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空時陣典,不滅真如靈光鑑,當初曹菲羽給陳斐介紹功法的時候,就說這兩門屬於配合一起修煉的,缺一不可。
而陳斐自己,也是這麼修煉的。
下一刻,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陳斐也動了。
他緩...
魏仲謙的瞳孔驟然收縮,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不是震驚於曹菲羽的突破——他早已從陳斐那日斬殺臨界太蒼境巔峯怨魔時,便隱約察覺其修爲已至臨界點;而是陳斐身上那股渾厚、沉凝、如淵渟嶽峙般的元力波動,竟與曹菲羽並駕齊驅,毫無滯澀,毫無虛浮,更無一絲強行拔高之感。那不是借外力強撐的僞後期,而是真正以自身根基,一步一個腳印踏進太蒼境後期門檻的實打實境界!
更駭人的是,陳斐周身縈繞的那一縷暗金色元力,並非尋常修士所修的五行元氣,亦非陰煞魔氣或佛門金光,而是一種帶着熔鑄萬古、吞納乾坤之意的本源氣息——彷彿一尊沉睡萬載的神爐,在此刻轟然開蓋,噴薄出灼燒星河的爐火。
“吞……天神鑄?”魏仲謙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他曾在宗門古籍殘卷中見過隻言片語:“吞天者,非噬萬物之形,乃煉萬法之質;神鑄者,非鍛兵甲之器,乃鑄己道之基。”此功法早已失傳數萬年,連丹宸宗典藏閣最深處的《上古異聞錄》裏,也僅餘半頁焦黃殘紙,墨跡漫漶,被列爲“不可考、不可修、不可證”的三大禁忌之一。
可眼前這少年,不僅修成了,還修到了太蒼境後期!
魏仲謙胸口劇烈起伏,牽動全身傷口,鮮血再度湧出,可他渾然不覺。他死死盯着陳斐,眼神不再是看一個師弟,而是在仰望一座剛剛拔地而起的山嶽——那山嶽尚未顯盡崢嶸,卻已令他心神震顫,呼吸凝滯。
而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戰場局勢已徹底翻轉。
曹菲羽足尖一點虛空,身形如青鸞掠空,手中長劍未出鞘,但劍鞘之上,已有九道清冽劍氣自行遊走,彼此勾連,隱隱成環,正是她自九世輪迴幻境中參悟而出的“九轉歸墟劍勢”。此勢不攻不守,專破因果糾纏、神魂執念——恰是幽影怨魔這類無相無形、以怨念爲骨、以陰氣爲血的魔物剋星!
幽影怨魔顯然也感知到了致命威脅,黑霧猛地向內一縮,化作一枚拳頭大小的漆黑蝠首,雙目猩紅如血,發出一聲刺穿神魂的尖嘯,竟在虛空中硬生生撕開一道幽暗裂縫,欲要遁入其中。
“想走?”
一聲低喝響起,並非出自曹菲羽,亦非魏仲謙,而是自陳斐口中。
他腳步未停,甚至未曾抬手,只是體內吞天神鑄悄然一震。
嗡——
一股無聲無息的吸攝之力,驟然籠罩方圓千裏。
那幽暗裂縫尚未完全張開,便如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寸寸崩解;漆黑蝠首剛欲遁入,卻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沉重感壓得滯空一瞬,隨即,一道暗金色拳印,已破開空間,裹挾着熔金蝕鐵的高溫與碾碎星辰的威勢,轟然印在其額心!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只有一聲沉悶如朽木斷裂的輕響。
漆黑蝠首應聲炸裂,化作漫天黑霧,然而那黑霧剛一逸散,便被陳斐拳印邊緣逸散出的暗金火焰席捲而上,嗤嗤作響,頃刻間焚燒殆盡,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
幽影怨魔,隕!
與此同時,巖甲怨魔暴怒狂吼,雙掌齊出,熔巖魔氣匯聚成一柄百丈巨斧,朝着曹菲羽當頭劈下,斧刃所過之處,空間扭曲塌陷,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曹菲羽終於出劍。
劍未出鞘,鞘已離手。
青色劍鞘脫手飛旋,化作一道流光,迎向巨斧斧刃。就在兩者即將接觸的剎那,曹菲羽素手輕揚,九道遊走於鞘身的劍氣倏然激射而出,不攻斧身,不破斧意,而是精準無比地沒入巨斧斧柄末端那團最爲熾烈的熔巖核心之中。
“轟!”
九道劍氣在熔巖核心內同時引爆,卻非向外炸裂,而是向內坍縮,引動其內部狂暴的能量結構發生逆向崩解!
那柄威勢無匹的熔巖巨斧,竟在半空中猛地一滯,斧刃光芒急速黯淡,斧身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黑色裂痕,隨即轟然解體,化作無數細小的、冷卻凝固的黑色礦渣,簌簌落下。
巖甲怨魔龐大身軀猛地一震,胸膛處一道猙獰裂縫驟然裂開,滾燙的熔巖魔血噴湧而出,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巨大的頭顱艱難地轉向陳斐的方向,猩紅的眼瞳中,第一次浮現出名爲“恐懼”的情緒。
它能感覺到,那個暗金色身影,比剛纔那道劍光更加危險,更加不可力敵。
“走!”陳斐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話音未落,他右手一招,遠處魏仲謙腳下地面猛然裂開,一塊被暗金元力包裹的堅硬玄武巖憑空升起,託着魏仲謙,穩穩飛至陳斐身側。
幾乎在同一剎那,曹菲羽劍鞘迴旋,重新落入掌心,她身形一閃,已至魏仲謙另一側,左手探出,一道溫潤清冽的劍元如春水般湧入魏仲謙體內,暫時壓制住其經脈中肆虐的腐蝕魔氣,護住心脈不墜。
魏仲謙渾身一顫,那股幾乎將他拖入永寂的冰冷死意,竟被這股清冽劍元硬生生逼退三寸。他艱難地抬頭,看向身邊並肩而立的兩人。
陳斐神色如常,彷彿剛纔揮手湮滅一尊太蒼境後期怨魔,不過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塵;曹菲羽則微微蹙眉,目光掃過他胸前那幾道深可見骨、魔氣繚繞的傷口,眼中閃過一絲痛惜,卻無半分慌亂,只有沉靜如水的決然。
“魏師兄,撐住。”曹菲羽低聲道,聲音清冷依舊,卻多了一種奇異的安定力量。
魏仲謙喉頭一哽,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個沉重的點頭,嘴脣翕動,卻未能發出聲音。
陳斐目光掃過魏仲謙慘狀,又抬眼望向天穹——九輪黑日依舊高懸,散發出令人窒息的終焉氣息,而遠處,更多怨魔被方纔的戰鬥波動吸引,正從四面八方奔湧而來,其中赫然有數道氣息,已隱隱觸及太蒼境巔峯門檻,魔氣滔天,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在哀鳴。
不能再留。
陳斐右手並指,凌空一劃。
沒有劍光,沒有拳印,只有一道純粹由暗金色元力凝聚的、纖細如絲的軌跡,無聲無息地切開前方混亂的空間亂流,留下一道穩定、平滑、泛着金屬冷光的通道。
“跟緊。”
陳斐言簡意賅,攬住魏仲謙後頸,將他輕輕一帶,率先踏入那道空間通道。
曹菲羽毫不遲疑,劍鞘微垂,清冽劍元護住魏仲謙周身,緊隨其後。
三人身影沒入通道,那道暗金色軌跡隨之緩緩收束、彌合,彷彿從未存在過。
就在通道徹底消失的下一瞬——
“轟隆隆!”
數十道龐大的怨魔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遠古兇獸,悍然撞入這片荒蕪戰場。
爲首者,乃是一尊通體由破碎星辰殘骸與混沌魔氣凝結而成的星骸魔君,身高千丈,每一步踏下,都讓大地龜裂,星空黯淡。他空洞的眼窩中,兩團幽邃的黑洞緩緩旋轉,死死盯住三人消失的方向,喉嚨裏發出一陣陣低沉、古老、彷彿來自宇宙盡頭的咆哮:
“……逃……不掉……”
而此時,陳斐三人已置身於一條狹長、幽暗、彷彿懸浮於時空夾縫中的甬道之內。
甬道兩側,是流動的、色彩斑斕的混沌氣流,時而浮現破碎的宮殿虛影,時而掠過燃燒的星辰殘骸,更有無數扭曲、哀嚎的殘缺神魂在氣流中沉浮,又被混沌氣流無情絞碎。
這裏,是遺蹟深層禁制被九輪黑日力量衝擊後,偶然裂開的一道空間傷疤,極不穩定,隨時可能閉合或崩塌。
魏仲謙靠在甬道壁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腥氣。他強撐着睜開眼,目光掃過四周,又落在陳斐和曹菲羽身上,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兩人實力的震撼,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沉甸甸的愧疚與不安。
他沉默良久,終於,用盡全身力氣,嘶啞開口:“陳師弟……曹師妹……周師弟……他……”
話未說完,一口暗紫色的淤血猛地噴出,染紅了前襟。
曹菲羽眉頭微蹙,指尖劍元再次湧出,溫潤地撫過他手腕脈門,助其梳理紊亂的氣血。陳斐則靜靜看着他,眼神深邃,並未言語,只是抬手,掌心向上,一團暗金色的元力緩緩旋轉,其中竟隱隱有無數細小的符文在生滅流轉,散發出一種奇異的、安撫心神、穩固道基的氣息。
“這是……”魏仲謙怔住。
“鎮魂元光。”陳斐聲音低沉,“能暫抑你體內魔氣反噬,穩固神魂不墜。”
魏仲謙看着那團溫潤卻不失威嚴的暗金光芒,心頭巨震。鎮魂元光,乃是太蒼境後期修士以自身元力爲引,凝練出的最高階護魂祕術,需耗費海量元力與神魂之力,且施術者自身會陷入短暫虛弱。陳斐重傷初愈,自己更是命懸一線,卻毫不猶豫地爲自己施展此術?
他喉頭滾動,那句“何必如此”終究沒能說出口。
陳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同門之義,不分先後。魏師兄曾護我於試煉之地,今日,不過還你當日一諾。”
魏仲謙渾身一震,想起當初在試煉地入口,自己曾因陳斐修爲不足,欲將其擋在門外,是陳斐一句“若前輩信不過陳斐,不如一試”,才讓他破例放行。後來在試煉中,陳斐更是數次出手,助他避開致命陷阱。
原來,他早記在心裏。
魏仲謙閉上眼,一滴渾濁的淚,混着血水,悄然滑落。
甬道在無聲中疾馳,混沌氣流在兩側呼嘯。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幽暗盡頭,終於透出一絲微弱卻無比真實的銀白色光芒。
那光芒,是空間壁壘之外,屬於外界的、穩定的天地元氣。
“快到了。”曹菲羽輕聲道,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陳斐點了點頭,收回鎮魂元光,暗金色掌心微微一握,那團光芒悄然散去,化作點點星輝融入他的指尖。
他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目光平靜地看向魏仲謙:“魏師兄,還有一事,需問清楚。”
魏仲謙一怔,隨即正色道:“陳師弟請講。”
“那枚‘玄穹星核’,你是否已尋得?”
魏仲謙臉色驟然一變,眼中閃過一絲驚疑與警惕,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的儲物袋。
陳斐的目光沒有絲毫波瀾,只是靜靜地看着他,那眼神澄澈如洗,卻又彷彿能穿透一切虛妄與僞裝,直抵人心最深處。
魏仲謙與他對視片刻,那股無形的壓力,竟讓他這位丹宸宗內門天驕,感到一陣源自靈魂的悸動。他忽然明白了,眼前這個少年,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需要他庇護的師弟。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皆有其不可撼動的根基與意志。
沉默良久,魏仲謙緩緩鬆開了按在儲物袋上的手。
他抬起手,指尖在儲物袋上一抹,一枚僅有拇指大小、通體幽藍、內部彷彿封印着一片微型星海的晶核,緩緩浮現於掌心。
晶核表面,無數細微的星軌緩緩旋轉,散發着令人心悸的浩瀚與古老。
“玄穹星核……果然在你手上。”陳斐的聲音依舊平靜,卻讓魏仲謙心頭最後一絲僥倖煙消雲散。
他苦澀一笑,坦然道:“不錯。此物,乃我在遺蹟一處坍塌的星宮廢墟中所得。當時……我與周師弟一同發現,他欲取,我……搶先一步。”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私心,也沒有爲自己的行爲辯解。
“爲何不交予宗門長老?”
“因爲……”魏仲謙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而執着,“因爲此物,關係到我丹宸宗失落的‘星穹劍圖’最後一頁。若能參悟其中奧祕,或可重現我宗上古之時,御使星辰、橫跨諸天的無上劍道!這是我……畢生所求!”
他說得斬釘截鐵,字字如鐵。
陳斐看着他眼中那簇近乎瘋狂的火焰,久久未語。
甬道外的銀白光芒越來越盛,出口近在咫尺。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曹菲羽,忽然開口,聲音清越如鍾:“魏師兄,星穹劍圖,確爲丹宸宗至寶。但玄穹星核,亦非你一人所有。”
魏仲謙猛地抬頭,目光如電,看向曹菲羽。
曹菲羽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避讓,眸中清光流轉:“此核乃上古天庭遺寶,其上殘留的法則烙印,與我師尊所修‘九霄雲笈’中記載的‘周天星鬥’篇,隱隱呼應。若由我與陳師弟共同參研,或可解開其上雙重封印,還原星核真容。屆時,所得星圖,你我三方共享,如何?”
她沒有談利益分配,沒有提資源補償,而是直接拋出了一個足以動搖整個丹宸宗根基的合作構想。
魏仲謙瞳孔驟然收縮。
九霄雲笈?那是傳說中與丹宸宗並列的上古大宗“紫霄宮”的鎮派典籍!曹菲羽竟然是紫霄宮傳人?難怪她的劍意如此純粹凜冽,竟能直指幽影怨魔本源!
他猛地看向陳斐,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一個修成吞天神鑄的絕世妖孽,一個身負紫霄宮傳承的絕代劍仙……他們聯手,若真能解開玄穹星核之祕……
“你……”魏仲謙聲音乾澀,“你們……爲何幫我?”
陳斐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帶着一種金鐵交鳴的堅定:“因爲,我們三人,皆站在同一片風暴中心。”
他抬手指向甬道之外,那銀白光芒之後,依舊隱隱傳來天穹之上九輪黑日帶來的、令人心神俱裂的終焉威壓。
“這遺蹟之變,絕非偶然。九輪黑日,是終結,亦是開端。若無人能窺破其後真相,待其徹底甦醒,不止是你我,整個東玄洲,乃至所有依附於天道規則之下修行的宗門,都將……化爲齏粉。”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牢牢鎖住魏仲謙的眼睛。
“魏師兄,你信我麼?”
甬道內,混沌氣流無聲奔湧。
魏仲謙看着陳斐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迷霧的眼眸,看着曹菲羽那清冷中蘊含着磅礴信唸的側臉,再低頭,看看自己掌心那枚幽藍流轉、彷彿承載着一個破碎宇宙的玄穹星核。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帶着釋然,帶着決絕,更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豪情。
他手掌一翻,玄穹星核緩緩飄向陳斐,幽藍光芒映亮了他蒼白的臉。
“信。”
一個字,重若萬鈞。
陳斐伸手,穩穩接住星核。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星核的瞬間——
嗡!
星核內部,那片微型星海驟然沸騰!
無數幽藍光點瘋狂旋轉、碰撞,竟在星核中央,投射出一幅微縮的、由純粹星光構成的立體星圖!
星圖之上,九顆主星熠熠生輝,其排列方位,赫然與天穹之上那九輪黑日的位置,隱隱對應!
而就在這幅星圖浮現的剎那,陳斐識海深處,那枚一直沉寂不動的、由簡化功法所凝成的暗金色核心,毫無徵兆地,猛烈跳動了一下!
一股無法言喻的、彷彿來自血脈深處的共鳴,轟然炸開!
陳斐的瞳孔深處,一點幽藍的星芒,悄然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