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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卷第二章 侍女流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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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二章 侍女流蘇(2)

甫一出府,幕僚莫哀已迎了上來:“國公召世子所爲何事?”

吳放上了馬車才答:“除了貢舉之議,便是爲了清源縣主的事。  ”

莫哀跟上馬車問:“主公對世子是否還有疑心?”

“目前還很難說。  ”

“那麼,在主公對世子完全消除戒心前,請世子不要太接近清源縣主。  ”

“我明白。  ”吳放略帶疲倦的說,“不過今天北庭的使者來了,不知會跟她說什麼?”

“縣主暫時會受些委屈不錯。  不過昌邑現在流言四起,說世子力主與北庭交好是因爲在北庭爲質時和清源縣主有私情,所以還是謹慎些好。  這樣縣主那邊也會少些風波。  ”

“婚事是父親大人做的主,我能有什麼私情?”

“屬下明白,但事關世子前途,不可大意。  ”

“流言來源查得怎麼樣了?”

莫哀攤開掌心,在手裏劃了十二兩字。

“吳敬?”吳放手指輕敲馬車窗格,“吳敬性子粗疏,應該想不到這上頭去。  必是有人給他出的主意。  ”

“屬下也這麼認爲。  ”

“北庭的事,有個人倒可能知情。  ”

“不知世子說的和屬下想的可是同一個人?”

“怎麼?”

莫哀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道:“屬下今天收到唐家的回信了。  ”

吳放抽出信草草掃了一遍。  拳頭猛地握緊,信紙被捏成了一團。  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白顯留不得了。  ”

***

鹿肉絲三次,烤鷓鴣兩次,菹菜三次,炙羊腸兩次……和吳放一起進食時,邢玉的手藏在桌下數個不停。

吳放注意到邢玉今天根本沒心思喫飯。  基本上她所有的時間都在仔細觀察他,偶爾胡亂撥兩下碗裏的飯粒。  再不就是有一下沒一下的戳她面前的一盤青菜,把那盤菜戳成了可怖的綠漿。  吳放食畢。  以溫水、澡豆淨面後方不動聲色地問:“不舒服?”

“嗯?”邢玉像做虧心事被人逮到一樣,神色慌張。

“還是飯食不合胃口?”吳放盯着那盤被邢玉搗成一團的青菜問。

“不……我只是有點累了。  ”

“那就早些休息。  ”

“是。  ”邢玉本已順從地起身要回房,忽然想起了什麼,猛然回頭:“那世子今晚是不是又會以不打擾我休息的理由拒絕來過夜?”

吳放沒料到她會問得這麼直接,愣了一下,溫言道:“今天北庭的使者是不是說了什麼?”

邢玉自己也覺得唐突,面紅耳赤了半天後說:“今天中使問我。  是不是有不適當的言行讓你不喜歡?”

“你覺得呢?”

“我又不是你,我怎麼知道?”邢玉急躁的大聲說,“中使要我安份守己,進退有度。  可我每天做的事沒有十件也有八件,你又不說話,我哪知道什麼時候我一個不小心就逆了你的意?”

“中使地話很有道理。  你有空真該想想,怎麼做到安份守己,進退有度。  ”吳放拂袖而去。

流蘇侍立廊上。  見吳放走過,伏下身行禮。  吳放也未在意,依舊前行。  流蘇忽道:“請世子不要責怪夫人。  ”

吳放停步,俯視流蘇,沒有說話。

流蘇自知越過了侍女的本份,卻仍鼓足了勇氣道:“奴婢僭越:夫人年紀尚輕。  不免性急衝動,屢有不妥的言行。  其實夫人天真爛漫,全無機心,是極好相處的人。  奴婢斗膽,請世子體諒一下夫人遠嫁他鄉的心情。  ”

吳放面無表情的聽完,淡淡道:“你的本份是照顧好夫人,其他事不必過問。  ”

流蘇不敢再說,伏地送吳放離開。

是夜,吳放召莫哀:“你修書一封,告訴北庭使者。  安西與北庭交好的誠意並未改變。  請白王放心。  ”

“世子這是……”

“讓他們安心,別再置喙我地家事。  ”

“屬下這就去辦。  ”莫哀明白吳放有維護邢玉之意。  便不再多問,悄然無聲的退了出去。

***

入夜,流蘇來伺候邢玉晚妝。

邢玉室內寫滿字的紙片鋪天蓋地,撒得滿室皆是。  邢玉席地而坐,嘴巴咬着筆桿正冥思苦想。

“夫人這是做什麼?”流蘇跪坐在她身邊。

“把安西那些煩死人的規矩都寫下來,以便我安份守己,進退有度。  ”邢玉氣哼哼道。

“這又是什麼?”流蘇撿起一張紙片,上面寫着吳放今天喫過的飯食,連每道菜動過幾筷也記得清清楚楚。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邢玉眼裏閃着精光。

見邢玉連兵法也用上了,流蘇不由忍笑道:“那夫人今日可有發現?”

“這人有病。  ”邢玉乾脆的下了結論。

流蘇再次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可不是開玩笑。  ”邢玉瞪着流蘇嚴肅道,“書上說過,山不可以無棱,猶人不可以無癖。  可是你看他,喫飯時每道菜他都會嘗,但絕不會超過三次,讓人完全看不出他愛喫什麼,不愛喫什麼;每天卯時三刻起身,未時練箭,申時與幕僚議事,時間完全固定;又不愛享樂,不事遊獵,連女色都不好,無懈可擊,簡直是刻板生活地典範。  這不是有病是什麼?”

“奴婢聽人說過,上位者不可以隨心所欲。  因爲在上的人喜歡什麼,下面的人就會投其所好,以爲有機可趁。  ”

“那可真夠沒意思的。  ”邢玉嘆氣,埋頭繼續她未竟的事業。

流蘇則在一旁幫她把散落的紙張都撿起來。

“以前那位杜夫人是個什麼樣的人?”邢玉忽然問。

“夫人問這個做什麼?”流蘇停手。

“拜見金國公時,聽人說起世子和杜夫人感情甚好,所以我想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

流蘇輕輕道:“奴婢未曾侍奉過杜夫人,所以不詳知。  在奴婢看來,杜夫人溫和沉默,賢淑善良。  ”

“她很美罷?”

“杜夫人生得極清秀。  ”

“可識文斷字?”

“略通筆墨。  ”

“中饋女紅可精通?”

“杜夫人做得一手極好的針線,亦善持家。  ”

“那我沒法跟她比。  ”邢玉情緒低落。

“怎麼會?”

“我笨手笨腳,不溫柔,不賢淑,也從沒人教我怎樣爲**子。  在家時阿兄總笑我,說我以後嫁不出去。  ”

“夫人和杜夫人是春花秋月,各擅其場。  夫人生得這樣美,世子不會不喜歡。  時日一久,世子定會把心移到夫人身上的。  ”

“沒有用地,流蘇。  ”邢玉苦笑,“我阿孃生下我就過世了。  阿爹在我阿孃過世後再沒納過正妃。  比我阿孃好地女人不是沒有,可阿爹說,世間任何女子都比不上我阿孃。  流蘇,人是沒法和死人爭的。  ”

這話讓流蘇無法回答。  良久,她抬手輕拍邢玉背部,想讓她好過一點。  邢玉鑽進她懷裏有如嬰孩。  最後,她聽見邢玉細小而飽含委屈地語句:“流蘇,我想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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