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着,蘭平章的聲音響了:“雪銀的兄弟們,姐妹們。你們怎麼又跑來給政府添亂了?市政府連‘都得利’都支持,還能不支持我們這些國營商場?動不動就跑到政府門口靜坐,像什麼話?你們肯定是輕信了傳言,才做了這種糊塗事。今天這件事,由我蘭平章承擔責任。我從一數到十,誰還不離開這個地方,一切後果由自己負責。一、二、三、四、五……”穿着棗紅制服的雪銀職工開始四下散去。另外幾個商場的老總都開始喊話了。不到五分鐘,靜坐的近千名職工,散得乾乾淨淨。
蘭平章和幾個商場的老總跑到燕平涼和田明照面前。蘭平章誠懇地說:“兩位市長,又給你們添亂了。”燕平涼冷冷地睃睃蘭平章,“雙簧演得不錯嘛。蘭平章啊蘭平章,你,還有你們幾個,都是惟恐天下不亂呀!”蘭平章委屈地說:“市長,這頂帽子可太大了。‘都得利’又搞換季讓利活動,我們不反擊,只有等死。別的商場是什麼情況,我不知道。我們昨晚剛研究裁人方案,今天就……”燕平涼道:“你們這叫什麼反擊?遇到困難,只會給政府施加壓力,真是有能耐呀!誰不想幹了,現在就可以提出來。”用冷峻的眼鋒掃掃幾個人,“既然還想幹,就得把責任先負起來。再發生類似的事情,就不是辭職了。‘都得利’一個讓利活動,就把你們逼成這種樣子?”
蘭平章大着膽子說道:“市長,讓我們揹着大包袱和‘都得利’這種私營公司賽跑,不公平。我們要像‘都得利’一樣經營,必須再裁員三分之一。這樣,西平將增加兩萬下崗職工,這條路顯然走不通。我們要按市場遊戲規則解決,見點血,你們又要出面干預,生怕‘都得利’這個寶貝夭折了。兩位市長,我們真的很爲難呀。”田明照副市長說話了,“‘都得利’不是市政府的自留地。它能不能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生存,完全依靠它自己。如果沒這能力立足,市場會把它淘汰的。市場經濟,不競爭怎麼能行?既然有競爭,流點血也是正常的。政府掌握的只是宏觀調控權力。按什麼樣的遊戲規則進行競爭,由你們自己選擇。政府在政治上需要穩定,在經濟上需要高效率。不抓老鼠的貓,只能下崗。”
蘭平章道:“只要給我們這個政策,我們怎麼會怕‘都得利’。請兩位市長放心,我們和‘都得利’之間的事,以後就按行規處理了。”
“可也不能亂來!”燕平涼說,“不能傷了西平商業的元氣。王副祕書長,你讓史天雄馬上來一趟。我實在不想再看你們搞血淋淋的降價大戰。”
蘭平章和幾位老總一起走了。
半個小時後,史天雄趕到了燕平涼的辦公室。這時,他已經知道了剛剛發生的靜坐示威事件,心裏對這種做法充滿着鄙視。
燕平涼看看史天雄,“你們挺能耐的。你說我是裁判,上午,又有人指責我吹了黑哨,把屁股坐到你們‘都得利’的板凳上了。你們要繼續搞讓利銷售,可能要挑起一場戰爭。你們能不能讓一步?”
史天雄說:“如果戰爭不可避免,也只能讓它發生。如果你坐在我們的板凳上,有利於西平商業的發展,應該繼續坐下去。在所有市場經濟體制完善的國家,商業零售都是私營。中國的商業零售,國營所佔的市場份額,正逐年萎縮。你爲什麼不願意繼續支持完全符閤中國現有國情的‘都得利’呢?是不是剛纔的靜坐示威,影響了你的準確的判斷力?”
燕平涼嚴肅地說:“從你這番談話中,我已經很難嗅到共產黨人的氣息了,感到的只是經濟名詞的冰冷。”
史天雄昂着頭說:“共產黨人,也必須尊重經濟規律。在這方面,我們的教訓遠遠多於經驗。最近,陸承偉着着實實給我上了一課。他藉助股市和我們的一些傾斜性政策,輕輕鬆鬆賺了一個億,竟然能夠引來上上下下的一致叫好聲。陸川的民衆把他當成救世主來看,還給了他一個名譽縣長的頭銜,媒體也把這件事的意義拔高了又拔高。陸川縣的秦縣長甚至這樣說:陸承偉用一人之力,讓陸川至少前進了二十年。如果這是個事實,一個嚴重的問題就跳出來了:陸川難道不是共產黨治理了五十年的一個縣?這五十年,共產黨在陸川都幹了些什麼?事實不完全是這樣。要不,陸川縣的十幾任縣委書記都該撞牆了。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共產黨的本質特徵和本質內涵到底是什麼?共產黨在取得執政地位後,它的責任是什麼?這是一個重大的理論問題。燕市長,你說,這個理論問題是不是很重要?現在,我更加堅信我去年的選擇是正確的。中國的社會正在朝市場經濟轉型,把共產黨的本質特徵、本質內涵和它作爲執政黨的責任,與現代企業制度進行融合,最終形成的市場經濟才能叫做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這樣形成的商業文明,才與西方的商業文明產生區別。‘都得利’正在朝着這個方面健康地發展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