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一直響個不停,謝喬關鬧鐘後嚇了一跳, 趕緊收拾東西出門了。
作爲一名撰稿爲生的美食博主, 他一向深居簡出,今天物資耗盡, 他難得出門採購食物, 手握在門把手上轉動, 卻發現打不開了。
一開始他沒有慌。
謝喬拿出手機, 準備撥打開鎖師傅的號碼, 但屏幕上顯示是空號, 網絡也連接不上。
他急匆匆走到窗邊,明明還是白天, 推開窗卻是漆黑一片。
他終於慌了。
他其實有一個祕密,他不是人, 是一隻垂耳兔,聽說建國後不允許成精,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隱瞞自己的身份, 只在家裏露出一對毛茸茸的耳朵。
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嗎?
忽然, 他看到桌上多了一封信。
謝喬走過去,拆開信封。
——致新任收容員:恭喜你們成爲怪物收容處的一員, 怪物們將會陸續抵達收容處, 它們殺傷力巨大,請按信封裏的收容手冊完成照料以及研究,研究完成後你們將會迴歸正常生活,感謝你們爲人類做出的貢獻!
他看到能迴歸正常生活放下了心, 只要完成安排好的工作就行了吧?嚇死他了,還以爲自己被上交國家了。
他正要取出手冊時,聽到門外傳來極其猛烈的撞擊聲。
怪物來了……
他的耳朵忍不住顫了顫。
而謝喬不知道的是,他連人帶房子穿進了一款名爲《怪物收容處》的恐怖向戀愛遊戲裏,成了一名剛進入遊戲的紙片……兔。
漆黑潮溼的地底匍匐着一條巨大的九頭蛇,它只剩下了一顆頭顱,其餘八個頭都斷掉了,渾身上下纏繞着沉重的鐵鏈。
饒是如此,它渾身上下的鱗片如利刃,看起來依然瘮人,周圍的彈|藥孔尚冒着煙,顯露出此地剛發生過一次重火|力激烈交鋒。
或者說,壓倒性的交鋒。
巨蛇從嘴裏吐出一具具殘缺的屍體,帶着點兒若有若無的嫌棄,屍體摔落至地上。
忽然,從其中一具屍體的上衣口袋裏滾落出一個長方形模樣的東西,薄薄的一層金屬盒。
倘若他是人類,便會知道這是一部觸屏手機,還是適用於極限環境的定製機型。
可惜他不是。
不知道什麼時候,巨蛇化成了人形,膚色冷白,眼睛狹長上挑,眼尾一粒殷紅的淚痣,壓制住了過於冰冷的眼神。
唯一沒變的,是他身上沉重的鐵鏈,緊緊地束縛着他,讓他無法離開半步。
虞寒生靜靜地看着那個還在震動的東西,思考是不是活的。
過了一會兒,他才泛着屈尊降貴意味地,把長方形盒子取到手裏。
只是一個死物。
他半垂下狹長的眼,想扔出去時,屏幕忽然間亮了。
虞寒生挑起眉眼,驟然捏緊手中的東西,可什麼也沒發生。
他確定沒有威脅後,才緩緩鬆開,可屏幕承受不住重力,慢慢地裂開幾道紋路。
破碎的屏幕上顯示出閃爍的消息,右下角顯示來源於新安裝的應用《怪物收容處》,他自然也不知道這是年度最火手遊,玩家在遊戲中養成屬於自己的伴侶。
——您的伴侶已到達!
伴侶?
對於從未見過同類來說的巨蛇來說,這個詞很陌生,如果有同類出現在他面前。
虞寒生垂下眸,他會毫不猶豫咬死。
可他沒等到另一條蛇,只有一個陌生的房間出現在了他手中的屏幕上。
一個垂耳兔青年站在房間裏,青年皮膚白皙,耳朵尖帶着淡淡的粉色。
這隻垂耳兔連看也沒看自己一眼,似乎一點也不害怕自己的存在。
“你是誰?”
虞寒生一字一句地問,因爲太久沒有開口說話,顯得有幾分生澀,裹挾着濃烈的寒意。
可那隻垂耳兔沒有理會,只是捧着一本書專心地看。
他凝神看着屏幕,想再問時——
屏幕卻熄滅了。
門外的撞擊聲越來越強烈,謝喬把收容手冊攥在手裏,鼓起勇氣向門邊走去,開始收容員的工作。
越靠近門,聲音越大。
謝喬想,應該是隻體型特別龐大的怪物吧。
他走到門邊,深呼吸了一口氣,轉動門把手。
之前怎麼也打不開的門,嘎吱一聲開了。
謝喬慢慢推開門,一幅陌生的景象出現在了他面前。
原來的樓道變成了一個個陰暗的小隔間,隔間都是用堅硬的金屬打造的,隔絕了怪物和收容員的直接接觸。
謝喬松了口氣,看來收容員的安全還是有保障的。
他打開收容手冊。
——作爲一名收容員,你需要在每晚六點之前給怪物餵食,請注意怪物都是性情暴虐的生物,一定不能打開隔間的門!同時你也需要完成收容報告,以配合研究會的科學工作。
手冊上載明瞭收容員的工作。
他一邊看,一邊走。
走到聲音來源時,他震驚地停住了。
與想象中的巨型怪物不同,只有一隻巴掌大的精靈被關在隔間裏。
它渾身髒兮兮的,尖尖的精靈耳朵也殘破了,露出結痂的傷口,細小的腳踝被套着沉重的鐵鏈。
精靈似乎很痛苦,想從鐵鏈裏鑽出來,可只會讓他腳踝上觸目驚心的傷痕更深,也不知道它哪來這麼大的力氣,竟使得鐵鏈甩在牆壁上,發出“咚咚咚”的猛烈聲響。
謝喬壓下心底的驚駭,嘗試着和它交流:“你別動,傷口會裂開的。”
可精靈像是聽不進自己說的話一般,仍在掙扎着。
它的傷痕越擴越大,往外冒綠色的血液,一地都是暗綠色的血液,似乎寧願死亡也不願被鐵鏈關着。
它再這麼下去,會死的。
自己也沒辦法完成收容報告,更別談離開這個地方。
眼看着精靈的血液快要流乾,小小的身軀迅速以驚人的速度流失生機。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不知道有沒有用,他還是戴上了一副厚實的塑膠手套防護雙手,慢慢打開隔間的門。
精靈警惕地盯着謝喬,喉嚨裏發出難聽的咕嚕聲。
謝喬安撫地比了一個手勢,精靈喉嚨裏的咕嚕聲才漸漸消失。
他鬆了口氣,蹲下身伸出手解開精靈腿上的鐵鏈,可手剛碰到鐵鏈的一瞬間,精靈渾身都在顫抖。
原本還無比虛弱的精靈立刻張開嘴咬住了他!
接觸到的那一刻,謝喬的手連帶着塑膠手套立馬開始燃燒黑色的火星,像是來自於地獄的火焰。
他不禁“嘶”了一聲。
精靈吐出一口火焰後,便虛弱地躺在了地上,卻依然戒備地盯着謝橋。
謝喬趕緊摘下手套,可卻沒有收回手。
精靈瘦小的身軀因爲害怕抖動着,會被抓住折磨吧。
它威脅性地衝青年齜牙咧嘴,可青年卻沒有碰它,而是耐心地替它解開了腿上綁着的腳鐐,頓時僵住了。
謝喬解開腳鐐,才轉身出了隔間。
孤伶伶的小精靈坐在原地,等到青年忍着痛離開後,它才一瘸一拐地扒拉在門縫間看。
虞寒生的手觸摸屏幕,依然是漆黑一片。
巨蛇皺了皺眉,把這盒子一樣的東西,拍了拍毫無反應。
他眯了眯眼,仔細觀察了一遍盒子,盒子兩側有一長一短兩個按鍵,他按了其中一個短的。
屏幕亮了。
短的是開關。
他默默記下了。
屏幕裏依然是那個房間,不過之前那個垂耳兔青年似乎出去了一趟,左手在流血,在給自己纏繃帶。
青年看不見自己。
他卻能看見青年。
[您的伴侶從收容處回來了]
[他的手遭受了地獄之火的灼傷]
[警告!如果不及時治療他會緩慢死亡,您可以在商店購買藥物幫助伴侶康復]
巨蛇只是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沒有搭救的興趣。
他的視線下落到青年的臉上。
界於少年與男人之間的美感,因爲失血,本就白皙的皮膚變得更爲蒼白,一對毛茸茸的耳朵軟乎乎地垂在髮間,讓人忍不住想摸摸。
虞寒生喉結滾了滾。
謝喬回到家找到醫藥箱,抹上燒傷的藥,給左手纏上繃帶,可似乎沒有任何用處,他的手還是很疼,像是一寸一寸腐蝕着自己的骨頭。
因爲劇烈的疼痛,謝喬的意識也不清醒起來,房間在他眼中變得模模糊糊,像是籠着一層灼熱的霧氣。
他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他的眼皮沉重地往下,忽然間,一個質感冰涼的東西靠在了他手旁,或許是鑰匙之類的東西吧。
他沒精力留意,可下一秒那東西出現在了他手裏,謝喬這才努力睜大眼睛,試圖分辨是什麼東西。
是一個小瓶子。
他看了看瓶身,瓶身上的說明介紹能夠治癒一切傷口,居然是一瓶藥。
他打開瓶蓋,裏面只有一粒藥,他短暫地猶豫了一會兒,死馬當活馬醫地吞下一粒。
左手漸漸沒那麼疼了,深入骨髓的灼燒感也消失了。
等他醒來後已經是一小時以後了,他看着完好的左手以爲是在做夢,可牀上的藥瓶滾落到了地面上,提醒他不是在做夢。
謝喬愣住了。
不是夢……
這房子,難道還有第二個人嗎?
謝喬眼睛彎彎地笑了:“那就好。”
[您的伴侶對您的好感度有所提升]
[他揉了揉眼睛,似乎有點困了]
[您要不要和他說一聲晚安呢?]
虞寒生的背脊靠在冰涼的橋柱上,月光把他的身影拉成長長的一道影子,他緩緩發過去一句。
——晚安。
手機裏的謝喬回到牀上,蓋上溫暖的被子,也說了一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