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
秦浩到周媚公司樓下的時候,天還亮着。上海的秋天,太陽落得沒那麼早,光線斜斜地打在高樓的玻璃幕牆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他發了條微信:到了。
等了五分鐘,沒回。
又發了一條:?
過了兩分鐘,還是沒動靜。
秦浩看着手機屏幕,皺了皺眉。早上分開的時候周媚說今天下午不忙,讓他五點半到樓下就行,她準時下來。以周媚的習慣,看到消息不會不回,除非一一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進了大樓。
電梯門開的時候,走廊裏吵得很。
一個女人的聲音,尖得能穿透三層樓板,夾雜着幾句不堪入耳的髒話。秦浩快步拐過轉角,看到周媚公司的玻璃門前圍了一堆人,都是下班的同事,沒人走,全堵在門口看熱鬧。
人羣中間,一箇中年婦女正指着周媚的鼻子罵。
那女人個頭不高,一米五幾的樣子,但體型很壯,穿着一件碎花短袖,胳膊比秦浩的大腿還粗。她的臉漲得通紅,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周媚臉上。
“你個狐狸精,不要臉的東西,居然勾引我老公!”
周媚背挺得很直,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秦浩能看到她下頜的肌肉繃得緊緊的,腮幫子咬出了一條線。
旁邊圍了一圈人。
有人端着杯子假裝喝水的,有人靠在隔板上假裝看文件的,還有幾個直接拿着手機在拍。但沒有一個人上前,也沒有一個人開口說句什麼。
秦浩注意到一個穿職業裝的女子站在人羣最前面,雙手抱臂,嘴角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像是在看一出好戲。
“你說你老公老實本分,是你自己沒本事管住男人,反倒怪到我頭上來了?”周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中年婦女一聽,更瘋了:“你還敢嘴硬!我老公是什麼人我比你清楚,要不是你整天穿成這樣在他面前晃,他能被你勾了魂?”
說着,她抬手就往周媚臉上招呼過去。
那隻手在半空中被捏住了。
中年婦女愣住了,扭頭一看,看到一個年輕男人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捏着她的手腕,力氣大得讓她感覺骨頭都要碎了。
“你是誰?”中年婦女掙扎了一下,沒掙開。
秦浩沒理她,轉頭看向周媚。
周媚看到他的一瞬間,眼神有些複雜,嘴脣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你怎麼來了?”
“等你半天不下來,就上來看看。”
中年婦女還在掙扎:“你鬆手!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她勾引我老公,我來找她算賬關你什麼事?”
秦浩這才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上上下下地掃了一遍。然後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着點意味不明的笑。
中年婦女被他這個眼神看得有點發毛:“你看什麼看?”
秦浩沒說話。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旁邊那個穿職業裝的女子這時候開口了,聲音陰陽怪氣的:“這位帥哥,我勸你還是少管閒事的好。這種人不值得同情的。”
“就是。”旁邊有人附和:“小三打死都活該。”
秦浩掃了一眼說話的人。是個男的,三十來歲,戴着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但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中年婦女聽到這話,底氣又上來了,衝秦浩得意道:“聽到沒有?不關你的事趕緊鬆手,小心我告你非禮!”
秦浩鬆開了手。
中年婦女以爲他怕了,正要繼續說話,秦浩先開了口。
“非禮?”
他打量了一下中年婦女——一米五幾的個子,體重少說有一百五十斤,腰圍跟個水桶似的,穿着一件碎花短袖,因爲出汗,腋下涸出兩團深色的印子。
秦浩笑了一聲。
“就你這樣,到了警局說我非禮你,誰信?”
周圍忽然安靜了一秒。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忍不住,“噗”地笑出聲來。
接着笑聲像是會傳染一樣,三三兩兩地響起來。有幾個原本拿着手機在拍的,手都抖了。
中年婦女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本來是想來鬧事的,結果被人當衆這麼一懟,面子上徹底掛不住了。可她不敢對秦浩怎麼樣——剛纔那一捏的力道讓她知道這個男人不好惹。
於是她把矛頭重新對準了周媚。
“笑什麼笑!你個破鞋還有臉笑!看我不撕了你!”
她吼着,整個人就往周媚身上撲過去。
秦浩的動作比她快得多。
他伸手拉住周媚的手臂,輕輕一帶,就把周從椅子上拉了起來,順勢往自己身後一帶。周媚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站到了秦浩背後。
中年婦女撲了個空,重心不穩,踉蹌了兩步,一腳踩到了地上的一個包——那是周媚的包,剛纔混亂中掉在地上的——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栽了下去。
“咚”的一聲悶響。
她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喫屎。
周圍又是一陣壓抑的笑聲。
中年婦女皮糙肉厚的,這一下摔得倒不嚴重。她一骨碌就爬了起來,頭髮散了半邊,碎花短袖上沾了灰,看起來狼狽極了。
她瞪着秦浩,眼睛裏幾乎要噴出火來:“你跟這破鞋什麼關係?再敢多管閒事,小心老孃連你一塊兒打!”
“這事我還管定了。”秦浩把周媚護在身後,語氣淡淡的。
中年婦女怒喝一聲,一巴掌朝着秦浩臉上扇了過來。
秦浩沒躲。
啪——啪——啪。
三聲響。
衆人只覺得眼前花了一下,根本沒看清發生了什麼。等他們回過神來,就看到中年婦女已經跌坐在地上,左邊臉頰腫得老高,嘴角沁出一絲血絲。
她原本就臃腫的臉,此刻更是腫得像個豬頭。
中年婦女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摸到腫起來的地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然後她張嘴就是一聲嚎叫。
“啊————打人了!打死人了!”
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周媚站在秦浩身後,眉頭緊皺。她看了一眼周圍————剛纔還在看熱鬧的同事們,此刻臉上的表情五花八門。有幾個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神色,有幾個皺着眉頭像是不忍直視,還有幾個依然端着手機拍得起勁。
她咬了咬牙。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從秦浩身後走了出來。
“給我閉嘴!”
這一聲不大,但很沉,帶着一種壓抑了很久的力量。
中年婦女被這一喝愣了一下,嚎叫聲戛然而止。
周媚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解鎖,點開一個聊天對話框,然後把屏幕懟到了中年婦女面前。
“你說你老公老實本分,是我勾引他。好,我讓你看看,他到底是人是鬼。’
中年婦女下意識地低頭看向屏幕。
上面的聊天記錄,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消息全是她老公發的。內容極其露骨——從“寶貝你今天穿什麼顏色的“到“我想你了想得睡不着”,從“我老婆就是個黃臉婆,一點情趣都沒有“到“你要是願意,我明天就跟她離婚”。
每一行字,都像是一記耳光扇在中年婦女臉上。
關鍵的是,周媚自始至終沒有回覆過。一條都沒有。
“看到了吧?“周媚收回手機:“從頭到尾我都沒有搭理過他。是他自己一廂情願。你要是再在這裏胡攪蠻纏,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中年婦女呆了幾秒,然後猛地伸手去搶周媚的手機。
秦浩早就防着這一手了,一把擒住她的手腕。
“怎麼?想銷燬證據?”
中年婦女疼得齜牙咧嘴,但嘴上還在辯解:“我......我沒看清,你讓我再看一眼。
“待會兒到了派出所,會打印出來讓你看個夠的。”
“什麼派出所?誰要去派出所?”中年婦女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你無緣無故跑到我女朋友公司,當衆誹謗、毀壞她的名譽,已經構成尋釁滋事了。”秦浩說着,另一隻手已經掏出了手機:“至於拘留多久,就看警察怎麼處理了。”
“女朋友”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周圍好幾個女同事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周媚身上。
那目光裏有羨慕,有嫉妒,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周媚站在秦浩身後,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寬,站在那裏,像是一堵牆。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這些年在公關公司上班,什麼場面沒見過。被客戶刁難,被同事排擠,被領導穿小鞋——她從來都是自己扛的。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連眼淚都懶得流,洗把臉就過去了。
但這一刻,看着這個男人的背影,她忽然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那種感覺叫心安。
就在秦浩準備撥號的時候,一隻手按住了他的手機。
是周媚。
“算了。”她說。
秦浩轉頭看了她一眼。
周媚走到中年婦女面前,聲音平靜了很多:“你老公什麼德性你現在應該清楚了。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去找個律師,去蒐集你老公出軌的證據,將來打官司的時候纔不至於被掃地出門。而不是在這跟我胡攪蠻纏。”
中年婦女愣了一下。
“你信不信,“周媚繼續說:“只要我現在一報警,你老公就有充足的藉口跟你離婚——到時候他反咬一口,說是你在外面惹事生非,丟了他的臉。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中年婦女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最後,她低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別.....…千萬別報警………………
說完,她轉身就想溜。
但秦浩伸手攔住了她。
“等一下。”
他掏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
“爲了避免你之後再來找我女朋友的麻煩,把你剛剛所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一遍。”
中年婦女還想矇混過去:“沒......沒這個必要了吧......"
“錄視頻,還是報警,你自己選。”
秦浩的語氣很平淡,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中年婦女抬頭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眼神裏的堅定,知道今天是躲不過去了。
她咬着嘴脣,斷斷續續地把剛纔的事情說了一遍,從怎麼跑來找周媚算賬,怎麼罵人,怎麼動手——說到最後,聲音裏帶着哭腔。
秦浩錄完,收起手機。
“行了,你可以走了。”
中年婦女如蒙大赦,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玻璃門在她身後咣噹一聲關上。
走廊裏重新安靜下來。
周媚看了一眼周圍那些還在看熱鬧的同事,什麼也沒說,開始低頭收拾桌上的東西。
那幾個同事見她看過來,紛紛移開目光,假裝各自有事,三三兩兩地散開了。那個穿職業裝的女人最後一個走,走之前還回頭看了秦浩一眼,眼神裏帶着點意味深長的打量。
秦浩沒搭理她。
等人都散了,周才把包背上,走到秦浩面前。
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語氣裏帶着點撒嬌的味道:“其實我可以搞得定的。
“那是以前。“秦浩把手機揣回口袋:“男朋友不就是這個時候用的?”
周媚抬起頭看着他。
她的眼睛裏有光。
她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
手機響了。
她低頭一看來電顯示,瞳孔猛地一縮。
“壞了。”
“怎麼了?”
“把我爸給忘了。“周媚拉着秦浩就往電梯間跑。
二十分鐘後,出租車在一家西餐廳門口停下。
秦浩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裝潢很精緻,深棕色的木框玻璃門,門上掛着一個小黑板,用粉筆寫着今日推薦。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裏面暖黃色的燈光和鋪着白色桌布的餐桌。
“你爸還挺有情調的。”秦浩評價道。
“就是太有情調了。“周媚翻了個白眼:“我都不記得他這是第幾個了。"
秦浩樂了:“你爸這是要組個足球隊?”
“還好他年紀大了,不然我還真擔心他生出個足球隊來。“周媚冷哼一聲。
兩個人推門進去。
餐廳裏的空氣很好聞,混合着牛排的焦香和紅酒的醇香。鋼琴在放一首舒緩的爵士樂,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人能夠放鬆下來。
周媚站在門口掃了一圈,然後腳步一頓。
她換了個方向,朝着一處靠窗的位置走了過去。
秦浩跟在她身後,順着她的方向看去——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個六十來歲的男人和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
男人穿着深藍色的polo衫,頭髮花白但梳得整齊,臉上帶着笑,看起來精神不錯。他身邊的女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脖子上掛着一條細鏈子的珍珠項鍊,化了淡妝,保養得不錯,看起來至少比周母年輕個十幾歲。
“爸。”周媚走到桌前,也不打招呼,直接坐到了那個女人對面,雙手抱臂。
周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周媚身邊的秦浩,又看了看自己身邊的女伴,有點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嗯,來了。”
然後他看向自己身邊的女伴,介紹道:“這是我女兒周媚。”
那個阿姨微笑着點了點頭,正要說話——
“又換人了?“周媚先開了口。
阿姨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周父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他說着,看向秦浩:“不介紹一下?”
“我男朋友,秦浩。“周媚隨口介紹,然後指了指周父:“這是我爸。”
又指了指那個阿姨——“這......不重要。”
阿姨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什麼叫不重要?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沒禮貌?”
周媚往後一靠,大咧咧地說:“不好意思啊,我從小沒爸,沒人教我這個。你要是不樂意聽,可以走啊,反正今天也沒你什麼事。
阿姨氣得鼻子都歪了,轉頭看向周父。
周父揉了揉太陽穴,顯然對這個場面已經習以爲常了:“行了行了,都消停點。”
他看向周媚:“你也是,當着你男朋友的面,就不能讓一步?"
周媚歪了歪頭,看了秦浩一眼,下巴翹得更高了。
“就是因爲他在,我纔可以更加肆無忌憚啊。”
周父一時語塞。
秦浩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
昨天的戲碼是在親媽面前唯唯諾諾,今天的戲碼是在後媽面前重拳出擊。這姑孃的劇本寫得可真夠靈活的。
周父沉默了幾秒,索性放棄了跟周媚較勁的念頭,轉頭打量起秦浩來。
“小夥子不錯,一表人才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做什麼工作的?你們認識多久了?”
秦浩還沒來得及開口,周媚就搶着回答了。
“他沒工作,在家躺着。”
周父的茶杯差點沒端穩。
“什麼意思?”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現在是你養他?"
“對啊。“周媚兩手一攤:“我又不是養不起。給他錢花,還能給我提供情緒價值。說起來,這還是跟您學的呢。”
周父的臉色一下子黑了。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咳了兩聲,是被氣嗆到的。
“你………………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說的這叫什麼話!”他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你媽就是這麼教育你的?”
周媚的笑容淡了幾分。
“我媽怎麼教育的,您會不知道?"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不輕不重地紮在周父的心口上。
周父的表情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周媚的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控制慾強、死板,容不得半點出格。當年他跟那個女人離婚,有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爲受不了那種窒息感。
但他沒想到,周媚會用這句話來堵他的嘴。
周父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矛頭轉向了秦浩。
“你說你,這麼大個小夥子,長得一表人才的,幹什麼不好,偏偏幹這個......"
秦浩樂了。
他順着周媚的意思,笑眯眯地回了一句:“叔叔,您都說了我長得這麼一表人才了,不幹這個,多浪費啊。”
周父的表情管理徹底失控了。
他張着嘴,瞪着眼,像是一條被撈上岸的魚,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周媚先是愣了一秒——她沒想到秦浩會順着她的話往下接——然後她笑得前仰後合,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整個餐廳的人都往這邊看了過來。
周父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他身邊那個阿姨也是一臉尷尬,坐立不安。
“你……………你們………………”周父指着兩個人,手指都在抖。
最後他猛地站起來,對那個阿姨說:“我們走!”
阿姨愣了一下,趕緊抓起包跟上。
兩個人幾乎是逃一樣地離開了餐廳。
周媚笑得趴在桌上,肩膀還在不停地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勁來,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抬頭看向秦浩。
“剛剛………………”她笑得還在喘:“我說你是小白臉的時候,怎麼不解釋一下?”
秦浩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看你玩得這麼開心,我當然要順着你給的人設演啊。不然多掃興。”
周媚看着他,眼睛裏亮晶晶的。
她忽然不說話,就那麼看着他,看了好幾秒。
“怎麼了?”秦浩被她看得有點莫名其妙。
“親愛的,我餓了。”
秦浩失笑,拿起菜單翻了翻。
“反正我是小白臉,你掏錢,隨便點。’
周媚被他逗得又笑了起來。
她翻着菜單,忽然抬頭說了一句:“秦浩。”
“嗯?”
“謝謝你。”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人聽到似的。
秦浩沒抬頭,翻着菜單說:“謝什麼?謝我陪你把你爸氣跑了?那這頓飯得加個龍蝦纔行。”
周媚笑了。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
鋼琴換了一首曲子,比之前的那首更舒緩。
桌上的燭臺裏,燭火輕輕地晃動了一下。
喫完飯出來,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兩個人沿着街邊的林蔭道慢慢地走着。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然後縮短,然後又拉長。
周媚忽然問了一句:“在想什麼?”
“在想,明天是不是該去見你七大姑八大姨了?”
周媚白了他一眼:“想得美。我爸媽你見完了,接下來沒什麼親戚好見的了。”
“這麼快就見完了?“秦浩故作驚訝:“我還以爲能湊一桌麻將呢。
周媚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哎喲。“秦浩誇張地叫了一聲。
周媚掐完,又挽住他的胳膊,把臉靠在他的肩膀上。
“昨天……………”她低聲說:“跟我媽鬧成那樣,今天又跟我爸鬧成這樣,你會不會覺得我家裏特別亂?”
秦浩想了想:“還好吧。”
“還好?”周媚抬起頭看着他:“你不覺得我爸媽都挺奇葩的嗎?”
“是挺奇葩的。”秦浩說:“但是仔細想想,在這麼奇葩的家庭里長大,你還能這麼優秀,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周媚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你這是在罵我還是在誇我?”
“誇你。”秦浩一本正經地說:“奇葩配奇葩,天生一對。”
“我掐死你!”
兩個人鬧成一團,笑聲在夜風中傳出去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