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串風鈴,製材選用的是瑪瑙。我用手指來回的撥弄着串在中間的兩顆瑪瑙石,顏色光亮純正,紅、藍、紫、粉紅色相間,瞧起來煞是美麗。再往下,是長圓形的銅鈴。長短不一,做成了半弧形。搖曳間,擺出優美的身姿。
我不得不承認,晏非的手藝真的很好。比起市集上賣的那些個風鈴,他的做工不知道要精細出幾倍來。若是有朝一日,他失了勢,光憑着一雙巧手,也是餓不死的。
我翻來覆去的仔仔細細的,從上到下,甚至於串垂用的銅絲,都一寸一寸的檢查過,並沒有發現有什麼特別異常之處。
我想,我真的是胡思過度了。一串小小的風鈴,又能有多大的關係?一定是這些時日,看見晏非串的多了,滿腦子裏都塞着的都是它,這纔有了這樣荒謬的想法。
我了無聲息自嘲的笑了笑,便將風鈴輕輕的放在了桌案上。心想着,待會兒,讓葉子進來把它送還給紀懷香,也省得晏非哪天知道了,難爲了她。
我正如是想着,房門‘咣噹’的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晏非神色不太對勁兒的跨過門檻兒,急匆匆奔着我就過來了。
“夫君,你這是——?”我擔心被他看見桌案上的風鈴,一邊說話,一邊不着痕跡的往後倒退了兩小步,背部抵靠着桌緣,兩隻手在身後摸索着那串瑪瑙石風鈴。
晏非衝過來,一把扳住我的肩膀,有些急迫的吼道:“情兒,那串風鈴呢,你把它放在哪裏了?”
“什麼風鈴啊,夫君你怎麼了?”我笑着打着搪塞,手中已經握住了銅鈴。
晏非似乎覺察出有異,叫了聲:“你身後藏着什麼?”強自去扳我轉身。
“哪裏有什麼,夫君你不要——啊——”我慌忙的想把手中的風鈴丟進衣袖裏,一不小心,被銅鈴的緣角劃傷了手指,我疼痛的微呼出聲,那串風鈴重新又跌回了桌面上。
“怎麼了?”晏非掃了一眼風鈴,急急去看我的手。在見到我手指尖兒上湧出來的血珠時,臉色頓時蒼白的毫無血色。
“沒——沒事的,只是劃破了點皮——”
不待我說完,晏非便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刃,拉開衣襟,對着自已的胸口就是一刀,動作快速的連我出聲阻止的時間都沒有留下。
我眼睜睜的看着他的刀尖送進了自已的胸膛,驚的目瞪口呆。等到我有了反應的時候,他已經取過荼杯,拔刀取血了。
“夫君,你——你這是做什麼?”眼見那湧出的鮮血,我的聲音忍不住的有些顫抖。
晏非將那杯鮮血遞給我,不容置疑的命令我喝下去。低頭疾出幾指,封住身上的穴位,止住胸口的流血。
我看着手中塞進來的荼杯,杯心中晃盪的紅色波紋,刺的我一陣頭暈。一股血腥氣味,湧進我的鼻子,延着喉嚨一直進了腑內。
我壓抑着腹內往上湧來的嘔吐感,對晏非的這一杯心頭血,又是莫名又是震憾。
晏非止住了血,抬頭見我遲遲不動,有些焦急的催促我道:“情兒,別愣着了,趕快把它喝下去。”
“這是什麼?”我舉着杯血,瞧着他胸口處被血染紅的衣襟,不敢觸及那裏面猙獰的血洞,鼻子不聽使喚的一酸,眼底瞬間湧進潮溼的淚意。顫抖着聲音,道:“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情兒,你什麼都不要問,先把它喝下去。”晏非握住我執杯的手,強行灌我喝下去。
“我不喝,我不——要——喝——”我掙扎晃動着腦袋,杯裏的鮮血撒的我鼻子嘴巴都是,大部分則還是被灌進了喉嚨。
晏非放下空杯,得回自由的我,彎着腰不停的咳嗽。
“情兒,不要吐出來,不要讓我再來一刀。”晏非的警告很有效果,讓我把湧上來的嘔吐感,強行的壓了回去。
我終於止住了嗆咳,眼中的淚水,卻是再也無法剋制的湧了出來。
“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晏非揪過我手中的絹帕,擦拭着我嘴角鼻子上沾染的血跡,輕輕的嘆了一口氣,說道:“情兒,你真的不應該去‘憶園’那裏弄這串風鈴來的。”
我握住他的手,直直的望着他,無比鄭重的說道:“夫君,我要知道這一切。不過,在此之前,得先找個大夫來,看看你的傷勢。”
晏非沒有反對,默默的點了點頭,像是很疲憊似的,任我扶着躺下。
我喚來了葉子,讓她去找來了大夫,替晏非看了傷勢,包紮了傷口,開了藥方。一趟下來,用了兩個多時辰。
夜,已經深了。
我坐在牀邊,看着躺在牀上睡得很深很沉,面色蒼白而帶着濃濃倦色的晏非,心裏頭亂成一團麻,理也理不清。
在他毫不遲疑的下手刺向自已胸口的那一瞬間,便註定了我和他之間的關係,有了徹底性的改變。
我想,我再也找不回往日的那份平靜和淡薄。
無論是出於什麼原因,在我喝下他心頭血的那一刻,我和他,便已經有了牽絆。這份牽絆,又怎麼能讓我即定的行程,走的瀟灑乾脆呢?
不能,終究是不能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