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八章 皇後邢如(5)
“他起事時有沒有想過他是我兄弟?”吳放冷笑,“你想過沒有,如果我當時不能及時離開昌邑,現在我已經落在他手裏了。 你覺得他會放過我麼?”
邢玉無意識的擰着衣袖,咬着嘴脣道:“我不知道。 但十二郎並不是個歹毒的人。 如果你肯對他網開一面,我可以試着說服他放棄抵抗。 ”
“你?”吳放玩味的反問。
邢玉對着吳放,認真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跟你比,我確實不夠聰明,但我也沒有天真到以爲十二郎會因爲和我那點交情就答應放棄。 我想過,十二郎不是傻子,現在的局勢如何,他應該有數。 負隅頑抗對他根本沒有益處。 可他若放棄抵抗,立時便有性命之憂。 換了你我處在他的位置,也會選擇堅守昌邑。 如果你肯留他性命,我願意去見他,和他說明其中利害。 我與他到底有幾分相熟,總不致引起他的反感。 ”
邢玉不喜歡耍心機,卻也不蠢,一番話入情入理,吳放雖有一萬個理由反對,卻無法從情理上駁倒邢玉,故他沉吟多時,只說:“我手握重兵,豈有讓你涉險的道理?”
邢玉微微一笑:“如今你雖勝券在握,可若十二郎執迷不悟,一意堅守,逼你強行攻城,無論雙方軍士還是城中百姓都會有不少傷亡。 如果能將禍難消彌無形,豈不更好?我相信以十二郎的爲人,也不會爲難我一介女流。 若是……若是我真看錯了他。 你……”她頓了頓,微微一笑:“你該做什麼,只管去做,不必顧及我。 ”
吳放嘆息:“你這……又是何苦?”
邢玉笑容恬靜:“見善從之,聞義則服。 我一個人地性命同成千上萬人的性命比,根本微不足道。 ”
吳放默然。
邢玉轉向他,柔聲道:“我阿兄是家中獨子。 所以我不必經歷父子相殘、兄弟相爭,這是我的幸運。 可是。 我雖未經歷,卻不是沒有聽過。 遠的不說,就是上幾代先祖,這些事也出過幾件。 府中書志更不必說,這些年多少人死於非命,光是看看就已觸目心驚。 事非常態,你爲求自保與十二郎兵戎相見。 我可以理解。 但現在你佔盡優勢,十二郎已無法再扭轉乾坤。 既然條件許可,放他一條生路又有何妨?即使你們兄弟不睦,但總是一脈相承。 我不想看到將來有一天,你爲現在之事後悔,希望你可以考慮一下。 ”
吳放不答。
邢玉明白這個彎拐得太大,吳放若是能輕易轉過來反而奇怪,故只是溫和道:“不早了。 我們回去吧。 ”
吳放點頭,兩人回到莊上。 袁向隅候在門口,顯是有事找吳放。 見着袁向隅,吳放心念一動,轉向邢玉道:“你說的那件事關係重大,我需要和人商議後才能決定。 ”
邢玉聽吳放似有鬆口之意。 微笑道:“我明白。 ”
吳放心裏五味雜陳,摸了摸邢玉的頭:“我們今天議事不知要說到什麼時候,你別等我,先睡罷。 ”
邢玉應了,自己回房。
吳放讓袁向隅召集僚屬,把剛纔邢玉的話複述了一遍,然後掃視衆人,問:“諸位以爲如何?”
幕僚許衝性子急躁,率先脫口而出:“屬下不同意!我們花了多少功夫多少心血纔有今天地局面?世子萬不可因一時心軟貽禍無窮!”
吳放淺飲一口盞中濃茶,慢慢道:“誠如方纔所言。 吳敬大勢已去。 饒他一命又有何妨?”
許衝霍然起身,提高聲音道:“支持十二公子的世家豪族不計其數。 只要他活在世上,就是心腹大患。 世子這話好不糊塗!”
袁向隅見許衝語氣過於激烈,連忙喝止:“許兄!慎言。 ”
吳放卻似並不在意,淡淡問袁向隅:“袁卿意下如何?”
袁向隅起身,微微鞠躬:“屬下以爲,夫人之言不無道理。 ”
“哦?”吳放略有些詫異,微微揚眉,示意他說下去。
袁向隅續道:“現下我們勝算十足,十二公子已不足爲慮,適時地表現一下世子的仁德並無不可。 ”
吳放看着袁向隅若有所思,緩緩開口:“這麼說,袁卿是贊成了?”
袁向隅低頭:“是。 不單如此,屬下還認爲夫人是勸服十二公子的合適人選。 ”
吳放盯着袁向隅看了好一會,袁向隅鎮定自若,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吳放閉目想了一會,揉着額頭道:“那就這麼定了。 你們安排一下罷。 ”
衆僚屬面面相覷,最後只得應了,起身恭送吳放離開。
吳放一走,許衝就問袁向隅:“世子犯糊塗,難道袁兄也跟着糊塗?世子此舉,分明是縱虎歸山。 ”
“你以爲我不知道世子這是自毀長城?”袁向隅臉色難看。
“既然如此……”
袁向隅打斷他:“夫人現在是世子的軟肋,她對世子的影響有多大,難道你們一點都看不出來?這時候不管咱們說什麼,世子都是聽不進去的。 ”
許衝急道:“那可怎麼辦?這節骨眼上,世子可不能昏了頭。 ”
袁向隅轉顧衆人,沉聲道:“世子不會昏頭。 諸位輔佐世子都押上了身家性命,咱們能讓世子昏頭麼?”
許衝似是有所明白,壓低聲音問:“那袁兄的意思是……”
袁向隅冷笑一聲:“夫人不是自告奮勇要見十二公子麼?咱們就順着她地意思,讓她見好了……”
他招了招手,衆人都圍了過去,聽袁向隅吩咐了幾句。 許衝聽完皺眉:“這……會不會太損了?”
袁向隅道:“世子姿質過人,必成大器,豈能整天記掛着兒女情長?諸位記清了,咱們日後的成敗榮辱都在此一舉,萬不可泄漏出去。 ”
衆人點頭,定下大計後各自散了。
就在諸位僚屬佈置諸項事宜時,吳放已然回房。 邢玉靠在案上,鼻息均勻,已睡得熟了。 吳放無奈,只得上前輕輕抱她****。 邢玉這時卻又醒了,含含糊糊的問:“你回來了?”
吳放“嗯”了一聲,低聲道:“不是讓你別等我了麼?”
邢玉一邊低頭揉眼睛一邊道:“我想給你繡條腰帶,結果不知怎麼就睡着了。 ”
吳放往案上一看,果然見一幅裁好的布片,上面歪七倒八的紮了幾針,不由一笑:“不必費心了。 你繡的腰帶,我可不敢戴出去。 ”
邢玉故作生氣的嘟嘴,最後卻忍不住笑了,輕輕打了吳放兩拳也就作罷。
兩人說笑了兩句後,吳放道:“吳……我是說子深的事……”
邢玉聞言收起笑意,表情鄭重地點頭:“你們有決定了?”
吳放略作停頓,點頭道:“我們商議後,決定照你說的做。 ”
邢玉眼睛一亮,摟着吳放脖子喜道:“當真?”
吳放微笑點頭。
邢玉歡叫一聲,撲入吳放懷中,喜滋滋道:“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
吳放的手輕撫她的烏髮,只是微笑不語。
這天晚上冷風呼呼颳了****,室內卻一直縈繞着陣陣暖意。 積雪在紙窗上映出微光,淺淺照在邢玉熟睡的面容上。 吳放見她又把被子踢開,起身重新替她蓋好。 再度躺下時,他忍不住微露笑容。
這一刻若能永遠停駐該有多好,這是吳放沉沉入夢前最後閃過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