。東科不藏私,但也不白給——從下週起,東科汽車每賣出一臺車,向濰柴採購發動機的溢價部分,全額返還,用於補貼你們的研發投入。”
法士特李總忽然笑了:“李總,您這是要把我們這些老廠,逼成您的‘數據合夥人’啊。”
“不。”李東陵將電路板放回實驗臺,聲音沉靜如鐵,“是請諸位,一起把‘國產’兩個字,從採購清單上的形容詞,變成車管所登記證上的名詞。”
此時,實驗室角落的電視正無聲播放央視新聞聯播重播。畫面切到漢西省委書記在平陽測試中心奠基儀式上的講話:“……平陽,不僅要成爲汽車之城,更要成爲定義標準之城!東科牽頭的‘中國車規級芯片標準工作組’,今天正式掛牌——這意味着,未來十年,每一臺國產智能汽車的‘大腦’,都將流淌着平陽制定的血液!”
鏡頭掃過現場,背景板上,一行燙金大字灼灼生輝:【東科-濰柴-法士特-青山-華爲-中科院微電子所 車規級芯片聯合標準工作組】。
王董看着那行字,久久未語。半晌,他解下自己腕上那塊老式上海牌機械錶,錶殼背面刻着“1972年全國勞模贈”,輕輕放在實驗臺上,緊挨着那塊電路板。
“這塊表,跟了我三十年。”他說,“從東風柴油機廠,到濰柴,再到今天。它走得慢,但沒停過。東科這塊板子……比它準多了。”
李東陵伸手,將手錶推回王董面前:“表您留着。但下次來,帶上你們最新一代的高壓共軌噴油器——我要把它,跟東芯這塊板子,焊在同一塊ECU主板上。”
走出實驗室時,天已大亮。平陽測試中心廣場上,一羣穿橙色工裝的年輕人正圍着一輛覆蓋着深藍帆布的SUV指指點點。帆布一角被風吹起,露出銀灰色車身與粗壯的輪眉線條——正是陸虎行政款原型車。
韋泰寧快步上前,掀開帆布一角,露出車頭格柵。那裏沒有傳統車標,只有一枚簡潔的橢圓徽章,內部是兩道交錯的金屬弧線,形似DNA雙螺旋,又像正在交匯的芯片電路與傳動軸。
“李總,”韋泰寧指着徽章低聲問,“這標誌,真不打算放‘東科’倆字?”
李東陵望着那枚徽章,晨光落在他側臉上,映出清晰的下頜線。
“放了。”他說,“但不是刻在車頭上。”
他抬手指向遠處——測試中心最高那座穹頂建築的頂端,一面嶄新的旗幟正獵獵招展。旗面純白,中央是一枚與車標完全相同的橢圓徽章,只是尺寸更大,弧線更銳利,在初升朝陽下,反射出凜冽金屬光澤。
“它掛在那兒。”李東陵說,“等第一臺東科車,真正跑完一百萬公裏臺架試驗,跑完十萬次-40℃冷啓動,跑完全部三十八項碰撞安全測試……那時候,再把它,刻在每一臺車的發動機艙蓋內側。”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像釘子楔入水泥:
“刻在那裏,纔是真的刻進了骨頭裏。”
廣場上,一陣風過,旗幟鼓盪如帆。那枚銀白徽章在風中旋轉、閃光,像一枚剛剛離膛的子彈,正飛向1994年的地平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