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汗宮,舒默將舞惜抱下馬,吩咐:“回執手宮。”
“是。”宮人們應是。
“放我下來!”舞惜說道。這汗宮中,宮人們來來往往,若是見到這副情景,也太不像樣子。
然而,舒默想也不想,直接回絕:“這樣更快一些!”
舞惜一聽,無奈地閉嘴。這人!滿腦子裏除了這些,就不能想點有用的嗎?
原本按着舒默的想法,接下來的安排應該是這樣的:他和舞惜回到執手宮,然後兩個人一起在湯池中舒舒服服地泡個澡,洗個鴛鴦浴什麼的,接下來就可以……
可是,往往人算不如天算啊。當舒默抱着舞惜踏進執手宮的門檻時,便聽見寧舒迎出來,說:“大汗,大妃,兩位公子來了!”
話音未落,果然聽見兩聲“阿媽!”,緊接着,就是兩個人影衝過來……
這下子不必舞惜多說,舒默就主動將她放了下來。然後,他像是個旁觀者一樣,看着兩個兒子先後撲進了舞惜的懷中。舒默見母子三人膩味在一起,不爽極了!方纔舞惜看見他,都沒有這麼激動!這兩個臭小子,都這麼大了,還整天膩在舞惜的懷裏,實在是不像話!
舒默輕咳兩聲,說:“你們這樣子,成何體統!”
瑞鈺和瑞琛離開舞惜的懷抱,彷彿這時纔看見舒默一般,恭敬行禮:“父汗!”這副恭敬有加的樣子,全然不像是同舞惜那般親切,舒默心有不滿,難道他就那麼兇嗎?
舞惜看着父子三人對峙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
瑞琛扯扯瑞鈺的衣袖,故作小聲道:“哥哥,大家都說父汗日夜思念阿媽,是不是?”
瑞鈺一本正經地回答他:“嗯。我也聽說這樣的話了。”
“那爲什麼如今阿媽剛剛回來,父汗就一臉的不高興呢?不是應該和我們一樣,興高采烈嗎?”瑞琛不恥下問的樣子,實在是太惹人愛。
瑞鈺沉吟一會,摸摸他的頭頂說:“也許之前那些都是宮人們的誤傳吧!父汗並沒有多麼思念阿媽!”
“既然如此,下次讓阿媽走得時間再長一些!”瑞琛偏着頭,小聲建議着。
“笨蛋!那樣你不想阿媽嗎?”瑞鈺敲一下他的額頭。
瑞琛呼痛地揉着,反手也打一下瑞鈺,說:“下一次,我們可以和阿媽一起走啊!”
“嗯,有道理!”瑞鈺煞有介事地說着。
……
兩個孩子旁若無人的“小聲”對話,逗得舞惜捧腹大笑。再看看一旁臉黑得如同燒過的木炭似的的舒默,舞惜敢肯定,這兩個小子是故意的!
不過這樣也好,她並不希望兒子們害怕舒默。生在帝王之家,最令舞惜擔心的就是父子或是手足之間,沒有感情,唯有權利。如今看來,這兩個孩子似乎還比較好。他們對舒默十分尊敬,卻毫不畏懼。這是最令人滿意的相處方式。
看着舞惜笑得開懷,再看那兄弟倆一臉無辜的樣子,舒默也十分無奈。若是一開始他還沒看出他們的故意,聽了那樣欠打的對話之後,他也知道,這兩個孩子是故意等在這兒的!不過舒默的想法同舞惜一樣,他並不希望瑞鈺和瑞琛害怕他。
童年時,父汗爲了保護他,而刻意疏遠他。雖說目的達到了,但是卻給他童年的內心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傷害。曾經一度,他無論是喜怒哀樂,都沒有人能分享或是承擔。那麼小的他,實在傷心了,熬不下去了,就自己躲在角落裏默默啜泣。童年對父愛的缺失使得舒默爲人父後想要加倍地彌補自己的孩子。
可是,他這人一向嚴肅慣了,在認識舞惜之前,他在府內幾乎是不苟言笑的。說實話,他本身其實對兒子或是女兒並沒有特別的偏愛,但是這樣的身份下,必定還是傾向於兒子的。
當烏洛蘭懷孕時,他還是希望一朝得子的。但是隨着薩利娜的出生,他也並沒有表現得失望。對於薩利娜,他算是不錯的。小時候薩利娜還很喜歡他,但是越大似乎對他越忌憚。而雲樓的出生則在舞惜嫁過來後,沒有多長時間,他便開始了專寵舞惜,自然沒有過多時間去陪伴雲樓的。所以那孩子同他並不怎麼親近,加之後來被藍納雪暗算,就更加同他不親。
愛屋及烏!後來,在舞惜接連產下瑞鈺、瑞琛後,舒默便將滿滿的慈父之心盡數給了這兩個孩子。兼之舞惜一直也要求他多陪孩子,因此瑞鈺和瑞琛很是喜歡他。即便在他們慢慢長大後,他開始像嚴父過度,兩個孩子也很少會有怕他的時候,除非是當他們自己真正犯錯之後。
舒默故意板着一張臉,沉聲道:“我看你們就是太清閒了!改日我要找皇甫毅好好說說,該適時給你們加大訓練量了!”
一聽這話,原本兩個內心有着小得意的機靈鬼瞬間蔫了下來。瑞琛腦子飛轉,脫口道:“是皇甫老師叫我們來的!”
“哦?”舒默挑眉看着瑞琛,“是嗎?”
瑞琛的話音未落,所有人都詫異地看着他,包括他身邊的瑞鈺。舞惜和舒默對視一眼,一看瑞鈺的反應,就知道瑞琛那是情急之下的謊話!這小子,反應還真快。這麼小,就知道找替罪羊了!
瑞琛轉過頭去,狠狠地瞪一眼瑞鈺,繼而狀似無意的看着舒默,笑眯眯地點頭:“真的!皇甫老師知道阿媽今天回來,特意讓我們早點來此等候呢!”瑞琛長得玉雪可愛,如此認真的表情,讓人覺得童叟無欺。
舒默負手而立,看着瑞琛說:“既然如此,我必定是要好好獎賞皇甫毅一番的!”他在“好好獎賞”那四個字上着重了語氣,瑞琛依舊保持不變的笑容,心中想着:老師啊,我和哥哥也是無可奈何啊!只有委屈您了!多擔待吧!
舒默看着他那小樣子,接着說:“然後將今天我們的對話讓人複述給他!”他相信,以阿毅的性子,必定會好好關照瑞琛的。這孩子,腦子實在是好用。別看他小,一肚子的主意,有時候連瑞鈺都玩不過他。
一聽這話,瑞琛的笑容僵在臉上,腦子裏立刻出現了皇甫毅對着他奸笑的樣子。一個激靈,瑞琛小嘴一撇,撲到舞惜的懷裏,說:“阿媽,救命啊!您看父汗嘛,分明就是嫉妒我們可以在你懷裏撒嬌,還有就是嫌我們纏着你,讓他計劃泡湯!父汗這是打擊報復啊!阿媽,救命!您看看我和哥哥,您捨得我們被皇甫老師收拾嗎?”
舞惜看着抱着自己訴苦的兒子,邊說着還邊不時地扭頭過去,指着舒默告狀,一副“父汗嫉妒我們”的樣子,她就很想笑。但是一聽他那人小鬼大的話,她又有些哭笑不得。
再看看舒默,果然,臉上也是哭笑不得的樣子。舞惜衝着舒默攤攤手,表示一切和她無關。繼而俯下身去,對瑞琛說:“阿媽原來告訴過你什麼?身爲男子漢,自己的事要自己承擔!怎麼能想着推卸責任呢!”
“哦!”瑞琛知道躲不過去了,老實地點點頭。其實他們都知道,別看阿媽平時對他們幾乎是有求必應,但是在教育方面,阿媽比父汗還要嚴格。其實他們兩個並不是真的不願承擔,只是久未見阿媽了,想要逗她一笑罷了!
兄弟倆走到舒默面前,恭敬地說:“父汗,我們知錯了!”
舒默搖搖頭,沒有多說什麼,而是用手指了指門的方向說:“晚膳以前,不要再讓我看見你們!”直接下了逐客令,他可不希望他計劃了許久的事情被這兩個小鬼給攪合了。
“是,知道啦!”兩個人哥倆好地點頭準備離開。離開前,瑞琛不忘遞一個眼神給舞惜。
看着兄弟倆的背影,舒默上前牽住舞惜的手,不由分說地便往裏面走。舞惜感嘆道:“這孩子也太早熟了!怎麼這麼小,知道那麼多?”
“好了!別再想他們了!”舒默十分不滿地看着舞惜,說,“接下去的時間,希望你將全部的心思都投放你面前站着的人身上來!”
“好!”舞惜笑着說,“真是的,哪有和兒子較真的!”
舒默脖子一梗,辯駁道:“你是我的妻子!而他們已經長大了!你必須分清楚主次!”決不允許舞惜將更多的心思放在兒子身上!
他們旁若無人地說着話,進了屋。舞惜身後的雲珠欣慰地看着這一幕,若是不知情的人,興許看不出來說這些話的人是堂堂烏桓的汗王,反而會認爲是尋常人家的公子呢!公主這一生能有大汗相伴,小姐是真的可以放心了。
進到寢殿中,舞惜回到看一眼眼中泛光的舒默,嚥了咽口水,忙說:“哎,我要先沐浴更衣!這一路上,都沒能舒服地泡個澡,太不習慣了!”說罷便要吩咐人去準備水,卻被舒默制止了。
“走,我帶你去個地方!”舒默神祕地說着。舞惜走了一個多月,他爲她準備巨大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