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天雄說道:“爸,我一定會盡力的。”陸震天繼續說:“你我都是唯物主義者,用不着迴避生老病死這個事實。我見馬克思的日子,距現在不會太久了。過些日子,我想去S省走一走,看一看。三五年秋天,我的幾十個戰友,都在三過草地兩翻雪山的過程中倒下了,我想去看看他們。另外呢,我也想看看燕平涼治理後的錦江,看看你和金月蘭辦的那個‘都得利’。小藝是個好女兒,這些年,她爲這個家做了很多貢獻。可是,她無法在精神上和你對話,我不大相信你現在就和那個金月蘭有什麼男女私情,但我相信她身上有很多吸引你的東西。這種東西對我也有吸引力,這個閨女很有韌勁,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她都在想辦法向前向前向前。作爲男人,你現在自由了,我不反對你和她之間產生感情。借用血統論的觀點,你和這個金月蘭,更像我的親生兒女,我很欣賞你們身上共有的那股子勁頭。二十年前,捐二十萬,不易。二十年後,憑一雙手建一個能把我陸震天的女婿吸引去的‘都得利’,更不易。我很願意把她認個女兒。這當然是一廂情願有些私心的想法,女婿也沒失去,又白得一個女兒,真不錯。有什麼辦法?天要下雨,兒女要離婚,我這個老頭子能有什麼辦法?只好學學阿Q先生,自我安慰安慰了……”
史天雄流着眼淚,撲通一聲,跪在陸震天面前,仰着臉,哭喊一聲:“爸爸——”後邊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陸震天擦一把老淚,自責道:“你們走到今天,我也有責任。我對你父母,一直深懷愧疚。我一時的軟弱和膽怯,讓我無法面對他們了。我在你身上傾注更多的心血,給你提供更好的發展機遇,都是想做些彌補……你也愛小藝,但一直把她當個親妹妹一樣愛,我能看得出來。得知你們部隊要參戰了,我好幾天都沒睡好覺。戰爭是什麼,我陸震天很清楚。那幾天,我總在想:萬一天雄爲國捐軀了,我有何面目去見重光和雅蘭?後來,我就想到催逼小藝去部隊跟你結婚這個辦法。我當年因爲自私,沒有爲重光和雅蘭作證,只有讓我陸震天的女兒,爲史家留個後代,我……不說這些了。這是個錯誤的決定,沒有給你們,特別是你,帶來一生的幸福。我要提醒你幾句:小藝是愛你的,當年,她毫不猶豫去部隊跟你結婚,足以證明她是愛你的,這也是一種犧牲,你不能忘記。永遠把小藝當親妹妹來愛,不管我還在不在這個世界上,你都應該這麼做。”
史天雄泣不成聲喊一聲:“爸爸——”
梅紅雨進了院門,發現廂房門前有些異常,看見梅蘭從堂屋出來,問道:“媽,史先生他們回來了?”梅蘭皺着眉頭,看看院裏晾曬的衣裳,憂心忡忡道:“人往高處走,他們搬走了。這房子不知道又要租給什麼人……千萬別租給不三不四的人。前兩天,報紙上登了出租屋的事,有的租給造假藥的,有的租給了販毒的,有的租給了三陪小姐。你一開院門,嚇我一跳。安靜的日子沒有了。”梅紅雨把自行車放好,“要搬家了,也不說一聲。他回去離婚,也沒有瞞我們,搬家的事爲什麼要瞞?”梅蘭拿起掃把掃着院子,說道:“你這個紅雨,說些不着邊際的話。我們和他們是什麼關係?不過是臨時鄰居。人家憑什麼要告訴你?自家門前雪能掃乾淨就不錯了。只要這房子別租給壞人,就燒高香了。”
梅紅雨換了衣服,陰着臉從屋裏出來,“我去接個外地來的同學,晚上不在家喫飯了。是不是他們自己來搬的家?”梅蘭道:“這個我不知道,沒看見史先生和楊先生。金董事長領着一幹人,一會兒工夫,就搬走了。”梅紅雨道:“你沒問問他們搬哪裏去了?”梅蘭搖搖頭。
梅紅雨帶着一臉疑問,走着出去了。梅蘭吩咐道:“千萬別喝酒。晚上早點回來。”梅紅雨答應着,心裏想:這件事史天雄到底知不知道?
史天雄離開西平後,金月蘭召開董事會,作出兩項決定:一是購買一輛桑塔納000,一是爲總經理史天雄和組織計劃部經理楊世光租一處兩室一廳的單元房。中國畢竟是中國,“都得利”這麼大規模的公司,沒有一輛小轎車,公司總經理住處沒有電話,沒有衛生間,實在說不過去。這是史天雄來西平後,金月蘭第一次行使董事長的權力,作出的第一項決定。江榕提出給董事長金月蘭、總經理史天雄和組織計劃部經理楊世光配發手機,金月蘭也答應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