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驟然去世, 打了江家一個措手不及。雖然大夫們說老太太一直是在託日子, 可江老爺見母親在晚輩的照顧下一日好過一日,一直心存僥倖,覺得或許老太太福大命大會挺過這一關, 不想卻走得這樣匆忙。
劉氏領着三個兒媳急匆匆的回了老宅給老太太置辦喪失,好在自打老太太病重以後一應物件都已準備的齊全了, 如今倒也不顯得慌亂。
“秀雲你現在身子重了,這些事情便別管了, 交給你兩個嫂子便可。”劉氏看了挺着個肚子指揮丫頭們換擺設的小兒媳, 連忙拉住她的手說道。
李秀雲見劉氏和兩個妯娌都真心實意的讓自去歇息,也不僑情,便點點頭, “那兒媳便先到落梅苑坐坐, 母親有事喊我一聲便是。”
“放心吧,我們這些個人呢, 哪裏就差你一個了。”韓氏說道, 又叮囑李媽媽道,“看着你們奶奶些,我請了姜大夫這幾日在家裏坐診,有什麼不妥便叫他來診診脈。”
李媽媽感激的看了韓氏一眼,“大奶奶放心, 老奴都記下了。”說完便攙着李秀雲去了原先住着的落梅苑,“奶奶先略歇歇吧,等過一陣子還要到正廳哭靈呢。”
李秀雲點點頭, 半靠在迎枕上嘆道,“誰成想老太太說沒便沒了,昨日我喂她喝小米粥,還難得的得了她一個笑臉呢……哪裏想到今日卻……”
“奶奶放寬心,這人的壽命是天註定的,老太太今年六十三歲,也算是有些年紀的,何況她又是在夢裏走的,一點罪沒遭,算是有福氣了。”李媽媽寬慰道。
“三爺那邊如何了?他和老太太感情最深,如今心裏怕是難受得緊。”想到丈夫,李秀雲不安的坐起身子,手裏的帕子緊緊的擰成一條。
“奶奶剛剛不是命人頓了蔘湯給老爺和幾位爺送去了麼?老奴特意叮囑德順一定要三爺喝了,奶奶就放心吧。”
李秀雲聽了略略放下心來,隨後又想着全家都在外頭忙碌,只自己在這這些,心裏又是一陣不安,遲疑了一會兒說道,“要不我出去看看吧,母親和大嫂要到外頭招呼前來弔唁的客人,只二嫂子一個人要張羅着許多事情,一個人定是忙不過來的。”
“哎呦我的好姑娘,你如今是什麼情況?哪兒還能管得了那些事情?”李媽媽上前按住李秀雲的身子,“奴婢知道奶奶心裏不安,可您多想想肚子裏小主子,在想想三爺,他和老太太最親,如今痛失祖母,若是奶奶和小主子這邊又出了問題,叫他可如何是好?”
“可是……若是讓外人知道兩個嫂子忙得不可開交,我卻在屋子裏躲清閒,我成什麼人了?”
“又不是奶奶自己不去忙的,是太太讓您歇着的,何況您又不是一點不上手,今兒可是忙了一頭午呢,現在不過是略歇歇罷了,難道還能真的撂開手不管啊……”李媽媽不贊同的看着李秀雲,“奶奶若是聽老奴的,就安心躺上一兩個時辰。”
李秀雲只得滿懷心事的躺好,手裏抓着錦被盯着角落裏的盆栽,不想過了一會兒卻聽到上房方向傳來點點喧譁之聲,隨後又快速的被壓下。
“怎麼回事兒?”李秀雲連忙起身,“李媽媽你打發人到外頭看看去。”
“奶奶先安穩的坐一會兒,老奴這就去打聽。”李媽媽應道,撩起簾子便出了正房,在院門外攔住一個路過的小丫頭問了兩句,隨後便快步進屋回覆李秀雲。
“聽說剛剛二奶奶摔了一下,現在姜大夫已經過去看了。”
李秀雲連忙穿好鞋子,扶着李媽媽的手站起身,“我們也去看看。”
結果剛到偏房卻見劉氏坐在牀沿,身上雖帶着孝,可眼中卻有着一絲掩飾不住的喜意,就連躺在牀上的季貞兒臉上也有着淡淡的喜悅,好在房內只有她們婆媳兩個,否則不知內情的人看到了定是要心生不滿的。
“太太,二嫂子怎麼了?”李秀雲將李媽媽留在房外,自己撂下門簾子走到劉氏身後問道。
“是好事,貞兒她有喜了。”劉氏說着便唸了一句佛,拉住季貞兒的手眼角含淚的說道,“我日日唸佛,整整盼了六年,終於盼到了你和寒之的孩子。”
“兒媳不孝,讓母親擔心了。”季貞兒內疚的握緊劉氏的手。
“不不不,這怪不得你,這是命……如今可是好了……”劉氏拍拍季貞兒的手,想到剛剛閉眼的老太太,嘆道,“可惜老太太去的早,還沒來得及知道這個喜訊,……”
“太太快別傷心了,老太太最是疼愛幾個孫子,她若是在天有靈知道二嫂有了孩子,定會高興的不得了的。”李秀雲安慰道,隨後又衝季貞兒行了一個禮,“恭喜二嫂了。”
“三弟妹快免禮,你身子重,快坐下說話。”季貞兒半靠在迎枕上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對,秀雲快坐下,如今你們妯娌兩個可是有話可談了。”劉氏說道。
“瞧太太說的,我和兩位嫂嫂向來交好,就是沒有孩子,也一向十分談的攏。”李秀雲撫着肚子說道。
“你們妯娌幾個處的好我就放心了。”劉氏滿意的站起身子,見李秀雲和季貞兒要起身連忙一手按下一個,“你們都別動,外頭的事兒交給我和淑卿就是。你們如今懷着子嗣,只要養好胎給我生下兩個健健康康的乖孫便是我們江家的大功臣。”
劉氏說完又命身邊的心腹柳媽媽留下照看兩個兒媳,自去忙碌不提。待老太太葬入祖墳,江老爺和劉氏便得了老太爺的令,領着幾個兒子媳婦各回了住處,只在每逢祭奠之時回到老宅爲老太太上香磕頭,日子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雖然老宅中的馮安之和吳青鸞也鬧過幾次彆扭,可總體來說還算平靜,直到董家太太帶着嫡女和庶女來到巒城。
雲城離巒城相隔幾千裏,董太太是女眷,加上準備出嫁的又不是自己的親女,自然不會上心,董家嫡小姐又是個愛玩的,這一路纏着母親走走停停玩耍嬉戲好不快活,董老爺雖派人迎了兩次,愛女心切的董太太卻沒當回事兒,後來聽說江家老太太突然過世,董太太心裏一咯噔,也知道自己耽誤了庶女的婚事,可她一貫好強,就算知道錯了也不肯輕易改正,反倒覺得反正這馮安之也要守孝,她更不用着急了,因此本來只需半個多月的路程,竟被董太太母女走了兩個多月,事已至此,董老爺就算心裏不快也沒法子了,加上寵愛有加的嫡女笑嘻嘻的衝他一通撒嬌討好,董老爺再大的怒氣也就這樣淡了下來,只是看着縮在一旁的庶女,暗暗歎了一口氣。
“老爺我雖和安之說好了這樁婚事,可當時爲了給銀珠抬抬身價,便說要等你來了巒城在和江夫人議親,沒想到……”董老爺埋怨的看了自家抬抬一眼,若不是她耽誤了行程,如今這親事早成了,“現在可好,我們兩家不過是口頭上的協議,若是等安之除了孝再議親,銀珠都二十了,她可只比安之小兩個月。”
這個女兒今年已經十七了,因她生母只是個通房,一貫不得家人看重,她本人也是個沒什麼眼色又長相普通的,便一直尋不到合適的婚事,等到他和董太太好不容易尋到了一家,銀珠的生母又沒了,等她除了孝,家裏的姐姐妹妹幾乎都定了親事了,只她一個人還是個孤家寡人,連個提親的都沒有。董老爺一向好面子,哪裏能讓自己閨女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想了想不如配給馮安之,沒想到卻被自己太太和寶貝女兒壞了事情。
“老爺也不必煩惱,如今江家老太太不過纔沒了一個多月,讓安之娶荒親不就得了!”董太太不在意的攏了攏頭髮。
“娶荒親?咱們這樣的人家怎麼能做這樣不體面的事情?”董老爺搖搖頭,“安之那邊也不會同意的。”
“老爺又要體面又要嫁女兒,這事兒哪能都可着您的心思的!”董太太不滿的哼了兩聲,尖聲說道,“說到體面,你那個外甥有那種東西麼?現在可是他把着咱們董家不放的!”
董老爺眉頭緊緊皺起,不快的看着妻子,“到底是妹妹的孩子,你說話也別太刻薄!”
“我刻薄?哈,不過是個庶女和破落戶生的小崽子罷了,我有什麼說不得的?若不是當初你爹瞧中了馮老太太,咱們董家至於跟那種的小門小戶連親麼?因着這件事我在別的太太面前總也抬不起頭來,說出去都丟人!”董太太瞥了一眼董老爺鐵青的臉色,滿不在乎的撇嘴說道,“老爺也不必不高興,只管聽妾身的去跟安之說便是了,他定會眉開眼笑的答應的!這樣老爺成功的嫁了女兒,又和江家搭上了線兒,以後也別埋怨我縱着金珠貪玩耽誤了老爺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