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二章 龍少康（１）
第十二章龍少康：誰人更掃黃金臺
九月金秋，東都柳湖邊又是楓紅似火的時節。 然與往年遊人如織的悠閒景象不同，東都此刻的氣氛顯得緊張凝重。 先是有傳言說皇太弟和皇帝關係惡化，皇太弟擅自募集了兵馬。 沒有皇帝允許就擴充軍隊的舉動實已與謀反無異，所以流言越傳越甚，已經有人說皇帝從夏末稱病以來久不露面，說不定已爲大權獨欖的皇太弟所害。
正在東都人心惶惶之際，又有傳言說皇帝擬請安西金國公率軍入都壓制皇太弟。 隨即西川軍確實出現了調動跡象的消息傳來，似乎也證實了此事。 考慮到皇帝與現今的金國公吳放本是連襟，皇帝若被皇太弟所制，請吳放出手也是情理中事。
如此混亂之下，東都附近的民心已大爲動搖，有識之士則開始感嘆皇帝如今是愈發昏聵了，皇室本已人丁稀少，這當口竟還想借吳放的刀殺自己兄弟，難道不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難麼？不過反駁的人卻道皇太弟圖謀不軌，皇帝要自保也無可厚非。
街頭巷尾各種議論紛沓而來，無論是貴戚還是平民都時不時將目光投向隱湖山上的忘憂宮，似乎這樣能讓他們看清深宮中的風雲湧動。
傳言中波瀾四起的忘憂宮內卻一直保持着平靜狀態。
寢宮內，重病中的皇帝龍少康咳嗽着在皇後邢如的攙扶下從牀上坐起來。 皇帝坐好後，竭力平復了絮亂地呼吸。 纔對邢如道：“叫十郎和高卿一同進來罷。 ”
邢如點頭，起身傳喚皇太弟龍少安和宰相高泉。 兩人進來後向皇帝下拜行禮。
皇帝先問高泉：“外面情勢如何？”
“謠言越演越烈，已經很難控制了。 ”
皇帝苦笑：“安西的人動作倒是挺快……”他向仍拜伏於地的龍少安招手：“十郎，過來。 ”
龍少安膝行兩步，到了牀邊，輕聲喚：“陛下。 ”
皇帝目光溫和：“十郎，現在你知道爲何我反對你擴軍了罷？”
龍少安深深低頭。 良久後道：“臣弟有罪。 ”
皇帝輕聲續道：“罷了，現在不是追究誰有罪的時候。 十郎……不是我不想中興。 庚申之亂後。 大興的每一個皇帝都想根除藩鎮，重振朝綱。 可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權柄當初放出去容易，現在想收回來可就難了。 大亂之後，各藩擁兵自重，在其領地內已是根深蒂固，要他們放棄對自己掌控生殺大權的領地。 無異於與虎謀皮。 你覺得他們會答應麼？”
“如果皇室實力強勁，怎麼可能收不回來……”龍少安說到此處，卻訕訕住口。 此言對皇帝這些年無所作爲的指責太過明顯，實是大爲不敬。
皇帝卻不以爲意，依舊微笑：“你沒說錯，如果朝廷有足夠地實力，各藩自會聽令。 這一點，你明白。 他們也明白。 所以各藩鎮斷不會允許這種局面出現。 ”皇帝頓了頓，問道：“十郎，你還記得二哥嗎？”
龍少安茫然以對。
先帝二子龍少華才幹過人，據說先帝在世時對他極爲器重，曾說，復我大興者。 非此子乎？可惜龍少華卻英年早逝。 他去世之時龍少安年紀尚幼，對當年的記憶並不清晰。
皇帝苦笑：“你可知道二哥是怎麼死地？”
龍少安小聲回答：“臣聽說是意外。 ”
皇帝慘然搖頭：“根本不是意外。 二哥的死是因爲他觸及到了各藩的利益。 不獨他，當時與二哥關係密切的兄弟幾乎都沒能善終。 只有我因爲資質平庸，是以僥倖存世。 ”皇帝閉目，即使過了幾十年，那時的慘烈情景依然讓他害怕。 過了很久，他才睜開眼，緩緩道：“二哥的才華勝我百倍。 當年……他也有與你有相同的想法，而且將之付諸實施。 他差一點就成功了。 可最後仍是功敗垂成……”
龍少安大爲震驚之下，竟忘了不能直視皇帝地規矩。 呆呆注視着兄長。
皇帝面色慘白的繼續說下去：“各藩雖然平時裏紛爭不斷。 可一旦皇室觸及他們的根本利益，他們就會出人意料的團結起來。 更糟的情況是有野心勃勃之輩趁機來趟渾水。 從中謀利，便如……今天這種局面……安西已經開始採取行動，若我所料不差，他們很快便會出手。 到時，吳放一定會把所有過失推到你身上……”
龍少安反而平靜下來，對皇帝道：“事情因臣弟而起，如果臣弟一已之身能換得陛下安寧，臣弟願擔下一切罪責……”
皇帝搖頭：“十郎，事情沒你想的那麼容易。 我沒有子嗣，你就是皇儲。 你的罪名一旦落實，不獨你，連你的兒子龍昕都會失去即位地資格。 嫡系皇族無法登基，必將從旁支中選出下任君主。 這樣一來，擇立下任皇帝的權力就會歸於吳放之手。 他必從宗族中擇立幼主，以便自己大權獨握。 屆時，大興就真的名存實亡了。 ”
龍少安呆住，重新審視了一下皇帝後伏身於地：“請陛下明示，臣弟應該怎麼做？”
皇帝從枕邊取出一個綢布小包：“這是大興皇帝璽印，你拿着，帶着昕兒一起離開東都。 ”
“走？”龍少安大爲喫驚。
皇帝微笑：“各藩不願受皇室掌控，也未必願意看到吳放大權獨握、號令天下的局面。 只要他們不齊心，你總有機會東山再起。 我會頒下詔旨，說你是奉我之命出京。 只要我一天不寫廢你的詔書，你就還是大興的皇太弟，名正言順地皇儲，也就還是所有反對吳放的人必須高舉的一面大旗。 一旦我有不測，你有璽印在手，可立即皇帝位……”
“陛下！”龍少安失聲打斷。
“去罷……”皇帝果斷揮手。
龍少安起身，往殿外走了兩步，忽又回身，低喚一聲：“阿兄……”
這一聲輕喚，讓皇帝想起小時候龍少安一邊蹣跚向他走來一邊叫喚阿兄的情景。 他微笑看着幼弟，柔聲道：“快去準備罷，儘快離開東都。 ”
龍少安再度拜伏於地，哽咽道：“陛下……保重……”
皇帝點頭，然後注視着龍少安跌跌撞撞走出殿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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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有點卡文，更新遲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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