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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銀立即接上:“對頭,當年哥老會暴動,就是趕走滿清韃子,不準他們爬到我們漢人腦殼上,老子怕死過嗎?那年,你繼宗大伯給趙爾豐打死,我跟黑老弟去成都報仇,他們洋槍洋炮,老子拿把腰刀,怕過他們麼?滿清不是倒臺了嗎?”

安貴接話:“現今,日本又勾結滿清佔東北,佔華北,侵犯大片國土,宣統和韃子兵又要跟着日本兵回來,統治中華。”

“對嘛。兒子,我們胡家窮,要抗日,拿不出錢,拿不出糧,只有出人,你就爲胡家抗日出力了,你要學老子,爲老子爭氣,爲我們胡家爭氣,對得起胡家列祖列宗。”

“爸爸,打日本我不怕,橫豎一條命,莫擔心我,你幫仲信哥辦好絲廠,我們離不得朱家,我要替朱家打日本。大哥,媽媽病多,天一冷,天天喊肚皮痛,還要種地,你多幫媽。”

“幺弟,學校有空,我就回去幫媽種地做活。”

“爸爸,你給媽抓點藥回去。還有大姐家,地少娃兒多,把我們佃的田土,給她種點。”

“噓——,”急促而尖厲的軍哨響了。

“新兵弟兄們,集合!”個頭不高的馬主任聲音卻高。他見新兵動作不快,再喊,“快點,兵貴神速,出奇制勝,按原來位置站。”

新兵迅速排成二十餘條縱隊,呈方隊立在馬主任前。馬主任清下嗓子,道:“新兵弟兄們,大家曉得,今晚要‘打牙祭’,這是本城後援會給我們買的豬,歡送我們明天出川抗戰,我們要多謝父老弟兄。肉菜還沒有煮好,本主任趁此時刻,請老英雄胡大銀先生講下他們當年空手暴動,趕走滿清韃子。請胡先生上臺。”

胡大銀兩步走上街檐,不看臺下,雙手叉腰,道:“各位侄娃,我六十好幾了,我不會說,記性也不好。我是來送兒子打日本的,馬主任喊我講,我就講,我離家闖世面也才十九歲,俅事不懂,懵懵懂懂就出去了。我們看不慣洋人和滿人橫行霸道,喝我們的血,喫我們的肉,二十五歲那年,我們哥老會弟兄投奔了暴動隊伍。記得那天,我們聽說韃子兵來了,拿起刀棒就上去了。他們是長刀呀,亮晃晃的。我們有的拿菜刀,有的拿砍刀,有的拿根鐵棍,我手無寸鐵,拿根木棍啊,啥子也不顧了,一場混戰啊。我學了點拳腳,有個韃子一刀砍斷老子木棍,我一趔身,飛起一腳,蹬翻那個韃子兵,搶起他的腰刀一陣亂砍啊。老子殺紅了眼,不曉得砍倒好多個,刀都砍缺了,韃子兵見我們不怕死,嚇得跑翻了。老子還要追殺,兄弟們怕我喫虧,把我拉倒纔沒追去。這時,我纔看見刀口上好多血,地上倒着我們的弟兄,老子心一下硬了,橫了,該死俅朝天,老子殺你一個,夠本,殺你兩個,賺了,哪樣都不想了,殺他龜兒橫屍遍野,煞果,老子丁點血也沒流,汗毛也沒掉一根。那年,我們給繼宗大哥報仇,我又背起腰刀到成都找趙爾豐,他們是洋槍洋炮啊,老子沒怕。現今,這把腰刀我當寶貝放在屋裏,不生鏽,亮得很。侄娃們,上了戰場越怕越要糟,越勇越要贏,狹路相逢勇者勝嘛,人不怕死,鬼都害怕。我剛纔給兒子說了,小日本也是一個卵殼兩支爪子,還沒中國人高,怕他個俅!”新兵大笑,待笑聲停,他再道,“只要老子橫了心,打不贏也要你半死不活,莫要小日本不可一世。剛纔朱大娘給我說,我兒子也是她兒子,要兒子給朱胡兩家爭氣,我給兒子說了,要對得起兩家列祖列宗,你們也要對得起四川父老兄弟,把小日本趕出中國。我說完了,耽擱你們‘打牙祭’了。”

新兵鬨然大笑。馬主任笑畢,說:“弟兄們,請胡先生和我們一起‘打牙祭’,要不要得?”

“要得!”新兵齊喊。

胡大銀道:“當兵喫糧,不當兵不喫糧,喫了犯法,還是回去喫紅苕棒錘。”新兵猛笑

除李會長留下與新兵同喫同樂,胡大銀三人迅速離開。安民要送,安貴攔住,拍着安民

肩膀,道:“幺弟,記住爸爸說的,莫念家裏。”

仲信說:“幺弟,我們朱胡兩家有你這抗戰軍人,深感自豪,有你上前線,胡家朱家挺得起腰桿了,不怕人指脊樑骨了。我們還要捐錢買槍炮支援你們,一定幫你家和大姐家。”

幺弟笑了,向爸爸和兩位哥哥行了個又鞠躬又舉手之特殊軍禮,高高興興跑回隊伍。仲信咬住嘴脣,沒讓眼淚湧出。

安貴苦笑:“原先,我還怕說服不了他,哪曉得幺弟平常不說話,這麼懂事明理,才十七歲啊。我當哥哥都沒想到媽的病,枉讀詩書啊。”

仲信道:“家貧出孝子,國難出忠臣,此言不假。胡表叔,胡家理應自豪。”

“該自豪的是你朱家,爸爸是辛亥前驅,大哥捨身救人,我胡家算個俅!”

“抗戰模範!”仲信回答。

回到家,仲信馬上把胡表叔送兒子之經過講了。羅玉蘭道:“胡老表這個人,像個俠士,仗義勇爲。就是脾氣犟,硬要自煮自喫。兒子一走,少了人手,我們要多幫他家。”

外公讚道:“胡老表到底闖過世面,有豪氣,有見識。”

過年前,羅玉蘭帶着立治立惠龍鳳雙胞回鄉過年。胡大銀本想守廠,羅玉蘭非要約上一同回去。如今朱門,尚有老小十七口,一口鍋裏舀飯。六十歲以上的差點一半,青年不是讀書就是下重慶去成都,土地幾乎全佃。當家的漂亮媽媽委實難掌這把飯瓢。

羅玉蘭回到老太太身邊時,已是炊煙時分。堂屋裏,老太太正朝神龕上的《天地君親師》作揖,羅玉蘭馬上加入作揖行列。回到西廂坐定,羅玉蘭說:“媽,商量個事。”

“又喊我不當家,是不是?”老太太說話又快又硬,能喫能走,最怕媳婦反對她當家,全不像八十二歲的老人。羅玉蘭笑笑:“不是。胡老表幺兒不是去當兵了?”

“我曉得。”

“他家走了出力的,婆娘又病多,是不是把他家租谷減點,政府也喊減租減息。胡老表幫我們絲廠,賣力得很,像他各人的工廠。幺兒走了,哪裏做得好田土。”

“政府不是每年要優待抗屬七鬥黃谷嗎?”老太太說。

沒想到老人也曉得政府規定,羅玉蘭說:“那點黃谷抵得了一條命?”

老太太看看羅玉蘭,不再說話,眼睛泛紅。接着,羅玉蘭詳細講了胡大銀去軍營送兒子之經過。老太太邊聽邊笑,說:“這個胡大銀,各人不怕死,也要兒子不怕死。嘿嘿嘿嘿。”

“他胡家的兒子也是我們朱家的兒子,他當兵也是我們朱家有人當了兵。”

老太太看她一眼,末了,說:“胡老表幫仲信開絲廠,我給他減租,朱家上下一二十人,不說我偏向孫子?要他們不戳我背脊骨,除非你絲廠拿錢回來補起,我也好當家。”

“每年不是要付我租谷錢麼,扣嘛。”

原來,婆婆在世規定,城裏羅玉蘭一家在鄉下分有一份田土,保留至今。四爸便把這份地租折成銀元,付給羅玉蘭。羅玉蘭有時收下,有時交給老太太,補貼鄉下朱家。此時,羅玉蘭想用那筆租谷錢,墊付抗屬佃戶的租谷,既方便省事,又無話可說。

“那你給四爸說明白,免得說我偏心。”老太太反覆道。

“四爸厚道,不得說的。”

“我是當家的,他們就是不說,我也要管好各人。”老太太比年輕時懂理多了。

“媽,那就減兩成租谷吧。”

“一成!”老太太斬釘截鐵。

“少了,外面減租,還有三成。”

“一成!莫想哄我,我曉得。”

羅玉蘭發現騙不過老太太,便說:“媽,還有一個事情,……”

“還有哪樣?”老太太不耐煩,立即打斷。

羅玉蘭硬着頭皮說:“胡老表本想給我們守絲廠,不回來過年,我請他全家初二到朱家團個年。安民去當兵了,他是抗屬,也算給抗屬拜個年。”

老太太頓時不快,看她一陣,慢慢開口:“你喊胡家來團年,哪麼不先跟我說?”

“我默到你要答應,就先作了主。”羅玉蘭只好陪笑。

“我是要答應,你也該先給我商量。還有,四爸他們也不曉得,你就不怕戳我背脊骨?”

“四爸他們不得說,都把胡家當一家人嘛。”

老太太厲聲道:“我沒說不是一家人!那年你男人死了,他提起刀去成都報仇,你仲信做喜酒,我喊他當總管,你們辦絲廠,也是我喊他當總管,哪個說不是一家人?胡家不種地交租,我們一二十張嘴巴喝風。”

“這麼說,媽答應胡家來團年了?我去給四爸說。”

“由隨你!”老太太說罷,閉上眼睛,邊數胸前佛珠邊說,“玉蘭啊,你丈夫走了,兒子也走了,剋夫克子呀,你是剋星喲,我們朱家遇到你,倒黴了!”

剋星羅玉蘭只好苦笑。她實在沒想到,老太太腦殼如此清醒。

大年初二,胡大銀先領着五歲孫子提大塊臘肉一隻老母雞來朱家拜年。一進西廂,孫子立即給老太太磕頭,一口一聲“拜年”,喜得老太太合不攏嘴,馬上給他一個銀元,說:“大銀啊,你是抗屬了,今天不是你來拜年,是朱家給你抗屬拜年。從今年起,給你減一成租谷。去年你家總共交了二十擔租谷,今年少交兩擔,十八擔。”

“老人家,我的兒子就是老人家的孫子,給我們拜啥子年喲。”胡大銀雙手作揖感謝。

老:“你謝玉蘭,是她要我減的租,還是她拿錢墊的。”

羅玉蘭道:“謝你安民,他爲我們兩家爭氣了,說話硬得起腰桿了。”

沒一陣,胡家九人全到,院壩熱鬧起來。團年酒席整整擺了三桌,長輩加同輩一桌放在堂屋,“天地君親師”可鑑。老太太說今天是給抗屬拜年,要胡大銀挨她坐。剛落座,就問:

“聽說你到軍營送兒子,喊幺兒不怕死,學你提刀砍韃子兵,是不是?我要是去送,就喊他躲開點,子彈不認人。”

“老人家,上了戰場,越怕死越要死,狹路相逢勇者勝。”

“也是也是,川戲也這麼唱,”愛看川戲的老太太笑着點頭,“越怕死越先死,那我不怕死了,免得先死。”大家笑了。哪知這般一說,胡大銀婆娘竟“嗚嗚”大哭起來。

胡大銀臉一板,厲聲說:“愛流馬尿!”婆娘頓時止住哭。

羅玉蘭問:“胡大嫂,你胃氣痛好了些麼?”

安貴插話:“喫了三副藥,媽好多了,過完年,我也放心下重慶了。”

“乾兒子,你去重慶,不教書了?”羅玉蘭問。

“有個學生來信說,下江搬來好多兵工廠,造槍造炮打日本,極需人員,我想去造槍,”

羅玉蘭卻道:“乾兒子,教書是你本份,你宣傳抗日就是了,何必去造槍。”

“我喜歡槍。還學爸爸十幾歲就闖蕩重慶。”

胡大銀道:“守到鄉旮旮,不曉得世界好大,出去長長見識,也要得。”羅玉蘭不好再說。

“老子耍刀你耍槍,有祖傳呀。”老太太笑道,“走了兩個,你家田土不撂荒?”

安貴接住,說:“婆婆,爸爸依照幺弟意思,劃幾畝給大姐家種,還了幺弟心願。”

胡大銀道:“老人家,我今天就是想聽下你老意思,劃給大女家種,要不要得?”

老太太隨口答:“由隨你!只要租谷不少一顆,我就好當家了。”

初五,胡安貴下重慶造槍。羅玉蘭回城,帶上四爸的孫子仲文讀涪州中學。(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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