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趙剛來到公司,就被叫到了樓上的高層辦公室。
電梯門打開,走廊裏鋪着深色的地毯,牆上掛着古斯特歷代產品的宣傳海報。趙玫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領,朝白瑞德的辦公室走去。祕書看到她,點點頭,敲了敲門。
“進來。”
白瑞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面前攤着幾份文件。他穿着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金髮梳得整整齊齊。看到趙進來,他抬起頭,表情平靜,看不出喜怒。
“趙玫,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趙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
白瑞德雖然讓趙重新回來上班,但對於這個不守規矩的女人,他依舊不滿。那場發佈會,讓古斯特的股價跌了好幾個點,總部大老闆在電話裏把他罵得狗血噴頭。如果不是看在秦浩的面子上,他早就把這個女人告到傾家蕩
產了。
只是礙於有求於人,他還是對趙挽回公司形象的表現誇獎了一番。
“趙,你回來之後做的那些公關視頻,效果還不錯。”白瑞德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社交媒體上的負面評論正在減少,正面輿論提升了不少,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趙心中暗喜,誤以爲靠自己的能力得到了白瑞德的認可。她挺了挺胸,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BOSS,感謝您對我工作的肯定。”她的聲音裏帶着幾分激動:“我覺得如果我能站在更高的位置,一定可以爲古斯特做出更大的貢獻。”
白瑞德差點失去表情管理能力。他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他不明白,面前這個女人哪來的自信謀求銷售總監的位置。她壓根就沒有銷售經驗,手頭上的銷售渠道資源幾乎爲零,至於管理
能力,在那場發佈會上更是體現的淋漓盡致,一個連自己情緒都控制不好的人,怎麼能管理一個部門?
“呃………………趙,你有這樣的信心是好事。”白瑞德強忍着把趙玫趕出去的衝動,喝了一口咖啡,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不過事情得一步一步來。用你們中國人的話來說:心急喫不了熱豆腐。”
趙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白瑞德抬手打斷了她。
“公司下個星期準備舉辦一個品鑑會。”白瑞德放下咖啡杯,表情變得認真起來:“打算邀請一些大客戶和經銷商。但是沈總跟秦總都表示沒有時間…………………
趙一聽就明白了上司的意思。沈默和秦浩是古斯特最大的兩個渠道,一個線下,一個線上。如果他們不來,這次品鑑會就失去了大半的意義。她不禁有些遲疑。
“可是,我跟沈默平時沒什麼交際。”她皺着眉頭想了想:“董越倒是一直跟沈默走得比較近。
白瑞德擺了擺手。“董越已經跟沈默的女兒分手了。”
趙聞言,心頭一震。董越跟沈星分手了?董越能從一個普通的銷售經理迅速升到銷售副總監,靠的就是沈默“準女婿”這個身份。圈內人也都是看在沈默的面子上纔會捧越的場。現在分手了,等於自己直接少了一個強有力
的競爭對手。
千載難逢的機會擺在眼前,趙玫瞬間就將昨晚說過“不用秦浩幫忙”的話拋諸腦後。她坐直身體,表情變得熱切起來。
“好吧,那我試試邀請。不過秦浩確實比較忙,不一定有時間參加。”
“我相信以你跟秦總的交情,一定可以的。”白瑞德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趙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只要秦總來了,沈總肯定也會給這個面子。趙,這次品鑑會能否順利達成目標,就全靠你了。”
他的語氣誠懇,眼神期待,彷彿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趙身上。趙被這種重視感衝昏了頭腦,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我一定盡全力邀請。”她站起來,用力點頭。
白瑞德能夠一直穩坐中國分公司總裁的位置也不是白混的。他明明什麼承諾都沒做,卻給了趙一種“事情辦成就捧你上位”的錯覺。他知道,對於趙這種野心大過能力的人,最好的激勵就是給她一個看得見摸不着的胡蘿
下。
從白瑞德辦公室出來,趙感覺走路都帶風。她踩着高跟鞋,噠噠噠地走過走廊,進了電梯。門關上,她對着電梯裏的鏡子照了照,嘴角翹得老高。
手下王皓剛好從旁邊的會議室出來,看到她滿面春風的樣子,好奇地問。
“老大,什麼事這麼高興啊?”
趙白了他一眼:“你從哪看出我高興了?”
王皓討好的笑道:“您就差把‘有好事”三個字刻在臉上了,這還不明顯嗎?”
“我看你是閒着沒事幹。”趙瞪了他一眼:“還不趕緊幹活去。
“得嘞。”王皓縮了縮脖子,快步走開了。
等王皓走後,趙臉上的笑容逐漸消退。她走回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機又放下,反覆多次後,才做好心理建設,撥通了秦浩的電話。
電話響了十幾聲才被接通。趙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喂,秦浩,下禮拜我們公司舉辦品鑑會,過來放鬆一下唄。”
電話那頭傳來秦浩不置可否的聲音:“白瑞德已經邀請過了。下週答應了帶女朋友去旅遊,下次吧。”
說着就要掛斷電話。趙連忙提高聲音:“這次我們公司的品鑑會是在一個海邊旅遊度假區舉辦的,風景挺不錯的,酒店也是五星級標準。不如就帶你女朋友過來玩玩嘛,一切費用都由我們公司負責。”
秦浩暗自好笑。搞得他好像缺那點錢似的:“還是下次吧,機票都訂好了。”
“喂——”趙聽着電話裏的忙音,一陣抓心撓肝。她拿着手機,想着再撥過去,又怕惹秦浩厭煩。思來想去,忽然腦海裏靈光一閃,秦浩說陪女朋友旅遊,她完全可以曲線救國啊,只要讓喬海倫吹吹枕邊風,還怕秦浩不來
嗎?
她連忙掏出手機,給丈夫李東明撥去視頻通話。
視頻通話響了十幾聲都沒人接。趙不禁皺眉,出差也開會?就在她準備掛斷時,手機接通了。屏幕上,李東明的臉出現在畫面裏,背景是酒店房間的白牆,光線有些暗。
“喂,趙,有什麼事兒嗎?”李東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呼吸不太平穩。
“怎麼這麼慢才接?你這是在酒店房間嗎?”趙狐疑地問,目光在李東明的臉上來回掃視。
李東明強裝鎮定,一隻手拿着手機,另一隻手藏在被子下面:“對,昨晚跟客戶喝太多了,回來澡都沒洗就睡覺了。剛剛去洗澡,沒聽到你的電話。”
趙總感覺丈夫的表情怪怪的,似乎在隱忍着什麼,嘴脣有些紅腫,頭髮也亂糟糟的。不過她心裏裝着事,也沒多想。
“親愛的,有件事情需要你幫忙。”
李東明猛地深吸了一口氣,儘量用最平和的語氣回答:“什麼事你說,只要老公能辦到的。”
於是,趙就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然後撒嬌道:“老公,現在就只有你能幫我了。你跟喬海倫說說,讓她來參加我們公司的品鑑會。這對我晉升銷售總監至關重要。”
李東明沉默了。
或許是怕露出破綻,又或許是心裏有愧,李東明鬼使神差地就答應了下來:“好,我試試看。”
可話剛出口,他又開始後悔。他現在最煩的就是喬海倫——上班摸魚,下班準點走,多一分鐘都不願意待,還動不動就請假旅遊,整個部門的風氣都被她帶壞了。現在趙居然讓他去求喬海倫?
“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謝謝老公。”趙也怕李東明反悔,趕緊掛斷了視頻通話。
殊不知,就在她掛斷電話的瞬間,李東明就粗暴地將心裏的鬱悶全都發泄在了一直跪在面前的莎莎身上。
“咳咳——”莎莎狼狽地跑進浴室,水龍頭嘩嘩地響起來。
等她洗完澡出來,頭髮溼漉漉地披散着,身上裹着浴巾,原本以爲會得到李東明的溫柔撫慰,結果李東明卻冷冷地丟下一句。
“報告記得明天上班時間之前交給我。”
莎莎愣住了。她站在浴室門口,浴巾差點滑落,整個人都傻了。這跟她想象中當小三的情形完全不一樣。說好的錦衣玉食,養尊處優呢?結果陪睡之後還要做報告?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李東明已經轉過頭去,拿起手機開始刷新聞,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莎莎咬着嘴脣,默默地穿上衣服,收拾好東西,離開了酒店房間。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站在走廊裏,靠着牆,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幾次。
“再看看吧。”她在心裏對自己說:“或許他這是在考驗我夠不夠聽話呢。
事到如今,莎莎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兩天後,瑞景諮詢。
“李總。”
“李總早。
面對下屬相繼打招呼,李東明微微點頭,但目光掃過正在慢悠悠泡着咖啡的喬海倫時,頓時黑了臉。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着,腳上踩着一雙平底鞋,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來度假,而不是來上班的。
他加快腳步,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
坐在椅子上,李東明一想到趙託付的事情,整個人都不好了。讓他去求喬海倫?
但處於愧疚——對趙的愧疚,他也只能硬着頭皮把喬海倫叫到辦公室。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內線。
“喬海倫,來我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後,喬海倫推門進來。她手裏還端着那杯咖啡,另一隻手拿着一張紙,走到辦公桌前,直接把那張紙遞給李東明。
李東明低頭一看——又是一張請假條。理由依舊是那句: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
他深吸一口氣:“又去旅遊?”
“嗯。”喬海倫隨口敷衍了一句,喝了一口咖啡,目光在辦公室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窗臺上那盆快枯死的綠植上。自從得知李東明潛規則莎莎,她對李東明的觀感就更惡劣了。
李東明看着喬海倫那副“你管我”的模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但礙於有求於人,也只能擠出一副笑臉,手指在請假條上敲了敲。
“咳咳,是這樣的。”他清了清嗓子:“我太太的公司下週剛好舉辦品鑑會,住宿是五星級標準,而且還在海邊,風景很好。全程所有費用全部由她們公司承擔。你要是想去的話,我可以幫你聯繫一下。”
喬海倫狐疑地看着李東明:“還有這好事?”
李東明有些尷尬,移開目光:“我太太邀請過秦總,但是他說要跟你出去旅遊......”
喬海倫立馬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合着是拿她當槍使?白瑞德想請秦浩去撐場面,秦浩不去,就曲線救國,通過她來拉秦浩?她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你覺得他缺那點錢嗎?”
李東明心知不出點血是無法打動喬海倫了。他咬了咬牙,放下身段:“這件事對我太太很重要。你要怎樣才肯幫忙?”
喬海倫想了想,目光在辦公室裏掃了一圈。李東明的辦公室不大,但佈置得很精緻——實木辦公桌,真皮沙發,牆上掛着一幅抽象畫,窗臺上擺着幾盆綠植。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整個房間明亮又寬敞。
“我要一間獨立辦公室。”她說:“不能太小,方便我補覺。”
李東明差點原地蹦起來。一個普通員工要獨立辦公室?其他員工會怎麼想?公司制度還怎麼執行?他張了張嘴,聲音都變了調。
“這個恐怕——”
“那你說的事情,我恐怕也無能爲力。”喬海倫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請假條,轉身就要走。
李東明又氣又急,只能咬牙叫住她:“你等我想想辦法。”
喬海倫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他:“那你得快點了,我們明天就要出發了。”
說完,她推門出去,留下李東明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臉色鐵青。
等喬海倫走後,李東明差點把辦公室給砸了。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滑,撞到牆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夾,想摔,又忍住了。他攥着文件夾,指節發白,胸口劇烈起伏。
“賤人!”他低聲罵道:“我看你得意到幾時!”
發泄了一通後,他喘着粗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過了好一會兒,他纔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肖揚的號碼。
“肖揚,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後,肖揚推門進來。他看到李東明那副鐵青的臉色,就知道大事不妙。他小心翼翼地在對面坐下,試探着問。
“哥,怎麼了?誰惹你了?”
李東明深吸一口氣,把事情說了一遍。
肖揚聽完,頓時兩眼一黑,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他扶着辦公桌,瞪大眼睛。
“這個喬海倫,她是瘋了嗎?”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度:“就她那樣的業績,還要獨立辦公室?我混到現在也纔有個獨立辦公室!”
李東明見他一副裝模作樣的架勢,當即要拿起電話。
肖揚趕緊賠笑,一把拉住他。“哥,你是我親哥!”他急得額頭冒汗:“雖然喬海倫的要求確實有些過分,不過——只要把她提拔成高級諮詢師,分配一個辦公室,還是可行的。”
“高級諮詢師?”李東明轉過身,盯着他,眼神像是看一個瘋子:“肖揚,你腦子有病還是我腦子有病?喬海倫要是有那能力,會一直業績墊底嗎?”
肖揚苦苦哀求,雙手合十:“哥,喬海倫這層關係無論如何也得留住。秦總那邊我實在得罪不起啊。兄弟我現在就靠他的關係拉業務,要不然我這幾個月能次次前三嗎?”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要不這樣,我把喬海倫調到我的組,我來給她提高級諮詢師,申請辦公室。你看行不行?”
李東明心頭暗喜。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在盤算——這樣一來,不僅弄走了一個喫閒飯的,還讓肖揚欠他一份大人情,而且還幫妻子解決了難題。簡直一箭三雕。
他假裝猶豫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按你說的辦。”
從辦公室出來,李東明嘴角的笑意比AK都難壓。他快步來到喬海倫的工位前。
喬海倫正在看手機,屏幕上是迪拜的照片。她抬起頭,看到李東明那張笑得有些僵硬的臉,挑了挑眉。
李東明把方案說了一遍。
喬海倫也沒多想,只要達到目的就行。在誰的手下對於她來說壓根不重要。她點點頭,繼續低頭看手機。
“事先說好,我不保證一定能做到。”她頭也不抬地說。
李東明差點當場破防。他費了這麼大的勁,結果她來一句“不保證”?
但最後,李東明還是強壓怒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盡力就好,盡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