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開塞利城。
紅河南岸,河堤。
“怎麼?沒喫到餡餅,你的怨氣很大?”
陽光下,杜蔚國雙手抄兜,嘴上叼着菸捲,瞥了眼身邊黑着臉的杜鐵,笑着調侃道。
“沒有。”杜鐵聲音悶悶的,明顯正在憋氣。
“嘿~”杜蔚國壞笑,他吐掉菸頭,伸手拍了拍杜鐵的肩膀。
“難不成,你酸了,因爲剛剛那個大奈子沒有繼續勾引你,而是選了我?”
“怎麼可能?”杜鐵的小臉騰地一下子紅透了。
他的否認有些氣急敗壞的意味,顯然,他被戳中了心事,就算不是全部,起碼也是一部分因素。
畢竟是少年郎嘛,面對女人,自尊心總是出奇的強。
或許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反應不太對勁,杜鐵連忙有些結巴的挽尊道:
“那個,我就是覺得,先生,您,您身邊都已經有郭芙了,還有胡,胡小姐。”
“她們又都是絕色傾城的絕色美人,像香,香姐那樣的老女人,您,您不該招惹。
“啪!”
杜蔚國哭笑不得,抬手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勺上,沒好氣的喝罵道。
“杜鐵,你特麼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在你的印象裏,我特麼就那麼急色,不挑食?”
“嘶~”杜鐵齜牙咧嘴的捂着腦袋,露出一副我見識少,你可別蒙我的?懂表情。
“哈!”看見他這幅討打的表情,杜蔚國都被氣笑了。
“丫的,就香姐那種檔次的妖豔賤貨,也就能忽悠忽悠你這樣初出茅廬的小(處)男,老子才特麼看不上呢。”
“那,那您還,還跟她~”杜鐵磕巴半天,也沒找到一個合適的詞。
“演戲!懂嗎?”杜蔚國替他補全了句子。
“演戲?”杜鐵更惜了,他的眼神清澈中透着愚蠢,像極了後世大學生。
杜蔚國無奈的扁了扁嘴。
“你不是想知道香姐家的餡餅用了什麼肉?爲什麼會那麼?”
“是啊?什麼肉,先生,您知道?”
杜蔚國語氣幽幽的說出一個詞彙。“十香肉。”
“十香肉?那是什麼肉?”杜鐵的眼神更直了。
不行,這也太特麼小白了,高能低智可要不得,今後必須加強杜鐵他們這些小傢伙的綜合素質,還有江湖經驗,杜蔚國在心中暗下決定。
“水滸傳知道不?”
一聽這個,杜鐵頓時興奮了。
“當然知道!翰文哥給我講過,水滸一百零八名好漢,其中,我最喜歡小李廣花榮了!”
“華榮?爲什麼?”聽到這個出於意料的答案,杜蔚國成功被他帶偏了思路。
說實話,梁山那些所謂的英雄好漢之中,杜蔚國也就對魯達,武松勉強有點好感。
剩下的,有一個算一個,他都不感冒。
其中,他最看不上的肯定是虛僞又無能的宋江,其次是李逵,然後是吳用,王英,孫二孃。
至於花榮,雖然談不上討厭,但也絕對算不上喜歡,這傢伙太愚忠了。
“厲害啊!”杜鐵不假思索的回道:
“華榮是神箭手,他的遠程攻擊能力天下第一,我甚至覺得以他的箭法,只要謹慎點,沒人是他的對手。”
他這話確實有幾分道理,水滸這本書裏,有兩個近乎bug般無解的人物。
一是沒羽箭張青,他的飛石百發百中,中程無敵,另一個就是花榮,箭術神乎其神,遠程無敵。
杜鐵覺得他謹慎點就沒有對手,應該是套用了部分現代人的思維,狙擊手嘛,的確佔盡了優勢。
“除此之外,華榮還很忠誠,他死的非常榮光,悲壯,他在主君的墓前殉葬了。”
“呃~”杜蔚國被他這個理由噎住了。
這話他還真就沒辦法反駁,畢竟作爲上位者,誰不喜歡像華榮一樣無條件追隨的擁躉?
行吧,反正杜鐵效忠的對象是我,愚忠也不是不能接受,換個思路考慮問題,心裏頓時就舒服了。
“那你知道孫二孃嗎?”
“知道,不過我非常不喜歡這個惡毒的女人。”杜鐵不屑的撇撇嘴。
“哦,爲什麼?”杜蔚國的思路再次被他帶偏。
杜鐵頓了一下,應該是略微組織了一下語言:
“孫二孃是個變態殺人狂,她不僅無緣無故的謀害過往旅客,甚至還喫人,連畜生都不如!”
“嘿,是這麼回事,杜鐵,你理解的沒錯。”
杜蔚國心裏更舒坦了,挺好,杜鐵這小傢伙的三觀沒歪,他也是這麼認爲的。
如果他穿越水滸,那麼孫二孃,張青,李逵,還有王英,這幾顆爛蔥,全都在他的必殺榜單之上。
杜蔚國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玩味,他攬住杜鐵的肩膀,戲謔道:
“那你可知道,孫二孃在十裏坡開店,她賣的包子是什麼餡?”
“人肉!”杜鐵脫口而出,隨即整個人就愣住了。
“先,先生,您剛剛說的十香肉,該,該不會~”
杜蔚國的語氣更加戲謔:“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真的?”杜鐵的眼睛猛然瞪大,因爲激動,額頭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香姐跟孫二孃一樣,開黑店,還用人肉做餡?”
“嗯哼。”杜蔚國揶揄的挑了挑眉。
“杜鐵,你剛剛差點就喫上十香肉了,咋樣?現在還有怨氣沒?”
“噦~”回想起剛纔那股引人垂涎的詭異香味,杜鐵頓時彎腰乾嘔起來。
杜蔚國點了兩根菸,遞了一根給他。
“瞅你那點出息,又不是沒見過血,多大點事,趕緊抽兩口煙,給我憋回去。”
“咳~”
杜鐵聽話的接過煙,猛吸了一口,由於不會抽菸,忍不住咳了起來,不過胸口那股膩厭欲吐的感覺倒是減輕了不少。
杜蔚國拍拍他的後背:“小口吸,慢慢呼。”
按他的方法,杜鐵又試了一下,這次果然不咳了,臉色也緩緩恢復,直起了身子。
“杜鐵,你從來都沒抽過煙?”
杜鐵搖頭,老實回道:“沒有,芙姐不讓。”
杜蔚國咂了咂嘴:“嘖,這個郭芙,還真是把你們當成小孩圈養,管束了。”
“這可不行,我得找個機會跟她好好聊一下,讓你們多歷練,這樣才能儘快獨當一面。”
或許是因爲自己童年,還有少年時期的黑暗經歷。
所以,郭芙對杜鐵,杜蘭他們的產生了爆棚的保護欲,同時,還有強烈的掌控欲。
日程的學習內容,訓練項目,還有衣食住行這些,全都由她一手包辦。
而杜鐵他們今年都已經虛歲18了,在眼下這個時代,都已經可以頂門戶,甚至是結婚生子了。
更何況他們還都是能力者,煞神衆的核心成員,更應該早些獨立,多經歷磨礪纔行。
“太好了!”一聽這話,杜鐵表現的很高興。
“先生,其實我也覺得芙姐平時對我們管的太嚴了。”
杜蔚國板起臉教訓道:
“管得嚴是對你們的愛護,怕你們長歪,你小子可別不知好歹。
“是,是,先生教訓的對。”杜鐵連忙縮了縮脖子,隨即他話鋒一轉:
“對了,先生,既然您篤定香姐開得是黑店,賣得是人肉餡餅,那您爲啥不把她當場拿下?”
杜蔚國呼出煙氣,彈碎菸頭。
“這種活可不是一個娘們自己就能幹的,她背後必定還有同夥,而咱們剛纔去的時候,只有她獨自在店裏。
另外,開塞利也並非不法之地,發生這種駭人的惡性案件,查清案件,明正典刑纔是最好的選擇。”
杜鐵用力的揮了下拳頭:
“對!還是先生想得周全,就該把這些畜生一網打盡,然後再公開處決,讓所有人都看見她們的醜惡嘴臉。”
杜蔚國滿意的揉了揉他的腦袋:
“說的不錯,杜鐵,我今晚帶你繼續查案,務必將這羣畜生連窩端了,案件代號,十香肉。”
“太棒了!”
聽說能跟杜蔚國一起查案,杜鐵興奮的紅頭張臉,一蹦三尺高。
紅河河堤的總長度22公裏,每隔幾百米米,就有一座可供百人休憩的涼亭,圍着每座?亭,都是幾處美食小攤。
做生意的大多都是華夏人,因爲是伊蘭地區,所以他們賣得都是用牛羊烹製的食品,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烤肉香味。
漫步在長堤上,杜蔚國都有些恍惚了,彷彿閃回了後世蘭州的南關風味街。
因爲十香肉餡餅的奇異香味還沒有忘卻,所以杜鐵的胃口極差,見肉就反胃,只勉強喫了半張素烤餅就死活咽不下去了。
杜蔚國卻絲毫沒受影響,羊肉串,牛肉串,雞肉串,波斯烤肉,肉夾饃,專挑肉喫,喫得滿嘴流油。
甚至遇見賣餡餅的攤位,他還特意買了兩張,喫得津津有味。
“嗯,嗯,味道真不錯,這三鮮肉調的很地道。”
“三鮮肉!先生,什,什麼是三鮮肉?”
一聽這個生僻的名詞,杜鐵頓時渾身僵硬,眼神劇震,他都有點應激反應了。
“哈哈哈!”杜蔚國被他逗得放聲大笑。
餡餅攤主是個絡腮鬍的中年人,聽到兩人的對話,他對杜蔚國豎了豎拇指,一嘴濃重的西北口音。
“先生,您是個會喫的懂喫的。”
“我這三鮮肉餡的調法,可是我們馬家百年家傳的祕方,牛羊雞的比例,還有肥瘦比例,差一點都不對味。”
杜鐵聽明白了,臉色瞬間變好了不少:“所以,三鮮肉就是牛羊雞這三種肉。”
絡腮鬍老闆笑着點頭:
“對着咧,尕娃,這三鮮肉又叫肉三鮮,傳說是崑崙山西王母最喜愛的食物,咱尋常人能喫到,就是天大的造化。”
“哈哈哈~”杜蔚國又笑了。
“老哥,如果三鮮肉是西王母的最愛,那你們馬家精通米飯,不就成仙廚了。”
老闆很風趣:
“那誰說得準,或許千百年前,我們馬家就曾經伺候過西王母她老人家呢?”
“就算是現在,也有一位仙女似的貴人喜歡我家的三鮮肉餡餅,隔三差五就會來賣。”
“仙女似的貴人?”杜蔚國的眉頭輕挑,試探着問道:
“是不是娃娃臉,但是身材特別好,氣質優雅,說話聲音又很威嚴的女人?對了,她的眸子,有些淡淡的泛紅。”
“對,對!就是她!”老闆的眼睛猛然瞪大,情緒有些激動。
“先生,您認識這位小姐?她還好嗎?她已經很久沒來了,我還以爲她都已經離開開塞利了。’
果然是胡大這個饞貨,杜蔚國有些啼笑皆非。
“嗯,我認識她,她挺好的,最近開塞利附近不是不太平嗎,所以她纔沒怎麼出門。’
“哦,哦,原來是這樣,小姐她平安無事就好。”
老闆很高興,隨即動作麻利的把笸籮裏的所有餡餅都撿了出來,用油紙包好,遞給杜蔚國。
“先生,這餡餅請您幫忙轉交給小姐,是我一點心意,重新烤烤,一樣好喫。”
接過滿滿的一大包餡餅,足有三十幾個,杜蔚國略微有些愕然。
“怎麼?老闆,你和她很熟?”
老闆搖頭:
“我只是個街邊小販,而小姐她是高不可攀的貴人,怎麼可能熟悉,她只是偶爾光顧過幾次。
杜蔚國掂了掂手裏的油紙袋:“那你這?”
老闆下意識的搓了搓手:
“我雖然不知道這位小姐具體是什麼身份,但我知道她是位高權重的大人物,而且還是個難得的大好人。”
“哦,怎麼說?”
一聽這話,杜蔚國頓時來了興致,他把餡餅遞給杜鐵,掏出煙盒給他分了一根。
瞥見手中金嘴黑杆,精緻猶如藝術品的鯤鵬總裁,老闆的眼底閃過一抹瞭然。
“小姐她每次來河堤,都會幫我們這些討生活的苦哈哈辦實事,謀福利。”
“比如呢?”
鯤鵬老闆沒捨得抽,而是小心的別在了耳朵上。
“比如,訛錢的流氓徹底沒了,勒索的警察也消失了,河堤上修了免費的水站,廁所,增加了環衛工人。
這些變化,每次都是小姐來過之後出現的,我們這些小販心裏都明鏡似的,也都念着她的好。”
杜蔚國的嘴角勾起,沒想到,胡大這婆娘還有愛民如子的隱藏屬性呢。
入夜,已經打烊關門香姐餡餅店。
杜蔚國獨自一人,換了身灰撲撲的衣服,還帶了頂舊禮帽,拎着一個沉甸甸的大皮包,敲響了院門。
“吱嘎~”
木門打開一條縫隙,露出一個黑瘦中年男人的面孔,他眼神警惕的打量着杜蔚國。
看見大皮包的時候,他的眼睛眯了眯,閃過一抹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