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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二章 荒唐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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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舞。

對陳諾來說,絕對是一件比唱歌更痛苦的事情。

當初在《如果·愛》的經歷就告訴他,他不太適合太複雜的舞蹈動作。

理由很簡單——他的身體條件擺在那裏。

一米八五的身高,雖然有...

車庫裏的燈光還在閃爍,像一顆將熄未熄的心臟,在明滅之間艱難搏動。陳諾站在原地,沒再往前一步,也沒後退半分。他只是望着眼前這個穿着碎花裙、赤着腳踩在冰冷水泥地上、連耳垂都泛着粉紅的男人——唐納德·楊。

那袋蘋果滾到了他鞋尖前,其中一個裂開了一道細縫,滲出清亮的汁水,在慘白燈光下泛着微光。

唐納德沒擦眼淚。他任由它們一串串往下掉,鼻尖發紅,呼吸微微發顫,可眼神卻亮得驚人,像暴雨夜驟然撕開雲層的星子,又像十七歲那年第一次在片場後臺撞見陳諾試戲時那樣,猝不及防,毫無防備,卻把整個靈魂都袒露出來。

“你……”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是砂紙磨過玻璃,“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

陳諾沒答,只把口罩徹底摘下來,隨手塞進褲兜。他抬手抹了把臉,動作隨意,卻帶着種久違的、近乎放肆的鬆弛。他下巴上有一道淺淺的胡茬,眼尾有熬夜留下的淡青,可整個人站在那兒,像一把收在鞘裏的刀,鋒芒內斂,卻比從前更沉、更韌。

他往前走了一步。

唐納德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寸,腳跟蹭着水泥地發出輕微的刺啦聲。

陳諾停住,低頭看了眼地上那隻裂開的蘋果,忽然蹲下身,撿起來,用拇指輕輕擦去果皮上的灰,然後遞過去:“喏。”

唐納德沒接。

陳諾也不催,就那麼舉着,指尖沾了點汁水,在昏光裏泛着潤澤的光。

三秒。

唐納德終於伸出手——指尖微抖,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指節修長,手腕上還戴着一隻舊得發黃的帆布錶帶,是當年陳諾送他的第一份生日禮物,錶盤早已停擺,卻一直沒換。

他接過蘋果,沒喫,只是攥在掌心,溫熱的、微黏的觸感順着皮膚滲進來,像一道遲到了太久的電流。

“你……瘦了。”唐納德說。

陳諾笑了一下,眼角的紋路舒展開來:“你倒胖了點。”

“哪有!”唐納德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腰側,隨即意識到自己還在穿吊帶裙,耳根猛地燒起來,慌忙把帆布袋往身前一擋,像舉着一面單薄的盾牌。

陳諾盯着他看,目光很靜,卻燙得人不敢直視。

“我看了首映禮直播。”唐納德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頭頂燈管的電流聲吞沒,“你在臺上說‘謝謝所有相信我的人’,我就在想……你信不信我?”

陳諾沒說話。

唐納德咬了下嘴脣,又補了一句:“不是演戲的時候。是……真的。”

車庫頂燈“滋啦”一聲,驟然大亮,刺得兩人同時眯起眼。那一瞬的強光裏,陳諾清楚看見唐納德瞳孔深處晃動的自己——頭髮亂,衣領歪,眼底有血絲,嘴角卻翹着,像十七歲那年在橫店暴雨中替他擋傘時一樣,傻氣又篤定。

陳諾喉結動了動。

他沒回答那個問題。

而是忽然問:“還記得《老天文學家》那首詩嗎?”

唐納德怔住。

陳諾沒等他反應,已緩緩背誦起來,語速很慢,像把每個音節都放在舌尖掂量過才吐出來——

“儘管我的靈魂將沒入黑暗,但它必將在光輝中升起。我如此摯愛這漫天星辰,便不再畏懼黑夜的降臨。”

唐納德的眼淚又湧上來。他用力吸了下鼻子,想藏住哽咽,可肩膀還是輕輕聳動起來。

“你當時……”他聲音破碎,“你當時在錄音棚裏錄這段旁白,錄了十七遍。第十六遍結束,你說‘算了,就用這版’,然後把耳機一摘,衝我眨眼睛。”

陳諾點頭:“嗯。因爲第十六遍,你在我背後偷偷哭了。”

“我沒有!”

“你睫毛膏花了。”

唐納德猛地抬手去摸眼睛,果然蹭了一指黑。他窘迫地低頭,手指無措地絞着裙角。

陳諾看着他,忽然伸手,用拇指腹輕輕蹭掉他右眼下那道暈開的墨痕。動作極輕,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

唐納德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停了。

“你後來剪輯的時候,把那段哭聲剪掉了。”陳諾收回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但我知道你在聽。”

“……你怎麼知道?”

“因爲你每次聽我配音,都會不自覺地屏住呼吸。”陳諾頓了頓,補充,“從《夏夜》開始,就是。”

唐納德怔怔望着他,嘴脣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陳諾忽然從褲兜裏掏出一個東西——一枚小小的、銀色的U盤,外殼邊緣已被摩挲得溫潤髮亮。

“給你的。”

唐納德遲疑地接過來,指尖觸到冰涼金屬的剎那,陳諾的聲音低低響起:“《星際穿越》最後一場戲,我刪掉的那三分鐘。”

唐納德猛地抬頭:“什麼?!”

“我沒讓諾蘭公開。”陳諾垂眸,看着自己攤開的掌心,彷彿那裏還殘留着某種重量,“就我們兩個的鏡頭。沒臺詞。只有你站在我面前,看了我四十二秒。然後我轉身走了。”

唐納德的手劇烈地抖起來。U盤邊緣硌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感。

“爲什麼……不放進去?”

陳諾抬眼,目光沉靜如深海:“因爲那三分鐘,只屬於你。”

空氣凝滯。

頭頂燈管再次明滅,光影在兩人之間割出一道細窄的界線。陳諾站在光裏,唐納德陷在暗處,可他們之間的距離,比十七年前初遇時還要近。

唐納德忽然彎腰,把帆布袋放在地上,然後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抬起手,不是去擦眼淚,而是徑直伸向陳諾的臉。

陳諾沒躲。

那隻手顫抖着撫上他的左頰,指腹帶着薄繭,溫熱而真實。唐納德的拇指輕輕摩挲着他顴骨下方一道極淡的舊疤——那是三年前一場意外車禍留下的,新聞裏只說“陳諾因工作過度暈厥”,沒人知道他醒來第一句話是問“唐納德今天拍戲順不順利”。

“我查過你行程。”唐納德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你在北京待了四天,回洛杉磯轉機,卻繞道上海。航班落地是凌晨一點十五分。你沒去酒店,直接打車來了這裏。”

陳諾靜靜聽着,沒否認。

“你明知道……”唐納德喉頭滾動了一下,眼眶又紅了,“我最近在試鏡一部新戲,導演要求演員必須剃短髮。我昨天剛剪完。”

他抬手,撥開額前一縷碎髮。

陳諾的目光落在他露出的額頭、清晰的下頜線上。

唐納德笑了,眼淚卻簌簌往下掉:“你是不是……就想看看我剃了短髮的樣子?”

陳諾沉默兩秒,忽然抬手,一把扣住他後頸,力道不大,卻帶着不容掙脫的掌控感。

唐納德整個人一顫,瞳孔驟然收縮。

陳諾俯身,額頭抵上他的額頭,鼻尖幾乎相觸。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帶着淡淡的咖啡與雪松香。

“不是。”陳諾的聲音啞得厲害,“我是想看看……你還敢不敢讓我碰你。”

唐納德眼睫劇烈顫動,淚水大顆大顆砸在陳諾手背上,滾燙。

他沒說話,只是閉上眼,主動向前湊了半寸,讓自己的脣,輕輕貼上陳諾的。

沒有深入,沒有索取,只是一個近乎虔誠的、蜻蜓點水般的觸碰。

陳諾卻像被燙到似的,手臂猛地繃緊。他閉上眼,喉結劇烈上下滑動,額角青筋微微跳動。

三秒後,唐納德退開,仰頭看他,眼尾溼潤,脣色微紅,聲音輕得像嘆息:“現在呢?”

陳諾睜開眼。

那雙曾被媒體稱爲“華語影壇最危險的眼睛”裏,此刻翻湧着唐納德讀不懂的潮汐——有剋制,有掙扎,有十七年未曾熄滅的火,還有一種近乎悲壯的溫柔。

他沒回答。

只是低頭,重新吻了上去。

這一次,他沒再剋制。

手掌從後頸滑向他的後腦,指尖插入柔軟的短髮,力道溫柔卻不容抗拒。唐納德嗚咽一聲,手指本能地揪住他胸前的襯衫布料,指節泛白。

車庫狹小、冰冷、瀰漫着機油與塵埃的氣息。頭頂燈光忽明忽暗,像一場無聲的默劇在爲他們打光。遠處隱約傳來地鐵駛過的轟鳴,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可此刻,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陳諾的吻緩慢而專注,帶着一種近乎贖罪的虔誠。他吻去唐納德眼角的淚,吻過他微涼的鼻樑,最後停留在他顫抖的脣上,一遍遍輕碾,直到那抹蒼白染上血色。

唐納德仰着頭,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身體微微發軟,全靠陳諾環在他腰後的手臂支撐。他聽見自己胸腔裏那顆心正瘋狂擂鼓,幾乎要撞碎肋骨奔向對方。

“陳諾……”他含糊地喚,氣息不穩。

陳諾沒應,只是加深了這個吻,舌尖探入,嚐到鹹澀的淚與蘋果清甜的餘味。

唐納德忽然想起什麼,猛地睜眼,想推開他:“等等!我的包……”

陳諾卻早有預料般,一手抄起地上帆布袋,另一手仍牢牢扣着他的腰,將他往自己懷裏帶得更緊。

“放着。”他嗓音沙啞,脣貼着唐納德耳廓,灼熱氣息拂過,“等會兒再拿。”

唐納德渾身一酥,腿一軟,幾乎站不住。

陳諾順勢收緊手臂,把他整個圈進懷裏,下頜抵着他發頂,聲音低沉得像耳語:“唐納德,我騙了所有人。”

唐納德埋在他肩窩,悶悶地“嗯”了一聲。

“我說我這輩子只愛過一個人。”陳諾頓了頓,手臂收得更緊,指節泛白,“其實……我愛過兩次。”

唐納德猛地抬頭,淚眼朦朧:“什麼?”

陳諾看着他,眼底翻湧着十七年積攢的風暴與星光:“第一次,是十七歲,在橫店暴雨裏,你把傘傾向我這邊,自己淋得渾身溼透。”

“第二次……”他喉結滾動,聲音幾近破碎,“是今天,在這個連燈都接觸不良的破車庫,你穿着裙子,拎着蘋果,朝我跑過來的樣子。”

唐納德的眼淚決了堤。他死死抱住陳諾的腰,把臉埋進他頸窩,肩膀劇烈聳動,卻固執地不肯發出一點聲音。

陳諾一下下撫着他後背,動作輕緩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良久,他忽然開口:“《星際穿越》票房破十億那天,我想給你打電話。”

唐納德抬起淚眼:“然後呢?”

“沒打通。”陳諾扯了下嘴角,那笑容裏有種鈍鈍的疼,“你換了號碼。微博取關我。Ins私信已讀不回。連《電影週刊》採訪你,記者問起我,你也只說‘合作愉快’。”

唐納德嘴脣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陳諾用拇指按住了。

“我不怪你。”陳諾聲音很輕,“因爲我知道,你比誰都怕。”

“怕什麼?”

“怕我又一次……消失在你生命裏。”

唐納德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他手背上。他搖頭,嘴脣顫抖:“不是怕你消失……是怕你回來的時候,身邊站着別人。”

陳諾怔住。

唐納德抬起淚眼,直直望進他瞳孔深處:“去年金球獎後臺,你和那個法國女導演並肩走過紅毯。照片登了《Variety》頭版。我刪了三天朋友圈,怕自己忍不住發一句‘恭喜’。”

陳諾眼底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他忽然鬆開唐納德,從內袋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機票——上海飛洛杉磯,日期是明天下午三點。

“我買了返程票。”他說。

唐納德盯着那張機票,像盯着某種幻覺。

陳諾把機票塞進他手裏,然後握住他攥緊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將U盤放進他掌心,再合攏:“《星際穿越》之後,我推掉了所有片約。”

“爲什麼?”

“因爲諾蘭告訴我,真正的好故事,永遠發生在鏡頭之外。”陳諾深深看着他,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而我的故事……還沒講完。”

頭頂燈管突然“啪”一聲炸裂,碎片簌簌落下。

黑暗瞬間吞噬一切。

可唐納德卻清楚感覺到,陳諾的手掌覆上他的後頸,力道堅定,溫度滾燙。

“唐納德·楊。”陳諾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清晰,鄭重,像宣誓,又像歸航的號角,“這次換我來找你。”

“你敢不敢……再信我一次?”

黑暗中,唐納德沒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緊緊回握住陳諾的手。

指節相扣,血脈同頻。

遠處,地鐵呼嘯而過,震落承重牆縫隙裏積年的灰。

而在無人注視的角落,那枚銀色U盤靜靜躺在唐納德汗溼的掌心,像一顆尚未啓封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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