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ter“我嫉妒。”……
塗雪微坐下沒多久, 就把沈家一家三口震懾住了。
金鈺回過神來,氣得胸口都疼,換以前, 疼到這種程度,她就該打電話叫陸西林過來看看了。但今天,讓她氣得半死的就是陸西林還有他老婆, 她簡直窩着一肚子火, 慪得不行。
“陸西林塗雪微, 你、你們……簡直就是忘恩負義!”金鈺指着陸西林還有塗雪微,氣得聲音都在打顫。
“夠了!”沈承天沉着臉不讓金鈺再說,他長嘆了一口氣,看向陸西林, 再看向塗雪微, 承認道:“是我辜負了老陸的囑託, 沒把西林照顧好,讓他受委屈了。”
大過年的, 塗雪微也不想把場面弄得太難看,她先兵後禮,看沈承天低了頭, 便緩和了語氣, 心平氣和地說:“沈叔,西林一直和我說, 你和他爸爸關係很好, 一直對他們家多有照顧, 對他也很關照,他這個人重情,別人給他一點恩惠, 他能記一輩子。”
“他感謝您,想報答您是真心的,我只是不願意他的心意被隨意踐踏。”塗雪微看了陸西林一眼,舉起桌上的茶杯,對着沈承天客客氣氣道:“剛纔我的語氣衝了些,我向您道歉。西林很敬重您,作爲他的妻子,我當然也很尊敬您,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別和我計較。”
塗雪微這算是給了沈承天一個臺階,既替陸西林說了話,出了氣,又沒把臉面徹底撕破。今天過後,沈家再要隨意指使陸西林,那就是挾恩圖報的僞君子、真小人。
沈承天縱橫商場多年,識人無數,不得不承認塗雪微這個後輩真有兩把刷子,該狠則狠,該退則退,果斷乾脆,一點都不含糊。
他以前真是被金鈺給誤導了,塗雪微哪裏性格不好,她這爽利的性子可太合他的心意了。
沈承天舉起茶杯,看了沈成淵一眼,再看向塗雪微,遺憾地搖了下頭,爾後對着陸西林感慨道:“西林,還是你有福氣,娶了個好老婆。”
這話一出,沈成淵的表情變得十分不甘,金鈺臉都要氣歪了。
陸西林看向塗雪微,眼底眉梢都是愛意。他一手握着塗雪微,一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朝沈承天頷首致意:“是的,我很有福氣。”
晚上鬧了這麼一場,再要裝作無事發生是不可能了。
陸西林今晚來沈家,本來就是上門拜年,走個過場的,並沒打算呆多久,現在更是如坐鍼氈。喝了茶,他將宋麗英的問候帶到,趁機道了別,牽着塗雪微的手要走。
沈承天看向一旁陰沉着臉的沈成淵,心生不滿,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不悅道:“成淵,待客之道忘了嗎?你去送送客。”
沈成淵冷着臉起身,和陸西林還有塗雪微相視了一眼,眼神流轉間,各自心裏頭都有計較。
送客到門外,沈成淵面無表情地看向陸西林,語氣生硬道:“我媽晚上說的話有點過分,我代她向你道歉。”
陸西林神色微妙,面對沈成淵的致歉,不太自在地咳了聲,回道:“哦,我接受。”
沈成淵轉頭看向塗雪微,眼神裏含義複雜,片刻後開口說道:“以前我讓你跟我回家見見我的爸媽,你說什麼都不願意,唯一一次還是因爲賽車輸給了我,現在你倒是肯陪別人來了。”
塗雪微面無波瀾,冷淡道:“西林不是別人,是我的丈夫。”
沈成淵想到沈承天對塗雪微的欣賞,心頭一刺,不甘道:“如果你當初肯聽我的話,見我爸一面,興許我們就不會弄成今天這樣。”
塗雪微眉間一蹙,冷靜地回道:“沒有什麼如果,沈成淵,不要做無意義的假設。”
沈成淵咬牙:“對你來說是無意義的假設,對我來說是本可以彌補的遺憾。”
想到塗雪微剛纔替陸西林出頭的模樣,沈成淵就心理失衡,忍不住道:“雪微,你對我不公平。”
塗雪微被劈頭蓋臉地指責,隱隱不快,語氣便有了些起伏:“沈成淵,先有原因纔有結果,你怪我對你不公平前,應該先反思下你自己。”
“我們之間誰是因,誰是果?我是一開始就不夠堅定,不夠坦誠的嗎?”沈成淵自嘲一笑,隱忍道:“在一起這麼多年,我們互有虧欠,早就說不清了。”
塗雪微有一瞬間的出神,但很快就平靜了下來:“說不清就不用說了,都是過去的事了。”
“你——”
沈成淵近前,還要和塗雪微說什麼,陸西林先一步將塗雪微拉至身後,擋在了沈成淵的面前。
“你越線了。”陸西林直視着沈成淵,神色凜然,再沒有以前在沈成淵面前嬉皮笑臉的模樣。他沉下聲,語含警告道:“雪微現在是我的妻子,不是你的女友。”
沈成淵攥了攥拳,怒意滿滿地盯着陸西林,話裏話外都是火星子:“陸西林,你別忘了自己是怎麼娶到她的,你們的婚姻根本不作數,你沒資格在我面前以她丈夫的身份自居,先越線的人是你!”
陸西林眼眸一沉,也攥緊了拳。
空氣裏火藥味十足,像是隻要見到明火,就會引發一場爆炸。
塗雪微輕皺眉頭,到底不想在沈家門前鬧出更大的陣仗。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拽了下陸西林的手,待他回頭,溫聲道:“好冷,我們回家。”
一句話,將陸西林心頭驟起的怒氣平息了。他牽起塗雪微的手揣進自己的外套口袋裏,最後看了沈成淵一眼,帶着她離開了沈家。
沈成淵一直注視着他們離開的背影,從始至終,塗雪微都沒有回過頭。
……
到了車上,陸西林第一時間開了暖氣,拉過塗雪微的雙手,呵氣捂了捂。
“回家?”陸西林問。
塗雪微忖了下,說:“去趟工作室,年前有幾個快遞到了,我還沒收。”
陸西林頷首,之前塗雪微工作室安裝傢俱,他去過,不用再問地址,直接就把車開了過去。
一路上,陸西林都沉默着,一語不發,好像專注在開車。他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但就是這樣纔會讓人覺得他心裏有事。
塗雪微現在已經摸清了陸西林的脾性——表現出來的有可能是假的,但藏起來的一定是真的。
過年期間白城車少,陸西林很快就把車開到了塗雪微工作室所在的小區內。塗雪微的工作室租在畫廊附近,她在一棟soho大樓裏租了一間複式,底下用來辦公,樓上是休息區。
陸西林幫塗雪微把快遞櫃裏的快遞取了拿上樓,進了工作室,他把快遞放在桌上,一轉身發現塗雪微就在身後,和他貼得很近。
陸西林險些撞上她,往後撤了一步,問:“怎麼了?冷嗎?”
他摸了下塗雪微的手,的確有點涼。
“我去給你倒一杯熱水捂捂。”
陸西林要去燒開水,塗雪微直接抱住他,把手藏進他的大衣底下,扣在他的後腰上,說:“不用熱水,這樣就暖和了。”
陸西林一愣,嘴上說着“你把我當人形暖寶寶啊”,兩隻手卻老實地拉開大衣,將塗雪微裹得嚴嚴實實的,再擁着她,讓她取暖。
他們靜靜地相擁了一會兒,陸西林一直不說話,塗雪微仰起頭,故意問:“我剛纔在沈家的表現,你不滿意?”
陸西林回神,反應過來塗雪微問了什麼,馬上回答:“滿意,你幫我出氣,我要是還不滿意,也太不知好歹了。”
塗雪微挑了下眉:“那你就是因爲沈成淵不高興?”
陸西林垂眼,習慣性地想開個玩笑搪塞過去,但對上塗雪微那雙洞察人心的眼睛,便笑不出來了。他緘默了幾秒,“嗯”了聲,顯得情緒低落。
塗雪微問:“你介意我和他有過一段感情?”
“怎麼可能。”陸西林立刻搖頭,否認道:“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們在一起過,再說了,有感情經歷很正常,沒什麼好介意的。”
“那你是——”
“我嫉妒。”陸西林埋首在塗雪微的頸窩,企圖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卻徒勞無功。想到沈成淵說的那些話,他的胸腔裏就泛起一陣酸澀,再也控制不住,低聲說道:“我嫉妒你和他在一起那麼多年,我嫉妒你和他有比和我更多的回憶,我嫉妒你們可以互相虧欠。”
“雪微,想到你曾經愛過他,我就嫉妒得要死。”陸西林的話像是從心口裏剖出來的,又急又痛,每個字裏都透着壓抑不住的悔恨,“我應該早一點越線,不,我一開始就不應該把你推向他,我好後悔。”
塗雪微怔住。
她知道陸西林喜歡了自己很多年,但一直以來,他都剋制得非常好。即使在她發現後,他也沒有表現得特別激烈。她一直以爲他的情感是靜水流深,但今天才知道,是洶湧澎湃。
當他不再剋制,傾瀉而出的愛意瞬間就將她吞沒。
塗雪微的眼眶驀的溫熱起來,不知道是因爲被打動,還是因爲心疼。她從未感覺自己是這麼感性的人,向來被稱作刺蝟的人,竟然也能柔軟至此。
塗雪微往後退了一步,捧起陸西林的臉,仰頭親了一下,問:“還嫉妒嗎?”
陸西林沒反應過來。
塗雪微又去親他,這次持續了幾秒:“還嫉妒嗎?”
陸西林怔忪。
塗雪微再次吻住陸西林,這次的親吻更加綿長,等分開後,她的氣息稍微紊亂,看着陸西林問:“還嫉妒嗎?”
陸西林的心神爲之一蕩,看着塗雪微的眼睛裏滿是動容。
塗雪微和陸西林對視着,忽然問道:“木乃伊,你不是說要和我過一輩子嗎?你不打算遵守諾言了?”
陸西林神色一凜,立刻鄭重地回道:“對你,我從不食言。”
塗雪微一笑:“那你還怕我們之間會沒有回憶嗎?一輩子那麼長,還不夠我們互相虧欠?”
她抬起一隻手,輕輕捏着陸西林的耳朵,故意質問道:“你想虧欠我什麼,嗯?”
陸西林感覺今晚因爲沈成淵而産生的不快被塗雪微輕易地抹去。他的眉間漸漸舒展,抵着塗雪微的額頭,輕嘆了一口氣,說:“我巴不得把我有的都給你,哪敢對你有虧欠啊,塗小姐。”
塗雪微莞爾,抬手勾住陸西林的脖頸:“沈成淵對我來說已經是過去式了,現在你纔是我的進行時,我和他已經沒有將來了,但是和你有,所以你嫉妒他什麼?”
是啊,他嫉妒沈成淵什麼?
不管過去怎麼樣,現在在塗雪微身邊的人是他,他更該考慮的是怎麼將他們的一輩子實現,而不是困在無法改變的過去。
塗雪微三兩句話的功夫,陸西林的心氣兒順了不少,整個人都不萎靡了,從剛纔的低落中走出來,重新煥發了神採。
“也對,現在該嫉妒的人是他。”陸西林說道。
塗雪微笑了,摟着陸西林說:“大過年的,你確定我們要把時間浪費在討論不相乾的人身上嗎?”
她湊近陸西林,吐氣如蘭,暗示意味十足地低聲詢問道:“陸醫生,要不要試一試我們一起挑的牀?”
陸西林的腦子裏一下子想入非非,再沒餘暇去糾結些有的沒的。他摟着塗雪微,剋制道:“你不早點說是過來試牀,我好做些準備。”
他說的準備指的是什麼,塗雪微當然知道。她笑盈盈的,眼神往桌上示意了下。
陸西林隨着她的視線看過去,桌面上是他剛剛放下的快遞。
整整三大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