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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七百一十四章 半人半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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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光幕如薄紙般被撕開,九枚算珠齊齊炸裂,碎金四濺。

李一釐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當胸壓來,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撞在十丈外一塊巨石上。

砰!

巨石龜裂,碎石簌簌而下。

...

水鏡之中,那羣魔修搜尋得愈發急切。

忽然,一道血光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找到了!”

一聲嘶啞狂笑自谷底炸開,震得鏡面漣漪陣陣。只見那白袍修士雙手高舉,掌中託着一截斷骨——通體漆黑如墨,表面卻浮着細密金紋,隱隱勾勒出半枚殘缺的“道”字。骨身微顫,竟似活物般搏動,每一次跳動,都引得四周虛空嗡鳴,連水鏡邊緣都泛起蛛網般的裂痕。

老者眯眼看了片刻,忽而搖頭:“蠢貨。”

話音未落,那斷骨猛然爆開!

沒有驚天巨響,只有一聲極輕的“啵”,彷彿氣泡破裂。可就在那一瞬,整座山谷驟然失色——草木枯槁、山石風化、溪流倒湧、連飛鳥掠過的軌跡都凝滯在半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時間。

數十魔修齊齊僵住,臉上還凝固着狂喜,眼珠卻已灰敗如死魚。

三息之後,轟然坍塌。

不是肉身潰爛,而是存在本身被抹去——衣袍化灰,佩劍成粉,連神魂逸散的青煙都未曾升起,便徹底消融於天地之間。唯餘那截斷骨懸浮原地,金紋流轉,幽光吞吐,宛如初生之瞳。

水鏡微微晃動,映出李墨白驟然收縮的瞳孔。

他認得那金紋。

與自己經脈中剛剛遊入的十七道金光,同源同質!

“那是……‘道骨’?”李墨白喉結滾動,聲音乾澀。

老者將手中阮琴橫放膝上,指尖輕輕拂過斑駁琴身,琴絃無聲震顫:“不錯。此乃上古‘時輪聖人’隕落後所留最後一截脊骨。他參悟無量氣劫本質,以身爲祭,在劫火中淬鍊七萬年,終將自身大道凝爲骨中真篆——此物若全,可定萬古時辰;若殘,反成劫火引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墨白胸前起伏的衣襟:“你體內那‘昨夜舊夢’,便是以此骨爲基,熔鑄而成。”

篝火“噼啪”爆開一朵火星。

蛤蟆忽然睜開眼,鼓起的肚皮隨呼吸緩緩起伏,喉嚨裏發出低沉咕嚕聲,像是在應和。

李墨白沉默良久,忽問:“前輩既知此物兇險,爲何不早毀之?”

老者笑了:“毀它?老夫若能毀,何必等到現在?”他抬手一指水鏡,“你且看。”

鏡中景象倏然變幻——斷骨懸停之處,地面裂開一道縫隙,幽光自地底滲出,竟凝成一株寸許高的黑蓮。蓮瓣半開,花心處蜷縮着一枚血繭,繭殼薄如蟬翼,內裏隱約可見蜷曲人形,眉心一點硃砂痣,正隨着斷骨搏動微微明滅。

“劫種已生。”老者語氣平淡,“無量氣劫非天降,實爲人釀。當世間殺戮愈熾、執念愈深、因果愈亂,劫火便自人心深處燃起,聚爲劫種,最終破繭而出……”

他忽然轉向李墨白,眼神銳利如刀:“而今東韻靈洲,已有十七處劫種萌發。崔家禁地是其一,玉京山焚神迷霧深處,是其二。”

李墨白心頭劇震,下意識低頭看向懷中玉瑤——她呼吸平穩,面色紅潤,可覆紗之下,左頰靠近耳根處,赫然浮現出一粒米粒大小的暗紅斑點,形如血痣,卻隨心跳緩緩明滅!

“她……”

“她是你師父埋下的第二枚棋子。”老者打斷他,“梁言以‘玄陰鎖魄’封她神魂,又借你血脈溫養劫種。待你二人雙修大典之日,陰陽交匯,劫種便破繭而生——屆時玉京山百萬修士,盡數淪爲劫火薪柴。”

李墨白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他猛地抱緊玉瑤,指尖幾乎掐進自己掌心。

可就在此時,玉瑤睫毛輕顫,竟悠悠轉醒。

她並未睜眼,只是虛弱地開口,聲音輕如嘆息:“墨白……我夢見自己站在一座斷橋上,橋下是沸騰的星河。有個穿麻衣的老人對我說……‘該還債了’。”

李墨白如遭雷擊,霍然抬頭!

老者卻神色如常,甚至端起酒碗慢飲一口,任酒液順着他深刻的法令紋蜿蜒而下:“她醒了,倒比老夫預計早了半刻。”

篝火映照下,他顴骨投下的陰影格外深重,彷彿兩道無法逾越的山嶺。

玉瑤終於掀開眼簾。

那雙曾讓李墨白魂牽夢縈的眸子,此刻清亮得令人心悸。她視線掠過老者,掠過蛤蟆,最後停在李墨白臉上,脣角微微彎起:“原來……你一直在我夢裏。”

話音未落,她抬起右手,指尖一縷幽光纏繞,竟在虛空中勾勒出半枚金紋——與斷骨之上、與李墨白經脈之中,分毫不差!

“你師父教我的第一課,便是如何藏起自己的心跳。”玉瑤輕聲道,指尖金紋倏然亮起,直刺李墨白眉心,“可惜……他忘了告訴我,夢裏的債,終究要醒着來還。”

李墨白欲抬手格擋,卻發現四肢百骸重若千鈞——不是被禁錮,而是某種更古老的力量正在甦醒:他丹田內奔湧的法力突然倒流,順着十七條經脈逆衝而上,與玉瑤指尖金紋遙相呼應!

“呃啊——!”

劇痛炸開!

他眼前一黑,無數碎片湧入識海——

*崔家地牢潮溼的磚縫裏,玉瑤赤足踩過血泊,腳踝銀鈴叮咚;*

*南陵侯府夜宴上,她素手斟酒,袖口滑落時露出半截鎖鏈烙印;*

*成親前三日,她獨自登上摘星臺,仰望北鬥第七星墜落,星輝灑滿全身……*

最清晰的一幕,卻是此刻——

玉瑤指尖金紋與他經脈金光共鳴的剎那,兩人影子在篝火中交融,竟化作一座殘缺日晷的輪廓!晷針所指,並非子午,而是……

“無量劫歷,甲子年,七月十五,子時三刻。”

老者的聲音如鐘磬撞入耳中。

李墨白猛然抬頭,只見玉瑤眼中金紋流轉,竟緩緩組成一行小篆:

【昨夜舊夢,今朝新債】

“你師父算盡天機,卻漏了一步。”老者放下酒碗,陶碗與青石相碰,發出清越聲響,“他以爲劫種需雙修方能催熟……卻不知,當‘應劫之人’與‘劫種之主’同時清醒,真正的劫數,纔剛剛開始。”

蛤蟆此時“呱”地一聲,猛地躍起!

它肩扛魚叉,叉尖直指李墨白心口,叉刃上竟也浮現出一模一樣的金紋,幽光吞吐,蓄勢待發!

“前輩!”李墨白厲喝,“您究竟站在哪一邊?!”

老者仰頭望向濃霧翻湧的夜空,忽而長笑:“老夫這一生,從不站邊。”他袍袖一振,阮琴橫飛而起,琴絃自行震顫,奏出蒼涼古調,“老夫只站……‘時’這一邊。”

話音未落,焚神迷霧驟然翻騰!

遠處山巒輪廓扭曲變形,似有無數巨獸在霧中匍匐奔走。霧氣深處,傳來沉悶鼓聲——咚、咚、咚——每一聲都與李墨白心跳同頻,震得他五臟移位!

玉瑤忽然抓住他手腕,掌心滾燙:“墨白,聽我說——你師父留下三枚鑰匙:崔家祕境的地火熔爐,南陵侯府地宮的玄陰鎖魄陣,還有……”她指尖金紋暴漲,直刺李墨白眉心,“你我交合時,丹田交匯的那一點混沌!”

李墨白瞳孔驟縮:“你要毀掉它?!”

“不。”玉瑤嘴角揚起一抹近乎悲憫的弧度,“我要用它,打開‘無量劫’的門。”

她另一隻手猛地按向自己心口!

“噗——”

鮮血噴濺在篝火上,竟燃起幽藍火焰。火焰升騰中,她覆紗寸寸剝落,露出一張蒼白卻絕美的臉——左頰那粒血痣,此刻已蔓延成半幅金紋面具!

“你瘋了?!”李墨白嘶吼。

“瘋的是整個東韻靈洲。”玉瑤咳着血笑,“既然逃不過劫,不如……做劫主。”

她指尖金紋驟然炸開,化作十七道金線,如活蛇般鑽入李墨白十七處經脈!

同一時刻,半空中的日晷劇烈震顫,晷面金光暴漲,竟將整個空地映照得纖毫畢現——

李墨白赫然發現,自己與玉瑤的影子,在火光中正緩緩分離!

一個影子靜坐不動,另一個影子卻站起身,手持墨軒劍,劍尖直指老者咽喉!

而老者,竟含笑點頭。

“好孩子……”他輕嘆,“這纔像當年,時輪聖人握劍問天的樣子。”

篝火“轟”地拔高三尺,烈焰中浮現出無數破碎畫面:

——崔天闕跪在熔爐前,脊背被劫火灼穿,仍死死護住那截斷骨;

——梁言立於摘星臺,指尖劃破掌心,血珠滴入青銅羅盤,盤面十二地支盡數逆轉;

——南陵侯府地宮深處,玄陰鎖魄陣中央,一具與玉瑤容貌 identical 的冰棺靜靜懸浮……

所有畫面最終匯聚成一行燃燒的古篆,懸於火苗頂端:

【劫非天降,心燈自燃;燈滅則劫生,燈明則劫散】

李墨白渾身顫抖,不是因爲痛,而是因爲徹骨的明悟。

原來師父從未想讓他活過劫數。

原來玉瑤從來不是劫種。

她是……

“燈芯。”老者替他說完,“也是唯一能點燃‘人道燈’的人。”

蛤蟆這時“呱呱”連叫三聲,魚叉猛地插入地面!

叉柄震動,地面裂開蛛網狀縫隙,縫隙中滲出的不是血,而是……

一縷縷溫暖的光。

那光如春水,似初陽,溫柔卻不容抗拒地漫過李墨白腳踝,向上蔓延。所過之處,焚神迷霧如雪遇沸湯,嘶嘶消散!

玉瑤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

兩人掌心相貼之處,一粒微光悄然亮起——

比星辰更恆久,比晨曦更純粹。

它輕輕跳動了一下。

咚。

遠處山巒的奔走巨獸驟然僵住。

霧中鼓聲戛然而止。

水鏡裏,那截斷骨上的金紋,第一次……黯淡了。

老者撫琴的手指停在半空,望着那粒微光,眼中第一次浮現追憶之色:“三萬年前,時輪聖人也是這樣,在劫火最盛時,點亮了第一盞人道燈……”

他忽然轉頭,直視李墨白雙眼:“小子,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斬斷玉瑤手脈,讓她燈芯永寂,你獨活三百年,親眼看着東韻靈洲化爲焦土。”

“第二……”

老者伸手,輕輕按在李墨白心口。

那裏,十七道金紋正與玉瑤的金光交纏,如藤蔓,如血脈,如命定的輪迴。

“握住她的手,把你的命,借給她。”

篝火噼啪,光影搖曳。

蛤蟆蹲在火堆旁,圓眼睛一眨不眨,叉尖幽光吞吐,靜候裁決。

李墨白低頭,看着玉瑤染血的指尖,看着她眼中搖曳的微光,看着兩人交握處那粒越來越亮的燈芯……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慘笑,而是卸下萬鈞重擔後的、真正輕鬆的笑。

“前輩,”他聲音平靜,“您說這世上沒有巧合……”

他緩緩收緊手指,與玉瑤十指相扣,掌心微光驟然熾盛!

“那我與她相遇,又算什麼?”

火光映亮他堅毅的側臉,也映亮玉瑤眼中淚光——那淚珠滾落,竟在半空化作一粒剔透水晶,內裏封存着……

一株含苞待放的黑蓮。

老者凝視那粒水晶,久久不語。

直到篝火將熄,霧氣漸薄,東方天際隱現一線微光。

他忽然提起阮琴,五指撥絃——

錚!

一聲清越,裂開長夜。

“算你答對了。”老者收琴入懷,站起身來,“既是‘緣’,那便由你們,試試改寫這無量劫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墨白與玉瑤交握的手,掃過那粒愈發明亮的燈芯,掃過水鏡中漸漸褪色的斷骨金紋——

“……第一個字。”

話音落下,他與蛤蟆身影同時淡去,如墨入清水,不留痕跡。

唯有篝火餘燼裏,靜靜躺着一支斷絃的阮琴。

琴身斑駁,弦已盡斷,卻在將熄未熄的火光中,映出一行若隱若現的小字:

【昨夜舊夢,今朝新筆】

李墨白扶着玉瑤緩緩站起。

兩人腳下,焚神迷霧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潮。

遠處,玉京山輪廓漸漸清晰。

山巔之上,一道熟悉的劍光正撕裂雲層,如龍吟九天——

是墨軒劍!

它不再屬於李墨白。

它在等,等一盞燈亮起,然後……

成爲劈開劫火的第一道光。

李墨白仰首望天,右手始終緊握玉瑤的手。

左手,卻已悄然按在腰間劍囊之上。

劍囊空空如也。

但當他指尖觸到囊口錦緞的剎那——

一縷墨色劍氣,正從他掌心悄然遊出,如活物般纏繞指尖,繼而化作一柄……

半透明的、流淌着金紋的劍影。

劍尖微顫,直指東方。

那裏,天光正破曉。

那裏,劫火將燎原。

那裏,有一盞燈,剛剛點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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