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重壓,加上史天雄有意疏遠,十來天的工夫,往日裏光芒四射的梅紅雨,竟變得灰頭土臉了。這一日早晨,梅紅雨又是帶着一臉愁容進了技術部的機房兼辦公室。刁明生和張小琳都關切地問候起來。小琳說:“梅姐,想開點,阿姨的病會好起來的。”刁明生敲打着鍵盤,說道:“麪包會有的。多笑笑好。你這幾天不笑,這屋子都像是老了十來歲。”梅紅雨擠出一個苦笑,說道:“我媽這病,是富貴病。不住院,我的工資加上她每月掙的三百元,剛好能維持。她這種神經元病,只要一住院,沒有兩三千塊錢不行。你們說,我笑得出來嗎?”
兩個人只好改口安慰梅紅雨。刁明生正在講自己這兩年喫的那些苦,腰間的傳呼機突然間震動起來,驚得他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梅紅雨關切地問:“你怎麼了?是不是病了?你看,臉都白了。”刁明生捂着肚子哎喲一聲,“不好意思,恐怕是冷啖杯喫壞了肚子。”說着,出了機房。
刁明生躲到售貨廳一個僻靜處,取了傳呼機一看,液晶顯示窗出現一行字:我在你們門外停車場,速來一見。他裝好傳呼機,繞過幾個貨架,衝出了店門。
齊懷仲先交給刁明生一個信封,“這個月的工資,請你收好。”刁明生道:“梅經理的媽又病了,最近這十來天,她過得很不順心……”齊懷仲擺擺手,“刁先生,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幾個月,公司在你身上花了一萬多了。陸總想看看你們剛做好的那個東西,就是裝你們管理系統的磁盤。”刁明生沒想到只讓他辦這麼簡單一件事,怔怔地看着齊懷仲,沒有說話。齊懷仲忙問:“是不是有難度?”刁明生笑了,“我以爲是什麼難事呢!你等等,我去讓梅經理再複製一張……”齊懷仲如釋重負地出口長氣,“刁先生,你是個聰明人,別犯糊塗,我們只是想悄悄看看這個磁盤。你想個辦法,我們只用看一兩個小時就行了。記着,你從梅紅雨手裏拿這個磁盤,還這個磁盤,最好能有個第三者在場,這樣做對你有好處。”
刁明生心裏嘀咕着,又回到總店。
走進機房,刁明生接着剛纔留下的話茬說:“看來小便宜是不能佔呀。梅經理,剛纔我碰見一個二分店的人,說他們的程序又出了毛病,他們王經理說再把磁盤拿給他們用用。我正好需要買點黃連素,順便給他們送過去。”
梅紅雨想都沒想,起身打開保險櫃,取出磁盤,交給刁明生,“肯定是操作員不太熟悉,慢慢就好了。你告訴王小麗王經理,實在不行,讓他們店派個人來學兩天。八個分店的微機系統都聯網了,別讓他們拖了後腿。”刁明生擦擦頭上的冷汗,答應着出去了。梅紅雨關切地叮囑道:“老刁,下午你還是去醫院看看。”
十分鐘後,齊懷仲拿着磁盤進了皇冠大酒店頂樓的辦公室,對兩個戴着深度近視鏡的男青年說:“趙博士、王博士,兩個小時,我只能給你們兩個小時。”趙博士笑道:“齊副總,中國的商用程序,一般只在讀盤程序裏加密。兩個小時,我們至少能把它複製出來。你十萬火急把我們從北京召過來,我們不會讓你失望的。”齊懷仲擦擦頭上的汗水,說道:“這裏面的東西,對咱們的承偉實業,關係重大。要不,我也不敢驚動你們兩大軟件高手。”
矮胖的王博士熟練地敲打着鍵盤,屏幕上很快出現了“都得利商業零售公司”一行大字,接着,屏幕上又出了一行“價格管理系統”的字樣。王博士道:“齊副總,這是一座不設防的城市。”齊懷仲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看看詳細內容,這怎麼可能呢?”
“都得利”與全國各廠家簽訂的合同,“都得利”出售商品三種不同的價格方案,“都得利”當年的銷售方案,一屏一屏,清晰地呈現出來了。趙博士道:“全是核心機密。中國絕大多數公司,這方面的保密意識太差了。齊副總,‘都得利’這種民營公司,怎麼會捨得花錢,編一套加密程序呢?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到處都是不設防的城市。加入WTO之後,不知道會交多少學費。”王博士道:“西平也沒有超一流的軟件高手。他們就是編了加密程序,又能如何?齊副總,複製幾盤?”齊懷仲說:“先複製個五六盤。”心裏道:“天雄啊天雄,這也是天意。這筆學費,你恐怕不交不行了。日後你可別罵我。承偉要是得不到梅紅雨,不知道還會鬧出多少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