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輪黑日,懸於天際,無聲無息,卻散發着令人窒息的威壓。
“這……………”曹菲羽瞳孔收縮,這輪黑日,給她的感覺,比那兩股碰撞的毀滅性能量,更加不祥,更加接近終結與虛無。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嗡!嗡!嗡!”
緊接着,彷彿某種既定的儀式被啓動,在那第一輪黑日的周圍,虛空接連震盪。
第二輪、第三輪、第四輪......整整九輪,同樣大小,同樣氣息,同樣散發着無盡死寂與不祥的黑日,依次憑空凝現。
九輪黑日,並非整齊排列,而是以一種玄奧而又詭異的方位,懸掛在遺蹟天穹的各個方向,彷彿只冷漠俯瞰着這片破碎天地的漆黑眼眸。
與此同時,原本只是混亂狂暴的天穹,此刻被蒙上了一層更加深沉的底色。金紅與漆黑的能量碰撞依舊在繼續,但在九輪黑日下,那碰撞的光芒都彷彿失去了色彩。
一股萬物終將走向寂滅,歸於虛無的大恐怖道韻,瀰漫籠罩了整個上古天庭遺蹟。
這一刻,天地俱寂。
陳斐的臉色無比凝重,這九輪黑日的出現,已經超出了能量爆發、禁制崩潰的範疇。這更像是一種大道顯化,一種預示着某種終極變化的徵兆。
“走!”
陳斐體內吞天神鑄瘋狂運轉,暗金色的光暴漲,帶着曹菲羽,朝着遺蹟外圍的方向飛遁。
他已經顧不得是否會驚動沿途可能存在的強大怨魔或者未知危險了,這九輪黑日帶來的不祥預感,強烈到讓他神魂都在震顫。
而這一次,不僅僅是陳斐和曹菲羽。
隨着九輪黑日的出現,那覆蓋整個遺蹟的死寂道韻瀰漫開來,即便是之前對遺蹟深處劇變心存僥倖的修士,此刻也終於徹底意識到出大事了。
遺蹟各處,無論是正在探索廢墟的,還是在與怨魔纏鬥的,抑或是躲藏起來療傷的,全都臉色劇變。
一時間,遺蹟各處,無數道顏色各異的光,如同被驚擾的蜂羣,爭先恐後地從藏身之處,從探索地點沖天而起。
而隨着九輪黑日出現,遺蹟內所有怨魔開始變得狂暴。
之前,這些怨魔大多有着自己的活動範圍,遵循執念固守一地。修士們只要小心避開那些區域,相對還能安全通過。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所有的怨魔,無論強弱,無論種類,都如同被無形的鞭子瘋狂抽打,徹底失控。
他們瘋狂地撲向視野範圍內一切活動的存在,只要不是同類,便是殺戮的目標。
而且他們的力量,也在九輪黑日出現的瞬間,得到了全面增幅。
“嗤!”
一隻原本太蒼境中期,由無數殘破兵器怨念凝聚而成的兵魔,周身繚繞的魔氣驟然膨脹。其氣息,瞬間突破到了太蒼境後期的層次。
他揮舞着由魔氣凝聚而成的殘破刀劍,瘋狂地撲向附近一名正在逃遁的太蒼境修士,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大截。
“轟!”
一處陰氣森森的峽谷中,一尊太蒼境後期的怨魔,原本只是一道手持斷戈的虛影。
此刻,在九輪黑日的映照下,其虛影急速凝實,化作一尊身披破碎黑甲的魔將,氣息節節攀升,直接突破到了太蒼境後期頂峯,甚至隱隱觸摸到了太蒼境巔峯門檻。
他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戰吼,手中斷戈一揮,一道橫貫天地的漆黑魔刃,將遠處三名結伴逃遁的太蒼境中期修士,連同他們匆忙撐起的防禦法寶,一併斬碎吞噬。
類似的景象,在遺蹟各處瘋狂上演。
“力量全面上漲......遠超遺蹟陰面的時候……………”
陳斐的神識時刻關注着周圍的動靜,自然也看到了那些怨魔的變化。
他早就預料到,遺蹟如此劇變,這些由負面情緒、魔氣孕育而生的怨魔,很可能會發生異變。
但沒想到,異變來得如此劇烈。
此刻的遺蹟,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雖有危險但尚有規律可循的探險之地,而是徹底變成了一個充斥瘋狂獵殺者的絕域。
“小心,前方有大規模怨魔聚集,正在圍攻幾個修士。”
陳斐低聲提醒曹菲羽,同時改變方向,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繞過那片區域。此刻,任何不必要的戰鬥,都是在浪費時間,增加風險。
然而,怨魔的數量實在太多了,而且他們能敏銳地感知到生靈的氣息和遁光。
即便陳斐極力隱藏氣息,改變路線,依舊有零星的怨魔,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面八方撲殺而來。
“吼!”
一隻渾身長滿猙獰骨刺,氣息達到太蒼境中期的刺骨魔蜥,從一片崩塌的山體中猛地躥出,張開血盆大口,噴出一道帶着刺鼻腥臭的毒液洪流,狠狠撞向陳斐和曹菲羽的光。
陳斐眉頭微皺,並未停頓,他只是並指如劍,朝着那撲來的刺骨魔蜥,凌空一劃。
“嗤!”
一道暗金色劍罡,無聲無息地一閃而逝,瞬間出現在刺骨魔蜥的頭顱前方。
那刺骨魔蜥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其噴出的毒液洪流,以及他那佈滿骨刺的猙獰頭顱,便被那道暗金色劍罡,輕易地一分爲二。
墨綠色的魔血混合着腥臭的腦漿噴濺而出,魔蜥龐大的身軀僵直了一瞬,然後轟然砸落地面,生機瞬間湮滅大半,殘軀瘋狂地鑽入地底。
陳斐沒有追殺,繼續朝着外圍飛遁。
一隻太蒼境中期的怨魔不算什麼,但若是被數十、上百隻這樣的怨魔,甚至更強的怨魔纏住,那後果不堪設想。
更何況,這些怨魔在九輪黑日下,恢復力極爲誇張,並沒有那麼容易斬殺,必須儘快離開,越快越好。
然而,就在陳斐再次避開一波由數只太蒼境中期怨魔帶領的小型怨魔潮,準備繼續加速時,前衝的身形,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深邃的眼眸中精光爆閃,銳利無比地射向了右前方。
在陳斐神識極限感知邊緣,他捕捉到了一絲極爲熟悉的氣息波動。
那氣息波動,正陷入激烈的戰鬥,顯得紊亂急促。
“怎麼了?”曹菲羽立刻察覺到了陳斐的異常。
她雖然也全力展開神識探查四周,但她的神識強度和範圍遠不如陳斐,並未感知到右前方那極其遙遠處的異樣。但陳斐突然的停頓和凝重的神色,讓她心中一緊,立刻問道。
陳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閉上了眼睛,將不滅真如靈光鑑運轉到極致,所有的神識朝着右前方那個方向,全力延伸感知。
周圍怨魔嘶吼、能量亂流的呼嘯,遠處其他修士逃亡的遁光破空聲......一切無關的干擾,都被陳斐強大的神魂力量強行過濾屏蔽。
一息,兩息......
陳斐猛地睜開眼睛。
“是魏師兄的氣息。”
陳斐沉聲開口,“他就在那邊,情況不妙。”
“魏師兄?”曹菲羽聞言微微一怔。
“去那邊!”
陳斐身形猛地一折,放棄了原本直奔外圍的路線,朝着魏仲謙氣息傳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萬里,十萬裏......
隨着距離的迅速拉近,曹菲羽的神識也清晰地感知到了前方傳來的戰鬥波動。
狂暴的魔氣在瘋狂衝撞,凌厲的劍意在絕望嘶鳴......
“真的是魏師兄。”曹菲羽低聲道,美眸中擔憂之色更濃。
因爲她能感覺到,魏仲謙的氣息,虛弱紊亂,甚至帶着一種油盡燈枯的衰敗感。而圍攻他的那兩股怨魔氣息,狂暴強盛,充滿了嗜血的殺意。
陳斐沒有說話,體內元力瘋狂湧動,速度又硬生生提升了一截,帶着曹菲羽,悍然撞破前方混合着陰陽二氣的能量霧障。
撞破能量霧障的瞬間,遠處的景象,清晰地映入兩人眼簾。
那是一片斷裂山巒的荒蕪地帶,應當是上古天庭某處戰場或者遭受過恐怖衝擊的區域。
此刻,這片區域中心,一道渾身浴血的青色身影,正艱難無比地抵擋着兩道黑影的圍攻。
那青色身影,正是丹宸宗魏仲謙。
只是此刻的魏仲謙,早已不復平日裏的沉穩威嚴。他披頭散髮,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溢出暗紅色的鮮血。
胸前、背後、手臂上,佈滿了深可見骨、繚繞着腐蝕性魔氣的猙獰傷口,有些傷口甚至已經發黑潰爛,顯然是被怨魔的魔氣侵入體內,在不斷侵蝕他的生機。
魏仲謙手中緊握着一柄青色古劍,劍身上原本流轉的青色劍罡,此刻明滅不定、搖曳欲熄。
他每一次揮劍格擋,身形都劇烈震顫,明顯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的境地。
而圍攻他的那兩道黑影,全都是太蒼境後期的怨魔。
一隻體形龐大,通體漆黑的魔巖構成,渾身佈滿了猙獰的骨刺和裂縫,裂縫中流淌着灼熱的熔巖魔氣。
他每一掌拍出,都帶着擢山撼嶽的恐怖巨力,震得空間嗡嗡作響,魏仲謙每每硬接,都倒飛而出,傷勢加重。
另一隻則是身形飄忽,他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化作一團翻滾的黑霧,時而凝聚出無數猙獰的蝠影,速度快得驚人,且攻擊詭異刁鑽。
他打出的攻擊,能直接攻擊神魂,讓魏仲謙本就虛弱的神魂,更加雪上加霜,反應越來越遲鈍。
這兩隻怨魔,在九輪黑日出現後,實力都得到了恐怖的增幅,且配合默契,將魏仲謙死死困在方圓不過百裏的狹小區域內。
魏仲謙的每一次反擊,每一次格擋、每一次試圖突圍,都顯得蒼白無力,只能在兩隻怨魔狂風驟雨般的攻擊下,身上的傷勢不斷增加,氣息不斷衰弱。
若無意外,魏仲謙的隕落,只是時間問題,而且這個時間,不會太長,可能就在下一輪,或者下下輪攻擊之後。
而在距離戰場中心不遠處,一片被戰鬥餘波夷平的空地上,靜靜地躺着一具早已失去生機的屍體。
那屍體身穿丹宸宗內門弟子服飾,雖然沾滿血污和塵土,但依舊能辨認出樣式。屍體旁,散落着幾件靈光黯淡的神兵碎片。
從屍體上殘留的微弱氣息判斷,其生前修爲,已達到了太蒼境中期。
“是周師弟......”
曹菲羽深吸一口氣,這位周師弟平素與他們關係不錯,沒想到,竟然已經身死道消。
戰場中心,魏仲謙感覺自己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眼前陣陣發黑。體內經脈如同被烈火焚燒,又如同被寒冰凍結,劇痛與麻木交織在一起。
元力早已近乎枯竭,若非憑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在強撐,他恐怕早已倒下,步了周師弟的後塵。
“必須......突圍!”
魏仲謙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他知道,固守待援,在這種環境下,幾乎等於等死。
這遺蹟發生如此劇變,天地混淆,怨魔狂暴,其他同門自身難保,怎麼可能恰好趕來救援?唯一的生路,就是拼死一搏,殺出一條血路。
趁着巖甲怨魔一記勢大力沉拍擊被自己勉強側身躲過,魏仲謙強提起體內殘存元力,全部灌注到手中的青色古劍之中。
青冥破虛,遁!
古劍猛然爆發出最後一點青色劍光,朝着巖甲怨魔與幽影怨魔攻擊銜接的微小空隙,悍然刺去。
同時,魏仲謙腳下步伐一變,順着青色劍光破開的通道,身形化作了一道虛影。
“想跑?晚了!”
那幽影怨魔發出一陣充滿嘲諷的怪笑,他似乎早就料到了魏仲謙的意圖,翻滾的黑霧身軀驟然散開,瞬間堵死了魏仲謙所有可能遁走的空間。
而那隻巖甲怨魔,更是發出狂暴的怒吼,抬起另一隻魔氣更加沸騰的巨掌,帶着碾壓一切的狂暴力量,後發先至,朝着魏仲謙當頭拍下。
竟是打算以換命,硬抗魏仲謙的劍光,也要將他拍成肉泥。
魏仲謙瞳孔驟縮,心瞬間沉到谷底。
此刻,他劍勢已出,遁術將發未發,想要變招或者防禦,都已來不及了。
一般深深的絕望與不甘,湧上魏仲謙的心頭。他知道,自己躲不過這一掌了。以他現在的狀態,硬接這一掌,必死無疑。
“跟我們一起留在這裏吧,與永恆的黑暗爲伴!”
幽影怨魔那尖銳刺耳的獰笑聲,如同最後的喪鐘,在魏仲謙耳邊迴盪。
“錚!”
一聲清越高亢的劍鳴,如同九天驚雷,驟然在這片荒蕪戰場上炸響。
瞬間壓過了怨魔的咆哮,清晰地傳入戰場上每一個存在的耳中、神魂之中。
劍鳴響起的剎那,一股帶着凜然天威的恐怖劍意,如同無形的海嘯,轟然降臨,瞬間將兩個怨魔,完全籠罩鎖定。
巖甲怨魔拍下的巨掌,幽影怨魔散佈的無數蝠影,在這股煌煌天威般的劍意籠罩下,竟然同時出現了一絲凝滯。
下一瞬,一道璀璨的驚天劍光,如同九天銀河傾瀉,無視空間的距離,自極高遠的蒼穹之上,轟然斬落。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刺耳的能量對沖,只有一聲清脆得如同琉璃破碎的輕響。
在這道蘊含着第八重天降劍訣的劍光面前,巖甲怨魔那魔氣沸騰的漆黑巨掌,竟如同熱刀切過的牛油,被毫無阻礙地一分爲二。
巖甲怨魔那戲謔的獰笑,瞬間僵在臉上。
幽影怨魔的獰笑同樣戛然而止,那無數細小的蝠影如同受驚的魚羣,猛地收縮,重新化作那團翻滾的黑霧。
而處於死亡邊緣的魏仲謙,更是渾身一震。
“天降劍意?”
這劍意太過熟悉,但魏仲謙來不及思考,而是順着剛纔刺出的劍路,身形瞬間遠離了兩個怨魔。
“哪裏走!”
幽影怨魔尖銳的嘶鳴響起,他最先反應過來,墨色霧氣如同附骨疽,朝着魏仲謙遁走的方向疾撲而來。
“死!”
巖甲怨魔更是暴怒,無視身旁的劍氣,剩下的那隻完好巨掌,捲起漫天魔氣,遮天蔽日地朝着魏仲謙拍去。
竟是打着寧可再受劍氣所傷,也要先將人類拍成肉泥的主意。
魏仲謙恍若未覺,或者說,他已經沒有餘力去應對周圍的攻擊。他將所有的信任,都寄託在了那道從天而降的劍光,寄託在了那熟悉的氣息上。
那從天而降的凜冽劍光,沒有辜負魏仲謙的信任,在完成這驚豔絕倫的一擊後,劍勢一轉,化作無數道劍氣絲網,帶着凍結萬物的凜然劍意,如同天羅地網,轟然罩下。
兩個怨魔的攻擊撞在劍網上,爆發出驚天暴鳴,雖是撕裂了劍網,卻沒能對魏仲謙造成傷害。
“曹師妹,且戰且退,這兩個怨魔......
魏仲謙在亡命飛遁的過程中,朝着劍意襲來的方向嘶聲大吼。他聲音嘶啞破碎,卻帶着急切與提醒。
他雖重傷垂死,但意識尚存,戰鬥經驗更是豐富。曹菲羽那驚豔一劍,雖威力絕倫,瞬間解圍,但魏仲謙深知,那兩隻怨魔在九輪黑日加持下,實力暴漲,兇悍異常,且配合默契。
曹師妹縱然突破到了太蒼境後期,劍術通神,但要以一敵二,絕非易事,甚至可能陷入苦戰,乃至險境。
更何況,這遺蹟劇變,危機四伏,遠處更有無數被驚動的怨魔在遊蕩殺戮,戀戰乃是大忌。
最佳策略,自然是且戰且退,以最快速度脫離這片區域。
魏仲謙吼出這句話,就是怕曹菲羽救人心切,與怨魔纏鬥,反而陷入被動。
然而,他這句話只吼出了一半,剩下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裏,再也吐不出來。
因爲,此刻他清晰地看到了遠處疾馳而來的兩道身影。
其中一道,清冷如月,正是曹菲羽。
氣息磅礴凝練,劍意沖霄,分明就是太蒼境後期的修爲。且劍意之純粹,遠超尋常剛突破的後期修士,甚至給他一種深不可測之感。
而在曹菲羽身側,一道暗金色身影同行,是陳斐。
但陳斐此刻散發出的元力波動......分明也達到了太蒼境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