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14、第十四章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他很少做出這種舉動, 虞鳶習慣性想要甩開。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目光所怔,一時間, 她竟然什麼也沒做出來。

半晌她才意識到, 謝星朝指的他到底是誰, 她不知道謝星朝在這兒站了多久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麼,會導致他有這樣的想法。

“喜歡嗎?”或許是因爲她太久沒有回答,少年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神情,手指卻沒有從她的面頰上移開。

“不喜歡。”虞鳶說,只說出來後,她才發現, 自己聲音竟然不自覺帶着幾分輕顫。

鳶鳶從不騙他,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鳶鳶, 我很難受。”少年低聲說, 似在喃喃, “像是做了噩夢。”

虞鳶給他的異樣找到了理由,不如說,她想要一個理由, 來解脫面前的困境。

可是, 謝星朝並沒有鬆開她的意思, 完全不知收斂,甚至有幾分像是, 要把她拉入自己懷裏,比只是觸碰面頰更過分的行爲。

已經完全越界了。

“星朝。”她稍微掙扎了一下。

“不行麼?”少年睫毛顫了顫,手上力量卻一點沒松, “又要甩開我?”

“姐姐,就這麼討厭我?”他有哪裏不好,只要告訴他,他都可以改,改成她喜歡的樣子。

倆人捱得很近,呼吸相聞,少年紅潤的脣輕輕動了動,吐出了極低的一句話,他聲線很好聽,是清澈,明朗的少年音,帶着一絲淺淺的鼻音,和她說話時,像撒嬌,可朦朦朧朧間,又總帶着一絲虞鳶捕捉不到的模糊意味。

姐姐。

這個久違的稱呼,就這麼再次被猝不及防的叫出。

小時候,謝星朝復聲後,第一句話,就是叫她姐姐。

虞鳶現在還記得,那是一個佈滿紅霞的傍晚,倆人坐在虞家陽臺上,那時,謝星朝依舊在休學中,虞鳶從學校回來,他很依賴她,經常在她放學後,像個小狗狗一樣隨着她,跑着跑那,形影不離。

虞鳶在給他讀一個故事,似乎是課本上的故事,她剛學不久的《凡卡》,虞鳶心軟,學這篇課文的時候差點掉了眼淚,爲凡卡的遭遇,覺得他太可憐,

她覺得自己六年級了,已經長大了,是個大女孩了,不好意思再在學校掉眼淚,於是回來,偷偷的讀給謝星朝聽,邊讀給他說她當時的感受。

她從小是個小大人,謝星朝因爲身體原因不能去上學,一直在家,她很擔心他以後的學習問題,所以經常會回家教他,算術語文,她學過什麼就教什麼。

謝星朝是個很好聽衆,乖巧懂事,不吵不鬧,她說什麼,都會認真聽。

“星朝,傳是多音字哦,可以發chuan,也可以發zhuan。”虞鳶說,“和你的名字一樣呢,在你名字念zhao,但也還可以讀chao”

天邊的晚霞殘紅,像是火燒一般的熱烈,小女孩穿着藍白色校服,袖子微微捲起,乾乾淨淨的馬尾,睫毛捲翹,小糰子搬着小椅子,依賴的坐在她身邊。

“來,和我念。”虞鳶知道他不會說話,其實也只是隨口說說,主要想讓他多聽幾次。

小糰子乖乖的聽着。

忽然。

猝不及防。

“姐姐。”那一聲有些含糊的童音。

虞鳶愣了,第一反應便是四處看了看,沒人,天臺上,只有她和謝星朝兩個人,小糰子乖乖看着她,黑漆漆的大眼睛,溫順又漂亮,眸子裏映着兩個小小的她。

半晌,她才意識到,是他說話了。

那是虞鳶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因爲太久不說話,他明顯不習慣發聲,說得含糊,咬字和發音都有些不準。

雖然那一次之後,他又恢復了沉默,只是很偶爾可以蹦出一兩個詞,直到很久後,才終於完全復聲。

但是那聲姐姐,她一直記得。

再後來,不知道從什麼開始,謝星朝再也不這樣叫她了。

虞鳶也是在謝星朝離開後才發現。

他似乎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叫過她一聲姐姐了。

此時此刻,面對十八歲的謝星朝,虞鳶幾乎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並沒有聽話鬆手,目光似帶着癡迷。

情況似乎越來越失控,她潛意識朦朦朧朧覺得,再這麼下去,事情會滑向一個無法控制的方向。

“謝星朝!”虞鳶很少這麼叫他全名,幾乎從沒有過。

這一聲,晴天霹靂一般,似乎把他從某種狀態裏驚醒。

一切似乎都恢復了原狀。

“對不起,我睡暈了。”他垂着眼,面色蒼白,“再有下次,鳶鳶可以直接扇我一巴掌。”

虞鳶,“……”

對他這種態度,她實在生不起氣來,只能把這當做是噩夢的副作用。

謝星朝似乎是真的睡得不好,仔細端詳,他眼瞼下一圈淡淡的青,脣色不如以往紅潤,膚色更加顯得蒼白。

虞鳶想到上次他和她說,他睡不好,虞鳶以爲只是撒嬌,一時間,什麼也說不出。

少年蒼白着臉,垂着眼,十足像是犯了錯的孩子。

或許是因爲那一聲飛快,甚至不能確定是不是幻聽的輕輕的“姐姐”,她心軟了,再對他生不起氣來。

虞鳶嘆了口氣,“走吧,一起去看看社團。”

籃球社的招新依舊在繼續,虞鳶有些尷尬,不知道該不該裝作沒看見,和謝星朝直接路過。

“他們水平太差。”路過時,謝星朝說,“沒必要參加。”

他音量根本沒收斂,盛昀本來就在看這邊,正在整理表格的手一下都停了,隨後看向他們,勉強還維持着笑,不過是個皮笑肉不笑的難看笑容。

虞鳶很是尷尬。

她想起謝星朝之前的異樣,和他每次面對盛昀時的態度。

……喫醋麼。

這種情緒,虞鳶並不陌生,謝星朝從小如此。

虞鳶有個堂弟,和謝星朝一般大,之前暑假來虞家住過一段時間,謝星朝對他產生了強烈的敵意,幾乎不加掩飾。

他對她獨佔欲極強,虞鳶只要和別的小孩稍微親近一些,他就不高興。

他不是會哭鬧的小孩,虞鳶陪虞竹在附近轉了轉,和他說話,給分享了幾個玩具,回頭就看不到謝星朝了,最後在牆角找到他時,小糰子委屈巴巴的,抬眼看她時,一雙還含着淚水的大眼睛,剔透漂亮得驚人。

小哭包,乖糰子。

虞鳶心疼得不行,稚氣的和他保證,她以後肯定對他最好。

謝星朝也對她好。

他所有的東西,都可以無條件的送給虞鳶,有什麼好喫的,好玩的,就算自己不要,第一個想到的也都是給她。

虞家父母那時都笑,直說就算是親弟弟,也最多不過如此了。

虞鳶沒想到的是。

謝星朝小時候對接近她的人的敵意,竟然還會持續到現在?

她心裏有幾分說不出的不安。

“我不喜歡他。”不料,她沒問,謝星朝主動說了。

“盛昀?”

“對。”

“裝模作樣的。”他皺眉,本來是修長好看的眉,形狀秀氣,這麼一皺着,便顯出幾分稚氣神態。

虞鳶心稍微鬆下來了一些,“爲什麼說他裝模作樣?”

謝星朝皺眉,“比如,自己明明會的事情,都偏要說不會,做得很好了還要說不行,而且,明明不高興了,臉上還偏要笑,我很討厭這種人。”

原來是因爲這個原因。

謝星朝性格是很率直的,即使十八歲了,有時候還經常會表現出幾分天真,愛憎分明,會不喜歡爲人老練的盛昀也不奇怪。

虞鳶暗歎是自己想多了。

“還有很多別的社團,不一定非要這個。”她耐心的說,“那我們去找別的吧。”

京大的運動社團非常多,除去籃球之外,排球羽毛球乒乓球……可以選擇的範圍也是極廣。

倆人邊走路邊聊,虞鳶沒注意,謝星朝忽然護在了她左側,把她往自己身後一拉。

她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謝星朝臉色有些難看,他修長的手指慢慢展開,虞鳶纔看看清,他手裏握着什麼。

“對不起對不起。”不遠處,一個小個子男生慌慌張張跑了過來。

是一個棒球。

“你們沒事吧?”眼見差點砸到了人,邵致和腦門上都是汗

少年面色陰晴不定,“你們在這裏隨便投球?”

“不是投球,不是投球,沒用力的,只是不小心扔出去了。”邵致和結結巴巴解釋,“是我們在招新,有個同學非說要顛顛棒球重量……”

結果這麼一不小心就甩出去了,眼看差點就要砸到那個看着柔柔弱弱的女生,幸虧她旁邊的男生反應足夠快。

他知道棒球砸人是什麼後果,真的嚇死了。

虞鳶,“……”

“師兄!”邵致和一緊張就結巴,“這兒這兒。”

後來的男生明顯也是跑過來的,他在遠處完整的看到了這一幕,看向謝星朝,“同學,你手指還好吧?”

他個子高大,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說話很是爽朗。

其實球速很慢,明顯是外行隨便拋的,謝星朝把那球扔了回去,沒什麼表情,“你們先想清楚,砸了人怎麼辦吧,而且應該給她道歉。”

“保證下次再不會了。”男生這纔看向虞鳶,“抱歉嚇到你了。”

虞鳶其實沒怎麼受驚,她本來沒注意這個球,注意到之後,已經被謝星朝護在身後了,她對棒球完全沒了解,“星朝,你沒事?”

“沒事的。”謝星朝搖了搖頭。

“我叫左奧南,電機系,大四。”男生說,“不如留個聯繫方式吧,改天請你們喫飯道歉。”

謝星朝沒說話。

左奧南眼光毒辣,左右打量着他。

身形很不錯,他能看出來,肯定是有過鍛鍊的,而且現在年齡還不大,之後體格肯定還會更好。

“同學,你有興趣來我們社團嗎?”左奧南問。

“你們社團?”虞鳶有幾分驚訝。

“對,棒球社。”左奧南說,“我是京大棒球隊隊長,也在棒球社兼職,不過我們人賊少。”他聳了聳肩,“招新招了半天也沒找到幾個人。”

京大運動社團大把大把,比起籃球排球乒乓球,滑冰攀巖這些,棒球在國內是非常冷門的運動,因爲需要場地大,設備價格昂貴,而且非常危險,所以國內開設棒球社的大學都不算多。

京大校園是因爲面積非常足夠,有專門的場地,社團經費充足,學生家境太差負擔不起裝備的其實也很少,所以這個冷門社團也這麼平穩運行了下去。

京大棒球隊也算是相當知名了,在國內大學可以穩穩排到前三甲。

“星朝,你以前玩過麼?”虞鳶猶豫着問。

她看了下宣傳單,覺得這運動看着蠻危險的,怕他受傷。

謝星朝小時候身體弱,需要呵護,即使到了現在,她也習慣性保留了這個顧慮。

其實謝星朝現在看起來一點也不瘦弱,只是因爲天生的膚色,依舊略顯蒼白,是頎長清勁的少年身型。

“來唄。”左奧南說,“我們正缺人,反正就是隨便玩玩,不會也沒事。”

他明顯是性格爽朗的陽光大男生,口音帶淡淡的北方味兒,“你要不要也一起?”他問虞鳶。

虞鳶意外,隨後笑出聲,“我就算啦。”

她看起來像是能玩這種運動的人麼。

“對,你長這麼漂亮,看着柔柔弱弱的。”左奧南撓了撓頭,似乎也才覺得不妥,“成天在太陽下跑,也不合適。”

這話他說得自然而然,完全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虞鳶少遇到這種人,耳尖微微紅了,不好意思說什麼,只能抿着脣笑。

一旁少年瞳孔如點漆,安靜的看着這一幕,什麼也沒說。

“星朝,你覺得怎麼樣?”虞鳶問,“要參加麼?”

“那就這個吧。”他溫順的說,“我不會,不過可以試一試。”

左奧南奇怪的看了他一樣,欲言又止,還是什麼都沒說。

“記得千萬要記得戴好護具。”虞鳶閱讀速度快,她本來對棒球一無所知,現在把那張宣傳單讀完,已經差不多搞明白了一些基礎。

見謝星朝居然有興趣,她很開心,想起了什麼,忙問左奧南,“請問,加入你們需要什麼檢測麼?”像籃球社那樣。

“我們就那麼些人,還搞什麼檢測,是個人,對棒球有興趣就行。”左奧南爽朗的說,“就只是個興趣社團。”

虞鳶這下放心了。

她對左奧南印象格外好,覺得謝星朝加入進去了,在他的影響下,肯定很快可以融入,交到新朋友。

謝星朝在外人面前話本來少,他領了張報名表,填完了個人信息,便再沒多話了。

倆人一齊離開了廣場。

“鳶鳶。”少年頓了下,“你今天有空麼?”

倆人走的方向是朝着謝星朝宿舍。

倆人宿舍樓是挨着的,按現在走的方向,應該是先到謝星朝宿舍,再到虞鳶宿舍。

“下午有課,晚上沒課。”虞鳶說,“怎麼了?”

謝星朝還沒說話,迎面過來一個人。

似乎是謝星朝那個小舍友,不過見他們並肩走來,他神情很不自在,僵硬的和他們打了個招呼。

“我去圖書館自習。”路過時,他還是對謝星朝笑了笑,“鬱哲還在,要是沒帶鑰匙,你可以叫他開門。”

謝星朝和他說了兩句,徐小鷗走了。

虞鳶記得,她似乎和他說過,謝星朝在宿舍有什麼事情的話,可以聯繫他。

那孩子一直沒有找過她。

可能說明,謝星朝在宿舍,應該還算循規蹈矩,和他們相處愉快吧,目前看來,和這個叫徐小鷗的孩子也還算熟。

“是的,我們宿舍關係還可以。”少年說。

虞鳶這下放心了大半了。

謝星朝說,“鳶鳶,那今晚你去我家麼?”他垂着眼,“我做了噩夢,覺得很難受,想和你說說話。”

虞鳶,“……”她猶豫着,沒一口答應下來。

“不行也沒事。”少年眼瞼帶着淡淡的青,“那我和你一起去上課。”

他精神看着實在不是太好的樣子。

虞鳶沒辦法,“你先回去,去休息一會兒。”

“……”

“乖一點,先回去休息。”她嘆息出聲。

她溫和的說,“我下課就來找你,好嗎?”

少年眼睛頓時亮了。

下課後,虞鳶回宿舍放書包,申知楠很少見她這個時間點出去,“鳶寶貝這個時候出去?”

“去星朝家陪陪他。”虞鳶說。

“他家?”

虞鳶點頭。

“那你今晚還趕得回來嗎?”

“離學校不遠的,走過去就幾分鐘。”

“靠,這還是小少爺啊。”申知楠是本地人,對這房價是心知肚明的,“這他媽,這附近的房價,我傾家蕩產,就能買得起半個廁所。”

葉期栩說,“這一看不就知道了,看氣質看那模樣,怎麼也不像普通人家的。”

虞鳶平時很少討論這方面,她收拾着書本,只是笑笑。

“他怎麼這麼黏你。”申知楠感慨,“就在你面前奶得要死。”

“真的,看都人心都化了。”她說,“弟弟真的蠻好的,男人這玩意兒,年齡越大越狗,以後我就想找個小奶狗談,對你好還真心,又年輕身體好,沒錢我也認了。”

“他從小就這樣。”虞鳶說。

其實,現在的謝星朝,和小時候,沒有變化太多。

“不過,鳶鳶以後你喫得消嘛,這種精力旺盛的纏人小狼狗……”葉期栩嘀嘀咕咕,“看他對你這黏勁兒,這一天得要多少次啊。”

申知楠哈哈大笑。

虞鳶先是愣住了,反應過來後,腦子一嗡,一張雪白的面孔瞬間通紅。

她手裏拿着的書差點都掉了,羞惱道,“你們不要說了。”

她覺得連想一下,她們說的那些,簡直都是難以接受的褻瀆——褻瀆了他們之間的感情。

暫且先不提她,謝星朝聽到了,肯定也會覺得噁心反感。

眼見虞鳶確實是羞惱了,倆人也閉嘴了,不再開這個玩笑。

虞鳶收拾好了書本,她是個時間計劃安排很嚴密的人,本來晚上是準備好了,要背單詞看論文,現在乾脆把要帶的書都一股腦帶上了。

她擔心謝星朝的精神狀況,白天那異常的一幕,並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句,‘因爲做噩夢了’可以解釋的。

走在京大校園裏,此時,依舊是夕陽西下的時候,吹着晚風。

路上,虞鳶意外接到許奪夏電話。

那邊聲音活力十足,“寶貝兒,最近過得怎麼樣?”

虞鳶,“和之前差不多。”她彎了彎眼,“你怎麼忽然想到打電話給我了?”

“害,我是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我傻逼老弟,就許遇冬,也去京州上大學了。”

虞鳶想到了暑假時見到的那個雞窩頭少年,忍不住笑了,“那還不錯呀。”

“我爹出了一大筆錢,暑假打了他三頓出氣。”許奪夏說,“我忽然想起來了,就想到給你打個電話,反正你在京州也近,他敢皮癢鬧什麼事情,你幫我過去打他一頓。”

虞鳶,“……”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夏夏,你家弟弟……之前有過叛逆期嗎?”

“他每天不都叛逆期。”

許奪夏還是正經答了,“小男孩不都那樣,我記得最過分的是十四五歲的時候,簡直要上天,在外頭交了一幫不良少年當朋友,成天在外混。”

“你是不知道他們都搞出過些什麼。”只有你想不到的,沒他們做不出來的。

許奪夏說了一大堆。

天邊飄過一朵雲,虞鳶心情,也忽如其來的,鬆了下來。

很正常是麼。

白天見到的,謝星朝那般異樣的模樣,雖然時間很短,足以讓她想起很多事情。

謝星朝剛離開虞家時,她完全不想相信流言裏的那個人是他,謝星朝會做出那些事情——直到那天親自親眼看到。

謝星朝不知道她看到了,卻也沒有避諱,主動提起過,也誠懇的解釋過原因。

虞鳶也試圖說服過自己,男孩子和女孩子不一樣,哪個長大過程沒和人打過架?

其實,細想下去。

究其根本,她害怕的不是打架,只是那個神態極爲陌生,判若兩人的謝星朝。

她在本能的抗拒,再進一步想下去。

虞鳶告訴自己。

只是因爲叛逆期,是她過於敏感,想太多。

許奪夏也這麼說。

虞鳶輕輕呼出了一口氣,想到了平時溫順聽話的少年,心裏不安逐漸散去。

都是陳年舊事了,誰沒走過一點歪路呢?

那時候,沒人陪在他身邊,沒人可以開導他,只要之後,他再也不走歪,順順利利的長大成熟,就好了。

夕陽西下,謝家門已經近在眼前。

虞鳶知道密碼,謝星朝也說過她隨時可以來,但她想了想,並沒有擅自開門,而是先給謝星朝發了個短信。

很快,門打開了,“鳶鳶?”

屋內透出一絲冷氣來,顯然正開着空調,九月還帶着夏天的餘熱,室內明顯涼爽舒適很多。

“好些了麼?”她看他似乎是剛睡起來,黑髮有些凌亂,神情也略微懨懨的。

少年悶悶的搖頭,“睡不好。”

“昨天做了一晚上噩夢,心情很差。”他垂着眼,抿脣看向她,“當時,腦子都不清楚了。”

“沒事。”虞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我知道。”

她默契的不再提起那件事情。

少年在沙發上坐下,黑眸裏似有幾分迷茫,喃喃道,“有時候,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鳶鳶,我是不是從小就很惹人厭?”他輕聲,難過的說,“誰都嫌我麻煩……”

他沒有有看她,瞳孔幾分茫然,看向了很遠的天幕。

夕陽的餘暉在他白皙的面孔上渡上了淺淺的茜色,一雙黑眸被映襯了琥珀色,比平的黑色時看起來更加柔軟,眼尾微微下垂着,無比惹人憐惜。

虞鳶心疼得不行,什麼念頭都煙消雲散了。

“沒人嫌你麻煩。”她溫聲說,“我家都很喜歡你,只要你願意,隨時可以回去。”

女孩手指柔軟,輕輕在他黑髮上拂過。

他翻了個身,慢慢靠了過來,終於輕輕“嗯”了聲。

倆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

其實,只要是和她這麼相處,即使什麼也不做,他心裏也會足夠安寧,是屬於他們之間,從小的默契。

“今天那個男生。”謝星朝乖巧的說,“人還不錯。”

虞鳶很快意識到他在指誰。

左奧南。

她彎脣笑了笑,“是啊。”

少年看着她,“他後來聯繫了我……”

“嗯?”見他沒有往下說下去。

“我和他聊了幾句,他說之後,和女朋友一起請我們喫飯,當是賠罪。”謝星朝說。

女朋友?

虞鳶愣了下,但是,她很快想,左奧南那種男生,會有女朋友簡直太正常不過了。

而且,如果確實有女朋友了,再請女生喫飯,就算不是單獨請,爲了避嫌帶上女朋友一起也再正常不過了。

“不過我沒什麼事情,多虧了你,球也沒有打到我。”虞鳶說,“你想去喫嗎?”

“我無所謂的。”少年眨眨眼,不在意道,“那到時候再說?”

“嗯。”

“鳶鳶,我手指有些難受。”他忽然撒嬌。

“當時還不覺得,現在回來了,忽然有些疼。”

虞鳶心思立馬移到了他手指上,緊張道,“怎麼了?”

他手指很長,是一雙漂亮的男生的手,小時候,他小手軟軟的,她手也軟軟的,兩個小糰子手拉手上下學,但是現在,他的手已經明顯是一雙男生漂亮的手了,骨節分明,修長有力,完美得如藝術品。

虞鳶此刻卻沒有多想的空暇。

因爲謝星朝要參加棒球社,她趁着課間時間,略微補習了一下棒球知識,知道比賽裏高速飛來的棒球有多恐怖,嚴重的,甚至可以把沒穿護具的人的頭骨蓋打碎。

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什麼,她依舊緊張,“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女孩纖細的小手握着他的手,小心翼翼的按過,“哪裏疼?這樣摁下去疼麼,有沒有傷到關節?”

他沒想到過,現在只是被她這麼溫柔對待,輕輕的揉捏,呼吸近在咫尺,她的氣息包裹着他——

少年呼吸悄然加速,他拽過一牀薄被,蓋在了自己腿上。

虞鳶在專心致志幫他按摩手指,“怎麼了?”

“鳶鳶,有點冷。”他聲音有些啞,帶着點鼻音。

虞鳶溫和的說,“那我把空調溫度調高點,不要感冒了。”

“嗯。”他說,很快補充,“沒那麼厲害,應該不用去醫院。”他說着,手指也就這麼悄悄的伸到了她面前,顯然,是還想讓她繼續幫忙揉揉。

在她面前,他慣會撒嬌,而她也對這樣的他也從來沒辦法。

“我幫你下單了雲南白藥霧劑。”虞鳶辦事效率一貫高,飛快上網查了症狀,“你之後握筆拿筷子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去醫院看。”

虞鳶給他噴了藥,輕輕的揉過他的指關節,謝星朝悄悄往她這邊蹭了蹭,輕輕蹭到她膝蓋旁。

不多時,他竟然就這麼睡着了,靠在她的膝蓋旁。

他人高腿長,睡在沙發上顯然有些擁擠,卻依舊不願意離開。

少年閉上眼時,一張臉幾乎挑不出瑕疵,柔軟的黑髮覆蓋在白皙的額上,筆挺的鼻樑,紅潤的脣微微抿起,是很靈秀端正的少年模樣了。

看着他不加提防的睡顏,她的心一下變得很軟。

她告訴自己,一切都是她想多了,他和從前一樣,從來沒有變過。

她不忍心叫醒謝星朝,畢竟,他難得可以睡這麼一個好覺。

她打開了一篇論文,從之前斷開的部分開始讀起。

不料,謝星朝這麼一睡,居然就睡了足足四個小時。

虞鳶自己做事也很投入,等終於把一些瑣事辦完,她一看時間,傻眼了。

已經要十一點了,京大宿舍馬上關門了。

謝星朝也醒了,“我睡太熟了。”

顯然睡得不錯,他醒來也是悄無聲息的,黑髮微微翹着,脣紅齒白,因爲睡眠,那雙乖巧的黑眼睛,也睡得有些水汪汪的,顯得比平時更加剔透漂亮。

“你失眠那麼久,能睡着是好事。”虞鳶當然不可能怪他。

上大學這麼久,她還是第一次,這麼晚還沒有回學校,估計是因爲知道她去了哪裏,舍友居然也沒有發短信過來催。

虞鳶真的欲哭無淚,看着外頭黑沉沉的天空。

“對不起。”少年揉了揉眼睛,聲音裏還帶着濃濃的鼻音,小心翼翼提議道,“可是真的太晚了,鳶鳶,不如,你今晚就留在這裏睡?”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我的飯館通北宋
去只靈魂歸有體
萌萌仙遊記
重生之商途
貴女悠閒生活
奔跑吧玫瑰
天道天驕
和富江一起的生存冒險
戰神虐渣手冊
槍神
末日過後
精靈之黑暗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