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鈺把她的一頭長髮吹乾, 方纔收起吹風機, 空氣恢復安靜。
“今天去哪了?”他下巴搭在她肩頭,微闔着眼, 語氣有些懶洋洋,溫寶肆垂眸看他, 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去醫院看蔣超哥了,他被人打了你知道嗎?”
“嗯?”邵鈺詫異地挑眉看她, 隨後拉開了嘴角,緩緩笑了起來。
“誰做的好事,真是爲民除害。”
溫寶肆睜着眼睛打量他, 眼裏神色莫名。
“不會是你吧…”
她遲疑地問, 卻不見是在開玩笑, 邵鈺眸光一瞬間黯淡了下去。
“肆肆,我在你心中是這種人嗎?”
他委屈巴巴,眼裏都是受傷,企圖喚醒某人的良知。
“是的。”
溫寶肆肯定地點了點頭。
“……”
兩人對視, 靜默良久,邵鈺望着她, 欲說還休, 最後面色十分複雜的開口。
“肆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
溫寶肆沒有再追問下去, 反正問了他也不會說出來,只是每每看見蔣超的時候,不知爲何, 心中總是無比愧疚,因此經常會上醫院去探望他。
結果好幾次都碰到他病牀前坐了個女孩子噓寒問暖,問題是每一次的人還不一樣,溫寶肆默默收起了自己的同情心。
半個月的時間轉眼即逝,期間周芸給她接了一部電影,投資不算大,但導演陳白在圈內卻是獨成一派。
他擅長文藝和小清新風格,作品每次的票房和口碑都是叫好,但因爲影片格局,能拿獎的可能性卻甚少。
然而仍然有無數女藝人想成爲他電影裏的女主角,因爲他的鏡頭是出了名的好看,能把人三分的美髮揮成十分。
況且他的作品質量都堪稱上乘。亮眼又不落俗套的劇本,手法特別的拍攝,還有後期精良製作,每一次有新作品出來衆網友都是翹首以待。
同時這人也是出了名的軟硬不喫,挑選的男女主角一定要是符合自己劇本的理想型,無論是投資方還是誰塞過來的藝人都不給面子。
之前星城傳媒曾經想投資他的電影,正好藉機讓溫寶肆出演女主角,結果卻被拒絕了。
可這次他卻主動找上了周芸。
一番詳談下來,周芸自然是無比滿意的替她接下了這部電影,雖然男主角還未定,但對於陳白來說,主演咖位從來不是最重要的。
哪怕是兩個新人,他都能把這部片子拍火。
合約很快就簽下了,邵鈺雖然不想她那麼快又進組但也無可奈何,好在電影拍攝週期並不長,中途還可以去探班。
電影的名字叫做《第七次夢見你》
講述的是一對年輕的陌生男女,各自因爲生活中的矛盾而去旅遊,結果卻在異國神奇的偶遇六次,發生了一系列的交集和碰撞。
最後回國意外見到第七次面的時候,他們就在一起了。
整個劇本充斥着浪漫邂逅的風情,極具文藝美感,卻又在陳白以往的基礎上多了幾分引人深思的衝突。
現實和理想的抉擇,當下年輕生命的迷惘和現狀。
溫寶肆一拿到這個劇本的時候就愛上了。編劇文筆太好,她腦海中已經無比清晰的浮現出了這麼一個美好又夾雜着一絲淺淡憂傷的愛情故事。
情不自禁把自己帶入進去,去揣摩裏面人的心理變化,感受着裏頭一點一滴的事蹟和故事情節。
得知男主人選,是在開拍前一週,溫寶肆看到周芸發給她的信息。
與此同時,微博上也已經發布了官宣定角。
#第七次夢見你#
溫寶肆
於末
看到這個消息的一瞬間,溫寶肆手軟,掌心的手機都快要拿不住掉到地上。
她不敢想象邵鈺得知了這件事情之後的反應。
夜晚終究來臨。
戰戰兢兢一下午,溫寶肆腦海中設想了無數場景,嘴邊臺詞已經換了好幾撥,最後終於定下心來,端坐在沙發上,背脊挺直,認真的盯着門口。
然而在邵鈺推門進來的瞬間,立刻回到解放前,方纔還挺得直直的背,也立刻心虛的鬆了下來。
邵鈺瞥了她一眼。
“你回來啦。”溫寶肆仰面故作輕鬆,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莫名帶着幾分諂媚。
邵鈺點頭應了一聲。
“嗯。”他換好鞋子走到冰箱前,拿了瓶冰水擰開,仰頭灌了一口,隨後眼角餘光看到她,出聲。
“你笑得這麼做賊心虛幹什麼?”
“……”
臉上笑容漸漸消失。
“剛剛周姐跟我說這部電影男主是於末…”溫寶肆放棄掙扎,低頭絞着手指頭,乖乖地小聲交代,話語間,眼睛又在偷偷打量着邵鈺。
“你知道了嗎?”她說完,小心翼翼的問,邵鈺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臉色彷彿比他手裏捏着的泛着霧珠的冰水更加寒冷幾分。
“哦。”溫寶肆見狀復又垂下眸子,盯着地板。
耳邊是腳步聲,來來回回,不一會兒,廚房響起切菜聲。
溫寶肆抬眼,明亮的廚房中,一道修長的身影正站在流裏臺前切菜,動作不緊不慢,袖口捲起,露出一截清癯有力的手腕,身上繫着淺藍色的圍裙。
這是前段時間他們一起去逛超市買的,因爲那幾天溫寶肆宅在家天天叫外賣,邵鈺嫌棄對身體不好,乾脆自己每天買菜做飯。
自從那次吵架過後,他就對她十分的好,像是要把她之前的傷心補回來,對溫寶肆幾乎是有求必應,百依百順,從來不見發脾氣。
即使是現在,也只是默默的在廚房做飯。
望着燈光下那道安靜的身影,莫名的,溫寶肆愧疚得想哭。
她起身,低着頭,小步地挪了過去。
“阿鈺,你是不是在生氣。”溫寶肆從後頭抱住了他,把臉枕在邵鈺背上,小聲問。
話音落地幾秒,面前的人輕輕嘆了口氣,邵鈺手裏動作停住,轉身看她。
“我生氣又怎麼樣,難道還能要求你不拍了嗎?”
“我…”溫寶肆仰頭,張嘴欲說些什麼,邵鈺打斷了她。
“肆肆,我不想你爲了一些原因,放棄自己喜歡的事情,哪怕那個原因是我。”
他認真的看着溫寶肆,漆黑的眼睛裏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臉,眉宇間藏着一絲無奈,微抿的嘴角泄露出黯然。
溫寶肆一瞬間鼻頭髮酸,緊緊抱住了他,把臉埋在了他胸前。
“阿鈺,我喜歡你,真的好喜歡你。”
她喃喃自語,聲音像是從心底蔓延上來,在脣齒間打轉,最後壓抑不住傾訴告訴他一般。
邵鈺嘴角笑容化爲無奈,張了張脣正欲開口,又聽到懷裏的人說。
“…我只喜歡你。”
女孩的聲音又輕又軟,小小的,帶着小心翼翼的討好和認真。
那雙抬起的眸子中藏着一汪水,乾淨純粹,是一眼能望到底的透徹。
最後的一絲不滿都消失殆盡。
邵鈺笑了笑,低頭在她脣親了一口,小聲道。
“我也只喜歡你。”
進組那天,邵鈺親自開車送她過去,開機儀式在北城舉行,第二天便飛意大利。
導演組的意思是先把國外的戲份拍完,再返回國內拍攝,其他人都沒有意見。
這是溫寶肆和於末時隔五個月再次見面。
好像彼此都沒有什麼變化,感覺依舊同之前一樣,簡單的打了個招呼,兩人便無話。
媒體鏡頭一路都追逐着他們兩人,每個細微的動作都暴露在閃光燈下,溫寶肆保持着得體的微笑,禮貌又戒備的回答着每一個問題。
和於末一起接受完採訪時,渾身彷彿脫力。
晚上劇組有聚餐,進組的第一頓飯不能不喫,溫寶肆強打着精神下樓,正好遇見一起乘坐電梯的於末。
門緩緩在眼前合上,電梯勻速下降,面前鏡子中清晰地映出兩人的身影。
“最近還好嗎?”
空氣安靜了幾秒,於末開口,兵荒馬亂之後兩人以朋友身份第一次的正式寒暄,溫寶肆禮貌的笑了笑,回答。
“挺好的。”
察覺到她的刻意疏離,於末沒有再開口,一路無話,直到抵達包廂門口。
導演組訂了兩個房間,一邊是主演和劇組核心成員,一邊則是配角和其他工作人員。
於末推門進去,溫寶肆跟在他身後。
導演陳白正在說着話,見狀立刻站了起來,朝於末伸出了手。
“來來來,我們的男主來了,這邊坐。”
他搭着於末的肩膀,拍了拍,客氣又熱情的引導他在主位旁邊坐下,溫寶肆環顧了四週一圈,只有於末左手邊還有個空位。
陳白安排好他之後,又轉身招呼溫寶肆坐,她笑着應道,在場中那個唯一的空位上坐下。
喫飯間,衆人都在聊天,陳白很健談,完全不像外面傳聞的那般不近人情,和溫寶肆前幾次見他不太一樣。
陳白正在說着是如何三顧茅廬請到的於末,言語間都是打趣和榮幸,對比自己的快速搞定,溫寶肆默默地端起面前杯子,喝了口白開水。
喫到一半,大家都聊開了,陳白被人問道怎麼搞定的於末時,他笑了笑,搖頭,意味深長。
“這個不能告訴你們。”
話音落地,一羣人直罵他不厚道,有些更是氣得拍桌,溫寶肆垂眸暗笑,不經意間,卻看到他目光帶着深意的看了眼自己。
她心裏情不自禁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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