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艾米所料,第二天,就有個叫莫爾的男人找上了巴特。
他接進不了艾米,因此只能從周圍人下手,爲了表忠心,對巴特講了許多卡特總管的祕密,希望能謀得一個差事。
艾米得知這個消息後沒有做任何評價,她沒有想要干預的意思,只是鼓勵地對巴特點了點頭:“那麼就拿他練練手吧,我相信你可以的。”
小夥子立刻臉漲得通紅,激動不已地出去了。
艾米在他離開後立刻攤在了椅子裏。
??給下屬畫餅也是很心累的。
不過莫爾這個名字她倒是聽過,因爲這個人就是泥巴灣放高利貸的那個老湯姆的小兒子。
她擰了擰眉心,努力思考要怎麼解決這件事。
泥巴灣原本的居民就不多,出逃一批後更顯蕭條,儘管無論是喬治還是巴特都說,等到豐漁期來臨後,會有漁民返鄉。
但艾米不希望他們像跟着草原遷徙的牧民一樣不定,而是長長久久地生活在這裏,那麼她預備花費金錢和人力修建的道路、房屋和養殖用的網箱排筏纔能有用。
最主要的是,她還需要更多效忠於自己的士兵。
她可沒準備把泥巴灣還給哈爾。
所以,艾米目前最缺的還是人。
依靠黑鼠在迪斯港的口口相傳沒什麼作用,她需要一場熱鬧的活動,來向周圍的人民展示自己的領地,吸引更多的人來定居。
苦惱。
艾米推開窗戶,翠綠的枝椏伸了進來,葉片翠綠,生意盎然。
她想到了託利亞每年最重要的節日??豐收節。
託布利斯的福,有他的農業加成,今年的收穫應當遠超往年,除此之外,泥巴灣也會帶來豐富的海魚,加在一起,足以餵飽現在數量兩倍的人民。
艾米把枝椏推出窗外,重新關上了窗戶。
今年夏天應該不會無聊了。
她打算用接下來這半年的時間,將每年秋天的豐收節辦成託利亞小鎮有史以來最精彩、也最盛大的節日。
當卡特來到泥巴灣的時候,這裏的一切都變了樣。
木材有條不紊地從森林運到碼頭沿岸的高地,那裏有人負責將其修裁成適用的尺寸;不遠處臨時鋪設的石板路上,一個小隊正在做碎石的工作;與此同時,幾名士兵正在沿岸巡邏,確保這裏的一切都按照領主的旨意進行。
碼頭已經初見雛形,超乎所有人的預料,如果不是第一天西蒙管家故意拖延,還真的有可能在三天時間完成。
只有艾米知道,這是雷爾夫的建設加成在起作用。
不過在其他人的眼中,這是新來的領主大人高深莫測的一部分。
自從第一天她砍了西蒙的腦袋,各項事宜的推進都變得輕鬆了許多。
住在泥巴灣的人們常在私下議論,覺得這位小姐古怪又神祕,過來不僅不收稅金,還先把碼頭和房子修好了。但長久以來被各種名目的稅金洗劫了一遍又一遍的他們,還是懷揣着惴惴不安的心理,仍然提着心吊着膽等着她接下來會有什麼指
示。
卡特當然知道哈爾男爵把領地租給隔壁託利亞小鎮領主的事情,但之後這位小姐就直接去王城參加舞會了,如果她在舞會上找了一位貴族訂婚,那麼泥巴灣的新領主將是那個男人。
所以卡特並不着急。
前兩天,收到侄子喬治來信的時候,他還不以爲然,覺得是這位小姐想路過巡視自己的婚前財產罷了,年輕的小姑娘,心思淺得他一眼就能看透。
再說了,這地方連他都不想多待,海風捲過退潮後留在灘塗上魚的屍體,腐壞的味道又腥又臭,常年潮溼的爛泥巴地一腳一個深坑,骯髒的泥濘留在馬靴上刷都刷不乾淨,誰會想待在這裏呢?
所以,當卡特看到眼前的一幕時,心中的震顫可想而知,而當他得知喬治的管家西蒙被拖出去砍了腦袋後,更是大驚失色。
“你再說一遍,艾米小姐是怎麼說的?”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讓喬治找個機靈的下人把那晚的事重新複述一遍。
““可是,如果西蒙還在這裏待着,再來幾個管家,恐怕都很難越過他來做事。’那位小姐是這麼說的。”
僕從把艾米之前的話盡數複述,尤其是這句。
喬治不明白叔叔爲何這麼在意這句話,他用核桃大的腦仁想當然地說:“不過這位小姐對我很和善,還向您問好呢。而且,自從換了人來做事後,她也沒有再發脾氣,很好說話的。”
卡特一巴掌扇過去,打得喬治腦袋嗡嗡的。
“你懂什麼!蠢貨!”卡特氣不打一處來,如果不是自己命不好只有女兒,何苦在這和這個比豬還笨的侄子多費口舌:“她這根本就是衝着我來的!”
喬治揉了揉腦袋,面露不解。
卡特揮了揮手:“算了,和你解釋也沒用。不過你說的也沒錯,她這個態度就是還有交談餘地的意思。”
畢竟更有經驗,卡特很快也從上頭的情緒裏冷靜了下來。
卡特沒有蠢到要和她對抗,尤其是在這位領主展現了自己的手腕和能力之後,但是人就會有慾望,連聖殿的神官在光明神的潤澤下都有慾望,這位領主小姐也不例外,金錢、美色....她總有喜歡的東西。
像在她手下討好處會比過去在哈爾男爵手下更難,但只想謀求現在的穩定的話,也不一定沒可能。
想到這裏,卡特又問起了和她隨行的有哪些人。
“她帶着一個瘦小的看不太出來年紀的女孩,我覺得有七八歲,但西蒙當時覺得她有十歲……”
“好了,還有嗎?”卡特打斷侄子無止境的跑題。
“你不覺得有可能是她的女兒嗎?我聽別人都這麼說。”喬治覺得這個話題最勁爆,所以才反覆提起。
卡特強忍着纔沒再一巴掌扇上去:“蠢貨,你自己不會算算年齡?有可能嗎?”
喬治縮了縮腦袋,本就因肥胖而短的脖子更陷進肉裏看不出來了。
他想了想,繼續說道:“她還有一個非常漂亮的貼身女僕。頭髮是淡金色的長髮,眼睛像寶石一樣深邃,眨眼的時候我感覺就像蝴蝶從我面前飛過……”
卡特忍無可忍:“收收你的豬腦子!別在這發情!"
喬治癟了癟嘴:“除了她,之外,就是三個跟在艾米身後的男人,一個叫巴特,最近在碼頭監工。剩下兩個,一個整天在房間裏不出門,另外一個整天不見蹤影。”
“沒了?”卡特皺眉。
“後來第二天,就來了一隊士兵嘛,有個頭髮都花白的老頭,好像是她的騎士。”
喬治三言兩語就把剩下的人講完了。
卡特知道他這個侄子的毛病,兩隻豬眼只盯着女人看,於是隨手把剛纔的僕從招來,讓他再展開描述一下被喬治省略的三個年輕男人。
“...房間裏的那位,艾米小姐吩咐稱他爲亞蘭閣下,每日只準在固定的時間打掃他的房間和送飯,除此之外一律不許人靠近;另外灰色頭髮的男人,聽說叫雷爾夫,應當是艾米小姐的護衛。住在這裏的幾天,艾米小姐的所有加餐、房間清掃、以
及每晚的熱牛奶,都是他親自去廚房和女僕間安排的。比起喬治大人剛纔提起的金色頭髮女人,他更像是艾米小姐的貼身僕從。”
卡特很快意識到這兩人對領主小姐來不一般。
“說詳細點,這兩人除此之外還有什麼特點。”
僕從猶豫了片刻,似乎是糾結這算不算共同點:“這兩人,都很英俊。”
“什麼?”卡特一時沒聽清。
僕從抬高了音量:“我是說,這兩個人,都非常英俊。大人,您見過這兩人就明白了,我所說的絕不誇張。”
看到僕從信誓旦旦的堅定目光,卡特轉頭質問喬治:“這麼重要的事情,你剛纔爲什麼不說?”
喬治想要辯解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還是下意識縮了縮腦袋,囁嚅着說道:“我...我不知道啊...這有什麼重要的。”
卡特想說你知道個屁,又覺得繼續罵下去也沒任何意義。只好招了招手讓僕人退下,身體前傾靠近侄子喬治,壓低聲音說:“這說明,這位艾米小姐就喜歡長得好看的男人。”
“這不就找到能討好她的方向了麼!”
喬治恍然。
也是,如果有人把年輕漂亮的女兒送來他莊園做女僕,他也不介意幫那人還清欠老湯姆的金幣。
“這就好辦了。”卡特邊整理思緒邊喃喃自語,他在永夜城也沒和貴族們打交道,知道很多離了婚的太太的府上,養的全是年輕力壯的男僕,不僅如此,靠着丈夫的遺產,還有很多年輕但落魄的貴族少爺願意成爲她的裙下之臣。
“把女僕長和男僕長叫過來,我有事要吩咐他們。”
艾米會見卡特總管的時候,對方的態度很是謙卑。
這在她的意料之內。
如果連這麼明顯的威脅都看不出來的話,那麼他也沒法在這個職位上做這麼久。
不過艾米暫時還不想處置他,巴特還需要時間成長,而自己也需要時間招募士兵,擴充護衛隊,以及怎麼花喬治的家產,順便把村裏的路給鋪了。
??她已經想好了,鋪路的錢也要從喬治的兜裏掏,而至於海水養殖場地的搭建,就讓卡特總管多費點心吧。
只要卡特不故意拖後腿,她也不介意多留他一段時間。
一場表面上賓客盡歡的晚宴結束了。因爲卡特存了討好之意,所以今晚的酒是從地窖取來的已經藏了三十年的佳釀。
帶着黑加侖和成熟櫻桃的芬芳,口感絲滑又緊實,除了濃郁的果香外,還有一絲細微的香料風味。
確實是好東西,艾米忍不住多喝了點。
等她回到房間時,酒精的作用才悄然浮現,一種輕鬆愉悅的微醺緩緩湧上腦袋。
精靈是不喝酒的,於是艾米莉亞送去了羅莎的房間,讓她今晚照顧小姑娘。
半精靈看到小姐臉頰泛起的紅,關心地問道:“您感覺還好嗎?需要我叫女僕來嗎?”
艾米搖頭。
不知爲何,她忽然想起米迦爾被一杯低度數的蘋果酒灌倒的超絕酒精不耐受體質,然後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到小姐飄忽不定的眼神和莫名其妙的笑,羅莎更篤定她已經喝多了。儘管小姐拒絕自己喚來莊園的女僕,但半精靈還是決定等下和雷爾夫說一聲。
回到房間,艾米鬆開了領口的釦子,推開窗戶讓夜晚的涼風吹進屋內。她躺在沙發上,微微後仰,思緒遊蕩,難得享受這片刻的放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她以爲羅莎還是叫來了女僕服侍自己洗漱,本想拒絕,卻因爲四肢的慵懶而變了主意。
“進來吧。”她高聲應道。
房門打開了,艾米眯着眼睛,過了幾秒鐘纔有些遲鈍地發現是個不認識的男僕。
“站住,你是不是走錯了?”
男僕很聽話停在了距離沙發還有幾步路的地方,他將用來醒酒的牛奶放在旁邊的桌上,單膝跪,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艾米小姐,請允許我服侍您洗漱。”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艾米立刻明白了卡特的心思。
她有些無語地閉眼揉了揉眉間,剛想張口讓他滾出去,卻在下一秒睜開眼看到出現在門口的雷爾夫。
她的目光隔着半開的房門和他對視。
....可以解釋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