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闢鴻蒙之人。”
走在白玉鋪墊而成的廊道上，鎮元大仙詢問孫悟空：“賢弟，那是什麼意思？”
“不知。”
孫悟空搖頭。
這個他真不知道。
壽麻皇帝顯然還有事隱瞞。
然而這份隱瞞並不重要——只要解開壽麻人的詛咒，孫悟空就能知道原因了。
在史官的帶領下，孫悟空和鎮元大仙走過重重迴廊，迂迴曲折之後，看到一座閣樓築在池邊。
那閣樓百尺之高，上覆金瓦，與皇宮的其他建築，砌成一片高低起伏的金色波浪。
“兩位上仙。”
史官把兩人領至閣樓前：“前面就是天祿閣了。”
“裏面當真有詛咒記載？”
鎮元大仙望了一會問道。
“有。”
史官拱手，回答：“天祿閣的藏書記錄了壽麻人的歷史與智慧。”
孫悟空對鎮元大仙說道：“我一個人進去。”
“好。”
鎮元大仙知道自己也幫不了他什麼，說道：“我在外面替你攔住閒人。”
孫悟空點頭，大步走進天祿閣。
鎮元大仙看着他離開，隨後和史官在池邊等待。
“那詛咒從何而來？”
鎮元大仙隨口問道：“你們仙體通透，倒不像有詛咒附體。”
“嚴格來說，那並非詛咒。”
史官回答：“它是讓我們渡過劫難的一道仙法。”
當初漫天妖獸降臨，愛喫影子，天帝用仙法收走了壽麻人的影子，讓他們得以倖免。
然而劫難過去，他們就解不開仙法了。
“原來如此。”
鎮元大仙點頭，面色疑惑：“既然是仙法，後來爲何又變爲詛咒？”
他相信孫悟空不會看錯。
而且大殿衆人反應之大，也證明了那是一個詛咒。
“最初，我們少的只有影子。”
史官回答：“然而到了現在，我們連鏡子都照不到了。”
他指向湖面，鎮元大仙往裏面一看，只看到自己的身影，而看不到史官。
鎮元大仙臉色一沉，心裏明白，因爲時間太久，仙法早已變質，變爲了詛咒。
“影子這般東西，看似無用，失去之後，我們才發現它的珍貴。”
史官說道：“我們壽麻一族沒有影子，照不了鏡子，有時甚至認不清自己是誰。”
“長久之後，這就成了所有人的詛咒。”
鎮元大仙陷入了沉思。
作爲一個外人，他很難理解壽麻人的想法。
而另一邊，孫悟空在天祿閣裏找書。
他在一層層的書架之間走動，書籍特有的氣味迎面撲來。
孫悟空喜歡這些氣味，他喜歡書，一切的書。
在這種書的世界裏，他好奇的四處張望，眼中光芒閃爍，像個孩子。
孫悟空看到了許多不曾見過的有趣的書，甚至忍不住拿下它們翻了翻。
這一翻，就拖了好長一段時間。
清醒之後，孫悟空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不行。”
他今天的重點不是看書。
他拔出猴毛，變出百道分身，在天祿閣裏找到了有關詛咒的書。
這本書厚重極了，一層不染。
孫悟空伸手翻開，那一瞬間，書裏面的法術啓動。
一陣巨大的吸引力從書裏傳來，孫悟空微微皺眉。
“天書？”
他想了想，沒做絲毫抵抗，神魂被吸引了進去。
雲霧飄渺中，他來到了一座城池。
城池遼闊無比，繁華昌盛，生活着袨服華妝的各式生靈。
瓊林玉殿築在山裏、水上、空中，凡人跪在仙家道觀前的石板上，叩首求仙。
有那麼一瞬間，孫悟空以爲自己回到了兩百年前，回到了萬靈國。
這世界是如此美好，然而轉瞬之間，天昏地暗，獸潮從天而降。
瓊林玉殿從天空墜落，城池被熊熊火焰覆蓋，所有生靈都在火焰中死去。
人們想要逃走，妖獸從他們的影子裏升起，把他們喫掉，就連孩子都沒放過。
然而在那最黑暗的時間，有人手持輝煌寶樹，帶着最後的人羣逃離了城池。
“大智若愚，學會忘記，方能生存。”
那人把寶樹交給人羣，就被追來的妖獸喫了。
人羣手持寶樹奔跑，死了很多人，甚至連寶樹也沒守護住，但最終有一批人得以倖存。
他們培育新的太陽，忘卻一切，在世界的邊緣活了下來。
這……就是壽麻人的歷史。
孫悟空回到自己的身體。
他再次低頭，手上的書已經變成了一本普通的書，上面寫着普通的文字。
“學會忘記，方能生存……”
他想起那人說的那句話。
壽麻人遷移到這裏，就是學會忘記了嗎？
“又是如此……”
孫悟空沉痛的閉起眼睛。
此時此刻，他再次確定，他討厭佛珠。
許久之後，他重新睜開眼。
得到了那個詛咒的線索，這本書也沒有用了。
孫悟空想把書合起來，但還是翻完了最後幾頁。
他忽然一愣。
在最後的一頁，血紅的字令人矚目。
“復仇。”
“復仇。”
那是十幾份、不同字跡的復仇。
孫悟空好像看到一個又一個的人拿着這本書。
他們站在這裏，紅着眼睛寫下復仇。
留下誓言的，是歷任壽麻人的皇帝。
這一瞬間，孫悟空心裏明白了。
忘記一詞說的很簡單，但壽麻人真的忘記了嗎？
那離開城池的人羣眼中，分明就帶着淚水與恨意。
孫悟空嘆息一聲。
他合起書，走到天祿閣的頂端，盤膝而坐。
“開始演化。”
一道發光的符文從他手中飛出，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數不清的光芒飛向天空。
未央宮，壽麻人皇帝在窗邊望向天祿閣的位置。
“陛下。”
皇後上前，問道：“天色已黑，要就寢嗎？”
“不用。”
皇帝搖頭：“再等一下。”
正在這時，一道道光從遠處亮了起來。
那些光飛上天空，逐漸變幻成一棵樹的幻影。
“那是……”
皇帝握緊了雕花的窗沿。
“輝煌寶樹！”
那個吸收了壽麻人影子的寶樹，丟失在大劫中的希望，正在成型。
“竟然真的能……”
皇帝的身體激烈的顫動。
這個世上，竟然有人能只靠一眼，就把已經消失的東西創造出來。
那個人，果真是改變一切的希望！
皇帝眼中燃燒起了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