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兩人並肩躺在牀上。
洛芙撐起身子,俯視陸雲起的臉龐,一雙美目,盈滿歉疚,“疼不疼?”
仔細瞧他英挺的面容,沒看到什麼紅印,心中奇怪自己竟然敢直呼他的姓名,且還打了他,當時心中只有氣怒,竟無恐懼。
“疼、很疼,疼到心裏去了。”
陸雲起抬手攬過洛芙,順勢一個翻身將她抵在身下,熾熱的吻,便密密纏上去。
洛芙的手撐在他胸口,害羞地承受了會兒,又心慌地推他。
她口中嬌喘微微,脣上酥酥麻麻,連帶着身體也變得好奇怪,想要更靠近他,但又害怕他。
“不……..…不行……………”她喘息着,他們這樣,也太快了。
陸雲起抓住她的手,一點一點扣進掌心,將她脣間香甜盡數嘗夠,才擁着她躺下。
洛芙埋首在他胸前,聽見他胸腔內劇烈的心跳聲,他身體滾燙,也將她烘得熾熱。
陸雲起呼吸沉重,身子後撒一點兒,忍過那陣強烈的悸動後,他呼出一口氣,啞聲嘆道:“這也太磨人了......”
緩了一緩,又道:“芙兒,我們九月到京中,十月就成婚,好不好?”
洛芙枕在他的臂彎裏,脣邊漾出抹淺笑,嬌聲道:“哪有那樣快。”
陸雲起忽而想到一件大事,垂眸望向洛芙,“你父母擇婿有什麼要求?”他一向自負,可面對她的事情,卻因太在乎,而變得忐忑起來。
不等她答,他又輕嘆一聲,“我一個白身,你父母可會將你嫁給我?你前頭訂婚的那位,是什麼功名?”
洛芙卻故意道:“若我父母不同意,那我們就私奔吧。”
“那怎麼行!”陸雲起面孔端肅起來,撫着洛芙的長髮,緩聲道:“傻瓜,聘爲妻,奔爲妾,我必得三書六禮,光明正大娶你爲妻。”
聽着他的告白,洛芙心中甜蜜,在她看來,他家裏做錢莊和鏢局生意,她外祖家也是商戶,正好相配。
自從有過親密接觸後,兩人愈發難解難分,船行近一個月,日日柔情蜜意,繾綣相依。
回到京中時,已是九月中旬,洛芙在車廂裏,挑開車簾,望見自家門首,心緒波動劇烈,眸中霎時湧現淚水。
七月裏發嫁到揚州時,她心情沉重,以爲此生再難入京,與父母、弟弟,如同訣別一般。
卻不想才兩個多月,她竟神奇地回了京,而他,風氣英秀,儀質瑰偉,真如夢幻泡影一般。
偏門處,陸雲起籲停馬車,叩響銅質門環,不多時,門扉從裏頭打開,一個小廝探出腦袋。
他打量着陸雲起,問道:“請問公子找何人?可有帖子?”
陸雲起道:“你們家小姐回來了。”他側身,現出身後的馬車。
小廝一聽這話,忙奔出來,瞧見車簾後,洛芙那張桃羞李讓的臉,唬了一跳,臉上驟然大喜,激動地喚道:“小姐,小姐,您可回來了......”
陸雲起在旁,拍了拍小廝的肩,道:“莫要聲張,快將門打開。”
那小廝也明事理,他們小姐失蹤了這麼久,這會子又是一個男子送回來的,被外頭人知曉,還不知傳成什麼樣兒。
遂閉了嘴,老老實實將門打開。
陸雲起牽馬,洛芙在車廂裏,在小廝的帶領下,悄悄回了家。
洛母院子裏,母女相見,雙雙淚流滿面。
望見母親形容憔悴,洛芙心如刀絞,她曲膝下拜,哽咽道:“女兒不孝,教母親擔心了。
不等洛芙拜下去,洛母忙一把將她摟入懷中,嗚嗚哭泣,悲喜交加,“芙兒......你可算回來了,真是嚇死娘了..…………”
洛芙滿眼是淚,手上拍撫母親的背,想到陸雲起還在一旁,便柔聲道:“娘,你先莫哭,女兒一路上並未受苦,是陸公子救了我。”
洛母聽聞,鬆開洛芙,垂頭就要向陸雲起拜下去,“多謝公子相救之恩......”
陸雲起哪敢受她一拜,這可是未來嶽母啊!
洛芙也趕緊接住自己的母親,羞道:“娘,我、我和他......”
洛母瞧自己女兒這樣,帶淚的臉上一怔。
這時,陸雲起揖手行禮,忙表明心志,“夫人不必言謝,替小姐分憂解難,在下心甘情願,求之不得。”
洛母瞧陸雲起儀表堂堂,又看女兒含羞帶怯,心裏哪有不明白的,雖不知這人來路,但女兒回來了,她便心滿意足。
遂請陸雲起屋裏坐,要留他在家裏用膳歇下。
陸雲起又行一禮,恭敬道:“夫人的好意,小侄心領了,實不相?,在下家中亦在京城,出門甚久,心念母親,便不久留了。”
待出了洛家,陸雲起駕着馬車,風風火火往陸家所在的未央街駛去,他這哪裏是想母親,分明是急着回去喚他母親向洛家提親。
陸雲起到家後,徑直往華陽居而去,李氏本以爲他年末時纔回來,這會子乍然相見,真是驚喜異常。
李氏滿目激動,將陸雲起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口中問題接二連三拋來,“在外面可有受傷?怎的突然回來了?累不累渴不渴?用過晚膳沒有......”
陸雲起伸手攬過李氏肩頭,帶她坐在羅漢牀上,急切道:“娘,趕緊尋個冰人,替我提親去。”
李氏先是一驚,繼而大喜,“你終於肯成親了,是哪家小姐?可是在京中?”
“是在京中,便是霞光巷的洛家小姐,你趕緊尋人提親去。”
李氏瞧他着急的模樣,真是大喜過望,忙道:“好好好,在京中就更方便了,霞光巷的洛家是吧,我讓人去打聽打聽。”
陸雲起急道:“您就別打聽了,此生我非她不娶,快尋冰人要緊。”
陸家這邊,陸雲起將李氏支使得團團轉。
而洛家,洛芙在見過父親和弟弟,一家人喫團圓飯後,洛母來到洛芙的閨房,與她談心。
“芙兒,你與那位公子,究竟是怎樣的?”
洛母擔憂的望着女兒,雖說女兒回來她便心滿意足了,但終究對那位陸公子的家世人品一概不知,怎敢放心將女兒嫁給他。
洛芙遂將自己在揚州如何被迷暈帶走,路上又如何被陸雲起所救,娓娓道來地講給母親聽。
洛母聽完,眼淚掉個不歇,啜泣道:“如此說來,這位陸公子到真是俠義之士,那你可知他家裏是做何營生的,又是住在京中哪裏?”
洛芙心中咯噔一下,她怎這樣粗心大意,竟未問明他家住哪裏,心中懊悔,只對母親道:“寶豐錢莊便是他家裏開的,他家裏還做着鏢局生意。”
洛母一愣,寶豐錢莊她是知道的,幕後莊主極爲神祕,不過知道他家裏有正經營生,多少放下心來。
一時又想到旁的事,瞧着洛芙,欲言又止道:“芙兒,你和他......這、這一路上......”
洛芙面上驀地羞紅,明白母親想問什麼,倚在她懷中嬌氣道:“娘,我和陸公子發乎情,止乎禮,一路上,他待我極是尊重。”
洛芙嘴上如此說,心裏卻羞得不行,他們相擁而眠,他也總是將她親了又親,不過,他也只是親一親,手腳卻極規矩的不往她身上碰。
洛母聽聞此言,終於放下心來。
洛芙卻問:“我與揚州那位沈公子的婚事怎麼樣了?”
洛母嘆息道:“合該你跟他無緣,都要成親了卻出了這樣的事,前頭你失蹤後,你父親便去信退了親。”
洛芙心中歡喜,脣邊現出笑意,被洛母瞧見,手指點上她額問,“你啊,還沒嫁給他,便滿心滿眼都是他,這可如何是好!”
洛芙膩在母親懷中撒嬌,甜蜜道:“娘,你不知道,他有多好......”
陸家在京的探子出動,僅一晚上,便將洛家查了個底朝天。
在陸雲起的督促下,李氏一大早攜禮去了穆國公府,請與自己交好的穆國公夫人爲冰人,去洛家提親。
半上午,洛家中門被叩響,一品國公夫人登臨八品小官之家,震得洛母久久回不了神。
“陸家七公子?哪個陸家?”洛母雙目大睜,已經無法思考了,芙兒不是說他家是做錢莊生意的。
穆國公夫人瞧洛母這樣,不由掩脣而笑,“夫人,便是未央街上的陸家啊,那一條街,再沒有別的人家了。
洛母面上呆愣愣的,終於相信這個陸家,是比大魏國祚還長的陸家。
送走穆國公夫人後,洛母疾步來到洛芙的小院裏,一把將在院子裏無憂無慮賞花的洛芙攬進房中。
洛芙瞧母親面色有些發白,手也微微顫抖,關切道:“娘,你怎麼了?”
“芙兒,你、你真是糊塗啊!你怎不問問那陸公子家住哪裏!你可知,他家是未央街的那個陸家。”洛母這回真是憂心忡忡了,如此豪門,她的芙兒嫁過去,能好過嗎?
洛芙“啊”了一聲,她養在深閨,哪知未央街的陸家是什麼。
洛母瞧她一臉莫名,恨鐵不成鋼道:“那個傳言中謫仙人一般的陸煜你總該知道吧,你的這位陸公子,便是他親弟弟啊!”
“啊!”洛芙紅脣微張,又啊了一聲,剔透明仁中,滿是震驚,“就是民間傳言,可與皇朝比肩的那個陸家?”
見母親點頭,洛芙急了,“這可如何是好!”
洛母深深嘆了口氣,“還能如何,難道你不嫁他了?他家裏、請的冰人都是一品誥命夫人,你啊!可長點心吧!”
洛芙聽聞冰人上門,心上歡喜,又想到他不將家世明白告知她,又有些惱他。可現在也尋不見他,便又滋生出思念來。
可嘆,少女情思,真是百轉千回。
夜裏,洛芙趴在靠窗的軟炕上,望着那對冰透的紅翡雁雕,脣邊不禁現出一抹甜蜜的笑,聽聞陸家送禮的小廝說,他今日大清早便出了城,親自打了一對灰雁來。
正想着他,一抬首,卻見他站在窗外,目光灼灼望着她。
洛芙面上笑意凝固,她眨了眨眼,見他還在,一時激動得話都說不全了,“你、你你你………………你怎麼來了?”
陸雲起揚脣輕笑,手上撐住窗沿,一躍,便進了屋中,回身利落將窗戶關上,長臂圈過洛芙,便要來抱她。
卻被洛芙眼疾手快地推開,“這大晚上的,你怎麼進來的?”
“當然是爬牆進來的。”陸雲起伸手,攥住洛芙的手腕,稍稍用力,將她抱進懷裏,他俯首,側臉蹭着她的雪靨,在她耳畔,溫聲低語:“今日我家請冰人上門提親,你可高興?”
說到這個,洛芙便道:“你怎麼不告訴我,你是那個陸家的人?”
“什麼那個這個陸家的,那隻是我的出生,我自己一個白身,什麼都沒有,真是委屈你了。”又在洛芙耳邊嘆道:“且待下屆春闈,我給你考個功名出來,爲你請封誥命。”
洛芙環抱住他,嬌嬌甜甜道:“不用,我什麼也不要。”
她的言下之意,令陸雲起心裏甜滋滋的,垂首輕吻她的脣,哀哀感嘆,“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芙兒,你可想我?”
洛芙任他輕輕淺淺地吻着,嘴裏卻說着反話,“沒有,不曾想過。”
陸雲起失聲輕笑,“那方纔是誰看那鴻雁入了神,還笑了。”
洛芙手上攥着他衣襟,玉面頓生紅霞,細聲哼哼,“想了,好想你。”
她真是乖得不行,惹得陸雲起心尖柔軟,住她的後腦,深深吻她。
洛芙在自己的閨房被他親着,心跳快速,像偷情一般,怕一會兒婢女進來看見,急急推開他,喘息道:“別......待會兒教人看見了。”
陸雲起鬆開她一些,洛芙趕緊從軟炕上起身,陸雲起追上去,捉住她的手,溫聲道:“別怕,我來時,沒人看到的。
他說着,牽過洛芙的手,淺淺一吻,“我明日再來看你。”
“不行!”洛芙急忙拒絕。
陸雲起蹙眉,抬首向她看去,柔聲問:“怎麼了?你放心,沒有人知道的。”
洛芙見他不明所以,垂眸羞澀道:“俗語說婚前相見,婚後不見,你自己好生惦量。”
陸雲起一聽,頓時上了心,可這麼久不能見她,卻又怎麼活啊。
他嘆道:“要不我回去找找十月裏有沒有好日子,咱們十月成婚好不好?”
洛芙斜嗔他,嬌蠻道:“不準,十一月初已經夠趕了。”
所有的事她都要重做一遍,繡嫁衣,還有給他家人的見面禮。
“你別忙,我已讓母親請了繡娘繡嫁衣,沒得累壞了你身子。”
見他將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洛芙心中感動,卻因嫁給他,繡那嫁衣,她是萬分歡喜的,便道:“我想自己繡嫁衣。”
陸雲起上前,將她擁入懷中,柔聲道:“那我讓她們將衣襟上的盤扣留着給你繡,便也當是你親手所制,好不好?”
洛芙埋首在他懷中,輕輕應了聲,他家裏人多,每個都要送上見面禮,確實沒有時間繡嫁衣了。
陸雲起臨走前,纏着洛芙親他,一向都是他主動的,洛芙雙頰緋紅,羞怯地在他薄脣上蜻蜓點水,正要退開,卻被陸雲起追上,加深這輕淺的吻。
這番竊玉偷香,直將洛芙吻得軟下身子,柔柔靠在他懷中,任他索求無度,在她細弱的低泣聲中,才緩緩放開她。
陸雲起走時,說道:“芙兒,既然不能見面,我寫信給你總成吧。”
待到第二日,晴天在院子裏撿到一支箭矢,其上綁着一封小箋子。
洛芙展開來看,上面盡是思念之語,不由紅了臉。
第三日、第四......日日都有箭矢不知在什麼時候,鬼使神差出現在院子裏,神奇的是,這箭矢竟有眼睛一般,從未傷着人。
待到十一月初,洛芙收到的箭矢放滿了箱子,這日,她也身着鳳冠霞帔,在一眼望不到頭的紅毯下,由弟弟洛皓背上了花轎。
在陣陣禮樂聲中,禮官唱道:“花轎起,良緣啓。新人離閣,祥光滿途。起轎迎福,佳偶天成。”
搖晃的喜轎內,洛芙手捧一顆紅彤彤的蘋果,知他身騎駿馬走在前頭,心間便甜成了蜜,脣角不自覺上揚,嫁給自己喜歡的人,竟是如此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