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小魂飄在顧雪堂身旁, 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頭被顧雪堂打得歪來扭去。
這人怎麼能這樣?
楚小雲有些憤恨,在顧堂主面前揮了幾拳,皆穿透而過, 他頗不甘心地溜回去。
“怎麼了, 雲雲?哦, 你是不是飄累了?要不要到我懷裏來補點水氣?”
楚行雲擺手:“我想盡快回到原身裏去, 你……”
“啊——”
話還沒說完, 忽聽隊伍裏發出一聲尖叫, 楚行雲一愣, 這好像是王宣史的聲音?
他穿透人羣, 往後方走去, 看到王宣史坐倒在地上, 展連追上來, 皺眉道:
“你怎麼回事!嚷什麼嚷!”
他上去一把將王宣史拽起來, 小王瑟瑟發抖,躲在展連身後, 向西北方一指:
“那……那裏有東西盯着我!”
展連鬆開他, 提着銀刀, 撥開一人高的灌木,低頭一看, 溼泥地上只有腐爛的落葉。
“大白天的, 你別自己嚇自己!”展連轉頭對衆人一拱手,“沒事沒事,各位繼續往前, 我家少爺有些累,一時看錯了眼。”
慎重起見,楚行雲也鑽進灌木裏,上下左右,仔細檢查,忽然,在灌木之後,他發現了一個巨大的泥印子……
“謝流水,這林子恐怕不妙,這裏有一個……腳印。”
“什麼樣的腳印,蹄印還是爪印?”
“不……都不是。”
楚行雲看着眼前的泥印,緊鎖眉頭:
“是一個……像人的掌印。”
這處叢林有些大,兩支隊伍輕功快走,走到傍晚才走出去。楚行雲觀察四周,這裏雨水豐沛,溼氣很重。草木生的高大,尋常低矮的灌木都比人還高,一顆顆蒼古老樹纏滿了藤條,像掛滿毒蛇的綠柱子,頂天立地。
“今日就到這吧,休息一晚,我們明日再翻山。”
齊天籙領着衆人行至山腳,停下歇息,各家支起帳篷,準備過夜。
眼前橫亙着一處大山,並不是光禿禿的一座,而是連綿一片,楚行雲看了心有不安,就是在外邊,荒無人煙的萬里深山裏到底會有什麼,誰也說不清楚,更何況,這裏是與世隔絕的祕境。
天色漸暗,晚霞給黑龍般山脊勾出一條金邊,幾羣人支鍋燒飯,炊煙裊裊。
夜半三更,顧雪堂呆在自己的帳篷裏,一夜未眠,他睜大眼睛,盯着面前的楚屍體。
當日林青軒告訴他,七日子時,則可復生,他就要看看,楚行雲這死人什麼時候醒?
雕鴞唳鳴,聲聲催耳,未知的蟲蟻在林間爬動,窸窸窣窣,偶爾傳來野獸的嘯聲,隱隱綽綽,被溼涼的夜霧吞沒。
叢林裏的夜,寂靜也喧鬧。
楚行雲大搖大擺地走到顧雪堂的帳前,謝流水躡手躡腳地跟在後頭,不敢離太近,怕被顧家的守夜人發現
兩人之間的牽魂絲逐漸繃直,楚行雲正要融進帳中,忽然,牽魂絲一緊,卡着了。
一條細銀絲拉扯着謝楚二人,楚行雲僵在帳前:“謝流水,再過來一點,我夠不着!”
“再過去我就要被發現了!”小謝隱蔽氣息,頂着着一頭樹葉,裝扮成一叢小灌木,躲在山腳處觀察顧家,見守夜的人轉過身去,趕緊前進了幾步。
牽魂絲垂下一個彎繞,楚行雲蹲下身,沿着邊緣進了帳篷,看見顧雪堂戴着人皮`面具,睜着那雙豆豆眼,正瞪着他的軀殼看。
楚小魂心中捏把汗,這堂主有病,大晚上不睡覺,看他的屍體。他手裏拿着十年前謝流水留下來的半塊殘玉,此物承受的執念過重,以至於他靈魂出竅了都還能碰得到。
和謝流水靈魂同體時,這塊玉曾被摔碎過,後來小謝心靈手巧,又把它黏牢了,此時楚行雲正沿着裂縫,將殘玉一塊塊掰碎。
魂體顧雪堂看不見,但殘玉可是實體,楚小魂萬分小心,見顧雪堂不睡覺,他就躲到堂主牀下去掰。
掰玉附屍,楚行雲覺得這主意真不錯。他想回原身,第一個念頭是靈魂解體,可怎麼解,卻想破腦子都想不出來。但換一個思路,不把這軀殼當成自己的原身,也不去想魂歸的事,只把眼前這身體當成一個普通的器皿,那他作爲魂體,第一個思路就是最簡單的附身。
謝小魂碰得到杏花,他楚小魂碰得到殘玉,只要把碎玉放在身體的幾大關節處,他就能附身而上,在外人眼中,可不就是假死復生了?
楚行雲握緊碎玉,伺機而動,可顧雪堂老是木頭似的杵在那,讓他沒法下手,若貿然出擊,一不注意,就會給顧堂主上演一番碎玉浮空的好戲。
“謝流水,謝流水。”楚行雲心中喚道,“你去想個辦法,把顧雪堂引出去。”
“……你越來越會差遣我了,江湖上都傳咱楚俠客智勇雙全,秀外慧中,你自己怎麼不想想辦法?”
楚行雲理所當然道:“你不是經常叫我小傻雲嗎?說明你是個聰明水了,動動你的腦筋,去攪點事出來!”
“……”小謝無可奈何,見此時顧家的守夜人背過身去,他趕緊扔了頭上的葉子,扯了扯自己的褲子,清嗓子,張大嘴,尖叫一聲:
“啊——”
這一聲嗓子嚎得驚天地泣鬼神,尖細得活似太監,刀一般割破睡夢,馬上,各家帳篷挑燈點燭:
“怎麼回事?”
“什麼動靜?”
顧雪堂眉頭一皺,撩開帳門往外看——
說時遲那時快,楚行雲從牀下滾出來,手腳麻利,趕緊動手。
顧雪堂站在帳篷前,看到薛家營地處,有人急匆匆地跑出來。
肖虹抄起金邊鴉羽傘,跳出來一看,只見林青軒歪倒着身子骨,一屁股坐在顧家的營地後邊。
“林青軒!大半夜的,你幹什麼……”
肖虹低頭,看到他褲子微亂,可能是出來解手的。地上的林青軒嚇白了臉,看到有人來,也沒什麼反應,整個人像懵了似的,哆哆嗦嗦說不出話。
肖虹本來一肚子氣,正要狠狠質問,可見到林青軒竟變成這副樣子,再回想剛纔那聲尖叫,不由得有點後怕:
“你……你怎麼回事啊!”
謝流水張嘴,啊啊兩聲,卻像啞巴一般,就說不出一個字。
孫師爺套了件外套,也衝了出來:“林公子,林公子!你……你這是怎麼了啊?肖爺,這人……這人有點中邪了!”
此時各家都被驚擾,從帳篷中走出來張望,顧雪堂帶頭喊話:“喂,肖虹!你們那什麼情況?”
肖虹低頭看林青軒,謝流水哆哆嗦嗦,遙遙朝山上一指:
“有東西……那裏有東西……啊!”
謝流水跳起來尖叫一聲,抱頭鼠竄。
“行了行了!別發瘋!”肖虹一把扯住他,謝流水又跳又喊,嘶聲尖叫,半夜三更聽了瘮得慌,孫師爺忙按住他:“林公子,你醒醒!唉!這人白天還好好的,怎麼晚上就瘋了?肖爺,他……到底看到什麼了?”
肖虹搖搖頭,沉吟片刻,冷聲道:“你記不記得早上,王家王宣史也尖叫了一回?說那裏有東西在盯着他看。”
聽了此話,孫師爺臉色也不好:“那……肖爺,該怎麼辦啊?”
“慫什麼!這纔是祕境外圍,你就怕成這樣?給我多派幾個人手守夜!”
“是是是。”
瘋小謝被他倆制伏,可憐兮兮地倒在地上,心問:“楚行雲!你好了沒有?”
楚行雲把最後一粒碎玉塞進自己的嘴裏,然後全魂附上:“好了!”
顧雪堂見事情平息,便轉身進屋,前腳剛邁進來,忽聽“嗬呀!”一聲——
死氣沉沉的楚屍體突然伸直雙臂,直挺挺地坐起來。
顧雪堂嚇了一跳,接着就見楚行雲捂着腦袋轉向他:“啊?顧……堂主?我……我怎麼在這?嘶……我這頭好痛啊,像是被人打了……”
“這我可不知道。”顧雪堂眼睛上飄,“許是你睡得太久,頭有些發暈吧,多晃晃就好了。”
“喔——”楚小雲邊晃着腦袋,邊站起來,“我假死多日,承蒙顧堂主照顧,呃……那什麼,天色不早,顧堂主早些休息,楚某就不打擾了……”
“慢着。”顧雪堂擋在門口,“你想去哪兒啊?你知道你自己現在哪兒嗎?”
“我在……反正是在你們顧家的掌控範圍。”
“這倒也沒說錯。”顧雪堂笑,又補道,“你在祕境裏了。”
楚行雲啊了一聲,故作驚訝。
“說吧。”顧雪堂堵住門口,“你把那幅出口繡錦藏在哪了?或者說,藏在誰身上了?”
楚行雲盯着門,腦中轉過幾重心思,他那幅繡錦畫現在好好地在謝流水手中,可謝流水就是林青軒,在顧家人眼裏,林青軒等於薛家人。
“我探過消息,薛家沒有得到出口繡錦。”顧雪堂緩緩道,“荒島上跟你在一塊的人只有林青軒和楚燕,可這兩人都在薛家,薛家卻說沒有得到畫,如果薛家沒撒謊,說明畫不在這兩人身上。”
顧雪堂手握刀片,步步逼近:“這我就奇怪了,若這兩人身上都沒有,那你能拿給誰呢?”
與此同時,顧家營地後,值班的顧恕走過來:“薛家的,走走走,滾回你們營地去!”他瞥了眼癱軟的林青軒,滿臉不屑,“半夜出來撒泡尿也要跑我們顧家後頭撒?臭不臭啊?真缺德!快走!”
別人家的地盤,肖虹也不好說什麼,叫孫師爺架起林青軒,往後頭走了。
謝流水離顧家越來越遠,牽魂絲開始越拉越長……”
“楚行雲、楚行雲!”謝流水心中急切,“你還在磨蹭什麼?”
楚行雲被顧雪堂堵在帳篷裏……
“楚俠客,我後來又想,你這假死會不會是薛家放出來的□□?”
楚行雲轉了個彎,往帳篷布那兒退,嘴上笑道:“何以見得?”
“薛家假裝被你的假死脅迫,做出一副想搶繡錦畫的樣子。但其實出口那張畫早落入他們手中。這樣做,一來可以向局中放出消息,我們薛家沒有拿到出口繡錦,我們還等着楚俠客假死復生來搶呢。二來,可以吸引火力,告訴局中衆人,出口繡錦其實還在楚俠客手裏,被他藏起來了,要是有人想搶,就去找楚俠客。”
“顧堂主久在局中,習慣了爾虞我詐,有時候可能……想太多了吧?”
另一邊的謝流水時不時掙扎一二,拖延時間,孫師爺越看他越不對勁,謝流水心知再演下去就演過頭了,實在不能再拖……
心中小謝奪命連環呼叫:“我的好小雲,求你快點!你直接打出來吧!”
楚行雲心道:“顧雪堂身手太快,他堵在我前面我沒法跑,而且這裏是顧家營地,要是被顧雪堂扯住,他再叫個人……”
謝楚兩人心急如焚,顧雪堂卻在不緊不慢道:“我仔細想過了,當時在荒島野人部落,畫只有兩個去處,要麼給林青軒,要麼給楚燕,我想你很可能是給了楚燕,而你妹妹楚燕,現在又落入了薛家手裏,你失去親人,失去籌碼,一個人在祕境單打獨鬥,還是跟薛家鬥,倒不如跟着我們顧家……”
“顧堂主此言差矣,繡錦畫,就在我本人手中!”
牽魂絲繃緊了,楚行雲趕緊站起來,他只是附身,還沒有回到原身裏,若謝流水離他太遠,恐怕這魂又要被扯出去。
“楚行雲!撐不住了……”
此話剛出,下一瞬,孫師爺走路不穩,絆了一小下,順帶將謝流水推出一步……
牽魂絲繃到極致,驟然拉緊,楚小魂一下子從身體裏溢出去——
緊接着,顧雪堂就看見眼前這個大活人話講到一半,瞬間脫力,摔在地上!
“楚……楚行雲?”
另一邊,謝流水趕緊跳回幾步,楚小魂抓緊時間附身在上,爬起來擺擺手:“沒事,我沒事,假死剛復生有點不習慣……”
他心中道:“謝流水,想辦法回來幾步……”
謝流水:“你快點溜出來,我這邊也棘手的很!”
顧雪堂心中生疑,上前想看看他到底怎麼樣,楚行雲掙開他:“沒想到顧堂主這麼聰明的人,也會犯糊塗,你想想繡錦山河畫如此重要,我怎麼會交給別人?還藏到別處?這種東西當然是要捏在自己手中。”
“你?你……怎麼可能藏在身上!我都找過了……”
楚行雲大笑,立刻直起身來,神色自得,眼睛看着顧雪堂,腳卻悄悄移向帳門……
顧雪堂:“你到底把繡錦畫藏哪了?”
“你真想知道?”
方纔一說話,顧雪堂已移了位置,此時時機大好,楚行雲離帳門只有一步之遙,他舉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我藏在這了。”
“你……你!”顧雪堂大驚失色,“你瘋了?”
他這一驚,就給人鑽了空隙,楚行雲瞬時撩開帳門,飛身而出,繃緊的牽魂絲鬆了,繞成幾許彎繞。
“喂,你誰啊,嘿,跑什麼!”
“來人——抓住楚俠客!”
顧家營地連連叫喊,衝出兩撥人來捉拿他,楚行雲轉起踏雪無痕第十成,快似鬼魅夜梟,收翅一落,便落在薛家營地裏,正看到謝流水被人押着走。
肖虹見到來人十分驚訝,楚行雲想了想,準備先聲奪人,他發一聲喊,喝住肖虹:
“你要把他弄到哪兒去!林青軒、林青軒,青軒啊,你怎麼了?”
肖虹緊皺眉頭。
只見嬌嬌弱弱臉色慘白的林青軒,聽了這一呼喚,嚶嚀轉醒,怯怯地伸出手,指尖微動:“楚哥——”
楚行雲配合地走上前,輕輕地,握住他的手。
肖虹覺得胃部抽搐,趕緊退後,道:“林青軒看到不乾淨的東西,被嚇到了,行了,你倆自個兒看着辦吧!走走走——”
楚行雲抱着謝流水進了林青軒的帳篷,他把小謝放下,小謝卻牢牢抓住他。
“行了行了,你還真演上癮了?酸不酸?”
謝流水摸了摸實實在在的楚行雲,看起來真像是靈魂解體迴歸原身,只不過肚臍眼長出一根牽魂絲,直連到他左手小指,小謝笑着碰了碰這根締結他倆的小銀絲,心答:
“肖虹他們最是小人,說走是走了,可指不定就在哪偷聽牆角,古人雲,君子慎獨,獨自一人的時候,也要做戲做到底,來來來,我們再來酸一個!”
說罷,謝流水就付諸實際,一頭撲進他的懷裏:“啊,楚哥!剛纔可把我嚇死了!”
楚行雲深深嘆了一口氣,轉而摟緊他,道:“青軒!你怎麼了?什麼東西嚇着你了?”
在外偷聽的肖虹只覺得酸水上湧,孫師爺走南闖北見過不少大場面,還真沒見過這麼膩歪的。
兩人蹲在牆角,想聽聽林青軒到底看到了什麼東西,他方纔瘋瘋癲癲不知是不願意說還是說不出來,眼下神志好了一些,指不定在他楚哥面前就願意和盤托出了。
正在此時,第三聲尖叫,劃破夜空。
楚行雲和謝流水一愣,豎耳去聽,這聲音好像……是個女的?
韓清漪跟他們營地相近,這聲音有點遠,難道是趙家?
謝流水暗道糟糕,一語成讖,早上王宣史看到的的那個東西真的來了。
趙家出事了!
楚行雲趕來的時候,看見趙家主趙霖婷面色鐵青,兩條霜花綾,被她攥得死緊死緊。
她面前跪着丫鬟小羽,渾身發抖,哭叫道:
“大小姐!二小姐她……被抓走了!”
小羽倒在地上,臉色慘白,子時三刻,她帶着趙霖音出來解手,兩人走到一棵大樹下,底下的灌木很高,有葉子遮攔,她轉過身去,讓二小姐快些,誰知過了一會兒,再回頭……
“二小姐就不見了!”小羽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我害怕極了,進去一看,發現灌木裏面……有一個好大的掌印!”
趙霖婷二話不說,拔腿就走。
“趙家主!”兩個手下攔住她,“請恕罪,您不能去啊,趙家……趙家還指着您主事呢。”
“是啊,趙姑娘。”齊天籙勸阻,“現在深更半夜,那山上什麼情況都摸不準?你這樣上去……前途未卜,等天一亮,我們一塊出發吧。”
趙霖婷環顧一圈,笑了一聲:“如果被劫走的是各位的父母子女,你們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嗎?阿音剛被抓走,叫我等天亮再去,呵,我上去只能給她收屍了!她還是個盲女,什麼都看不見!”
她當機立斷,點出幾個精幹人手,目光一瞟,落到了楚行雲頭上。
楚行雲心覺不好,方纔就不該趕來看情況,果然,趙霖婷走上前,輕聲道:“能不能拜託楚俠客幫我一個忙……”
楚行雲苦笑,不過,他想起那日謝流水發病,是趙霖婷送來平靈復心丹,讓他們渡過一劫,便點了點頭。
謝流水看了看他和楚行雲之間的牽魂絲,趕緊抱緊楚楚的胳膊,道:“那我也要跟着楚哥!在營地裏也不安全……楚哥,我好怕怕呀——”
顧雪堂一看,這不妙,如今趙家趙霖婷進山救妹,薛家的林青軒竟然也跟去,萬一趙霖婷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檮杌玉可就要落到薛家手裏了!薛家已經組成了五畫隊,可他們這邊的四玉要是三缺一,那可就行進不得,到那時,全都要被薛家捏着耍。
“我也去,我們顧趙齊宋,四塊玉缺一不可。”
齊家也正有此顧慮,他看了看進山的隊伍,林楚顧趙,個個身手極強,而且這裏纔是祕境外圍,若在外圍就折了,那走到裏邊也活不成,於是道:
“趙姑娘既然要進山,那齊某也奉陪。”
如此,一小波人手拿火把,沿着一個個泥掌印,進山了。
山裏幽暗陰森,顧雪堂不疾不徐地跟在楚行雲後頭,他此番跟來,一是爲了看緊趙霖婷的檮杌玉,二是爲了楚行雲的繡錦山河畫。此人自言吞畫在肚,他乍一聽被嚇住了,事後仔細一想,這不太可能,繡錦山河畫的卷軸有些粗,如何能吞過喉口?吞到一半人就該窒息了,這多半是楚行雲隨口說來蒙他的。
四玉地圖的出口有一半在宋家那,這對顧家而言十分不利,若能拉攏來楚行雲,跟着他的出口繡錦畫出去,倒不失爲一條後路。
楚行雲跟謝流水手挽手向前走,他發現此山裏的草木比叢林又大了一倍,幾株草都像樹一般高,藤條足有腕臂粗,蘑菇、野花,肥碩無比,泥地溼潮,若沒有武功在身,一腳踩下去拔都拔不起來。
“等等。”領頭的趙霖婷忽然停下來,“你們不覺得……”
剎那間,從她左上方的樹幹跳下一團東西,好像是一隻石猴,足有兩人高,比黑猩猩還雄壯,全身盡披堅硬盔甲,臉上都長滿了甲皮,像乾旱龜裂的大地,
楚行雲立刻出掌,十陽真氣拍中它後心,這怪物當場死亡。
血從石甲裏流出,一股腥臊味蔓延開來……
“不好!”謝流水叫起來,“快跑!”
話音剛落,一陣腥風起,只聽周圍樹木瑟瑟搖動,緊接着,上百隻披甲石猴從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