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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一百四十四章 萬界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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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魔萬歸元所化的最後一縷黑煙,在湛藍色劍光與陣法之力的雙重絞殺下,徹底湮滅,消散於無形。

空氣中那令人窒息的陰冷怨煞之氣,也隨之緩緩消散,被遺蹟陰面本就渾濁的元氣所同化。

陣外,陳斐神情淡然,輕輕揮了揮手,一直靜立在他身旁的陣傀儡,立刻雙手印訣一變,那將空間都灼燒出道道焦痕的連環大陣,頓時光華一斂。

無數縱橫交錯的暗金色陣紋如同退潮般隱入虛空,消失不見。若非空氣中殘留的能量波動與地面些許狼藉,方纔那場短暫而激烈的困殺,彷彿只是一場幻夢。

大陣撤去,被陣法之力暫時隔絕的部分灰霧重新瀰漫過來。

曹菲羽持劍而立,微微喘息,高聳的胸脯隨着呼吸輕輕起伏,方纔那一記傾盡全力的淨世劍訣,耗去了她本就未曾完全恢復的元力,臉色更顯蒼白。

但她的一雙美眸,卻亮得驚人,盯着萬歸元消散的地方,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緊繃的心神終於放鬆下來。

她緩緩轉過身,看向不遠處的陳斐。

一種極不真實的恍惚感,混雜着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曹菲羽。

就在不久前,她還以爲從此與陳斐陰陽兩隔,與楚師兄一般,只餘無盡遺憾與仇恨。可轉眼之間,陳斐不僅安然歸來,更是以雷霆手段,鎮殺怨魔。

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酸澀的感覺湧上鼻尖。曹菲羽眨了眨眼,努力想將那股溼意壓回去,但聲音卻已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沙啞。

“我還以爲,剛纔一別......就是永遠。”話音落下,曹菲羽自己也微微一愣。

但此刻心潮澎湃,她也顧不得那許多,只是怔怔地望着陳斐,以驅散之前那撕心裂肺的絕望幻影。

陳斐看着曹菲羽微紅的眼眶,聽着她話中那未曾掩飾的後怕與慶幸,心頭也是微微泛起波瀾。

他能感受到曹菲羽那複雜難言的心緒,那絕不僅僅是同門師姐弟劫後餘生的喜悅,似乎還夾雜着一些更深的東西。

陳斐目光微動,臉上溫和的笑容不變:“師姐言重了。”

曹菲羽沒有說話,她只是依舊那樣,靜靜地看着陳斐。

灰暗的天光透過稀疏的霧靄,落在她略顯蒼白卻依舊清麗動人的臉龐上,那雙此刻微紅卻格外明亮的美眸,彷彿浸染了水色的琉璃,清晰地倒映着陳斐的身影。

那目光太過專注,太過複雜,蘊含着劫後餘生的慶幸,失而復得的喜悅、難以言喻的震動,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情感。

曹菲羽緩緩走到陳斐面前,兩人之間相隔不過三尺。

在這個距離,她能清晰地看到陳斐平靜眼眸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他平穩悠長的呼吸,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爽而令人心安的氣息。

沒有言語,沒有動作,只是這樣靜靜地凝視着。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緩慢。

周圍是死寂的灰霧,是荒涼的山野,是方纔激戰殘留的淡淡能量波動,但這一切彷彿都與他們無關。曹菲羽的眼中,此刻只剩下陳斐一人。

良久,一抹溫柔笑意,在曹菲羽蒼白的脣角緩緩漾開,如同春風拂過初融的湖面。她輕輕開口,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柔和與滿足:

“這樣......真好。”

短短四個字,彷彿用盡了她此刻所有的力氣,也蘊含了她所有未曾宣之於口的情緒。

看見你安然無恙,真好。還能站在你面前,真好。這灰暗絕望的遺蹟中,還有你在身旁,真好!

說完這句話,曹菲羽臉上驀地飛起兩朵淡淡的紅暈,她匆忙移開視線,不敢再看陳斐那雙彷彿能洞徹人心的深邃眼眸,有些慌亂地轉過身,望向遠處翻湧的灰霧,語氣努力恢復平日的冷靜。

“此地不宜久留,方纔戰鬥動靜不小,雖然此地偏僻,但難保不會引來其他怨魔,我們......還是先換個安全的地方再說。”

她甚至沒等陳斐回應,便率先化作一道湛藍色的流光,朝着遺蹟深處方向飛去,只是那背影,怎麼看都帶着一絲倉促逃離的意味。

陳斐將曹菲羽那一瞬間的失神、動容,羞赧與慌亂盡收眼底,心中瞭然,眼中掠過一絲溫和的笑意,隨即點了點頭,應道:“好。”

陳斐左手翻轉,掌心出現一團不斷扭曲變幻,散發出精純魂力波動的灰黑色光團,正是那怨魔萬歸元隕落後留下的本源核心。

他將這團本源收起,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不疾不徐地跟在了曹菲羽身側丈許之外。

兩人一前一後,在濃重的灰霧與死寂的遺蹟廢墟間穿行。

曹菲羽似乎心緒未平,只是悶頭趕路,並未多言。陳斐則一邊飛行,一邊將神念悄然鋪開,警惕着周圍的一切動靜。

方纔的戰鬥雖然短暫,但陣法波動與能量衝擊確實可能引起一些存在的注意,小心無大錯。

約莫飛行了半個時辰,沿途皆是荒涼破敗的景象,未見任何生靈,也未曾遭遇其他怨魔或修士。

曹菲羽的速度逐漸放緩,最終落在一座視野還算開闊的灰黑色山巒之巔。

山巔怪石嶙峋,但有一塊相對平坦的巨石。曹菲羽落在巨石上,依舊背對着陳斐,似乎還在平復心緒,只是肩頸線條不再如之前那般緊繃。

陳斐隨後落下,目光如電,迅速掃過四周。神念如水銀瀉地般蔓延出去,仔細探查着山巒上下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縷霧氣。

遺蹟陰面的詭異環境對神識壓制嚴重,但他的神念強度遠超同階,依舊能覆蓋相當範圍。

片刻後,陳斐收回神念,對曹菲羽溫聲道:“師姐,此地暫時安全。方圓百裏內,除了一些無意識的陰穢之氣和殘存禁制波動,並無強大怨魔或其他修士活動的蹤跡。”

曹菲羽這才緩緩轉過身,臉上的紅暈已消退,只是眼神在與陳斐對視時,仍會不自覺地飄忽一下。

她輕輕“嗯”了一聲,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陳斐見狀,也不多言,右手一翻,那團萬歸元的怨魔本源再次出現在掌心。

他指尖靈光一閃,一道鋒銳卻精準的元力劃過,將那團本源均勻地一分爲二。其中一半,被他以元力包裹着,輕輕推向曹菲羽。

“師姐,方纔斬殺此獠,師姐亦出力良多,此物合該有你一份。”陳斐語氣平和道。

曹菲羽看着懸浮在自己面前的灰黑色光團,微微一怔。若是往常,她或許會推辭,畢竟她覺得自己並未出太多力,最後能斬殺怨魔,全賴陳斐陣法困敵。

但此刻,她只是略微猶豫了一瞬,便伸出手,將那半團本源接過,收了起來。沒有道謝,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好。”

收起怨魔本源,曹菲羽走到那塊平坦巨石的邊緣,尋了處背風的地方,緩緩盤膝坐下。她並未立刻運功療傷,而是抬起眼眸,再次看向陳斐。

此刻,她眼中的複雜情緒已然沉澱了許多,恢復了往日的清澈,但那份柔和與專注卻未曾褪去。

“陳師弟,”

曹菲羽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如同山澗流淌的溪水,在這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可以......跟我說說,你究竟是如何,從他們四個的圍殺中,逃出來的嗎?”

她問出這句話,並非全然出於好奇,也並非真的懷疑什麼。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心境激盪下,想要與陳斐多說說話。

就在不久前,在那個昏暗的山洞中,她以爲此生再也見不到陳斐,再也無法與他像此刻這般交談。

那種失去的恐懼與絕望,太過刻骨銘心。如今失而復得,她只想抓住這份真實。

陳斐迎上曹菲羽溫柔的眼神,微微一笑,走到曹菲羽身旁不遠處,並未坐下,只是隨意地倚靠在一塊凸起的巖石上。

“其實,說起來也頗有些僥倖。”

陳斐開口,語氣平緩,聽不出什麼波瀾,“我將師姐你送出結界後,石破軍他們四人便聯手攻來,攻勢確實凌厲,結界也封死了退路。”

曹菲羽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儘管知道陳斐此刻完好地站在這裏,但聽到當時情景,依舊感到一陣後怕。

陳斐繼續道:“我知曉硬拼絕非上策,便一邊周旋,一邊以自身爲餌,引動了附近一片極不穩定的殘陣區域,擾亂了石破軍等人的聯手之勢和結界穩定。”

“趁着那一瞬間的混亂,我藉着陣傀儡之力撕開的一道細微縫隙,我才得以從那即將徹底合攏的絕殺局中遁出。”

陳斐的講述避重就輕,將一場驚心動魄的反殺,描述成了一次險之又險,憑藉地利與外力僥倖逃脫的經歷。

他語氣平靜,神情自然,彷彿事實便是如此。

爲了讓自己的說法更具說服力,陳斐心念一動,對身旁的陣傀儡下達了指令。

一直靜如同雕塑的陣傀儡,眼眶中幽藍魂火微微一閃,並指如劍,一指點在了自己眉心正中一處最爲複雜的陣紋核心之上。

“嗡!”

一聲低沉而奇異的嗡鳴,以陣傀儡爲中心,悄然盪漾開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眩目的光華,但那一片區域的空間,卻彷彿水面投入石子般,泛起了層層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細微漣漪。

緊接着,在曹菲羽的注視下,陣傀儡身周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一道、兩道、三道......足足道與陳斐本尊一般無二的身影,自那空間漣漪中緩緩浮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陣傀儡周圍,將曹菲羽和陳斐本尊圍在了中間。

玄色勁裝,平靜面容,甚至連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都與此刻倚靠在巖石上的陳斐本尊別無二致。

更關鍵的是,這九道身影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波動、元力韻律乃至那種獨特的生命氣場,都與陳斐本尊一般無二,渾然一體,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綻。

九道身影或站或立,目光都平靜地投向曹菲羽,彷彿九個真實的陳斐同時出現在她面前。

曹菲羽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目光在這九道身影與陳斐本尊之間來回逡巡。

以她太蒼境中期的修爲,即便此刻全神貫注地探查,竟然完全分辨不出這九道身影與陳斐本尊之間的差別。

“這……………”曹菲羽不由得看向陳斐本尊。

陳斐本尊微微一笑,心念再動,那九道身影如同泡影般,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這是萬古空時陣典裏記載的祕術,名爲九影幻真陣。”

陳斐開口解釋道,“此陣並非簡單的幻術,而是藉助陣傀之力,短暫攫取、烙印並重現我自身在過去某個時間節點的氣息留影,再以陣法之力將其顯化穩固,形成近乎真實的幻影。

這些幻影無智無識,無法攻擊,但在特定的時機,用以迷惑感知,卻有着奇效。之前能從那結界中尋得一絲空隙,後來能騙過他們,皆是倚仗此法虛晃一槍,爭取了剎那之機。”

“陳師弟……………”

曹菲羽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比如詢問他失蹤這段時間的更多細節,但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發自內心的感慨:“你這陣法......當真神乎其技。”

陳斐聞言,只是微微一笑,轉而道:“師姐,此地雖暫無異狀,但終究非久留之地。你傷勢不輕,還需儘快調息恢復。我也需稍作休整,以應不測。

提到正事,曹菲羽眼神一凜,之前那些複雜的情緒迅速收斂。

她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盤膝坐下,取出丹藥服下,開始閉目運功,療傷勢。

丹藥之力化開,化作溫潤的暖流,滋養着受損的元氣。

看到曹菲羽閉目療傷,氣息逐漸趨於平穩,陳斐也收回了目光。他並未放鬆警惕,神念依舊如同無形的蛛網,籠罩着方圓數百裏的範圍,任何風吹草動都難逃他的感知。

陳斐走到山巔另一側,與曹菲羽相隔數丈距離,接着盤膝坐下,並未立刻開始調息。

心念微動,那團得自怨魔萬歸元的本源光團飄浮而出。

隨着陳斐指尖靈光的流轉,一道道細如髮絲元力,精準地刺入那團灰黑色的本源之中。

“嗤嗤......”

彷彿冷水滴入熱油,灰黑色的本源光團劇烈地扭曲起來,一縷縷位格碎片開始被分離出。

片後,懸浮在陳斐面前的,已是一團呈現半透明色,內部彷彿有星雲緩緩旋轉的純淨位格碎片。

將這些位格碎片收入歸墟界內,陳斐這纔將注意力轉向識海深處。

心念沉入,之前在古殿內得到的圖鑑浮現而出。

陳斐認真查看了片刻,確定了他自己所在的位置和周圍的地形輪廓,而在周圍,還有數十個不同的光點。

距離陳斐此刻位置最近的,是一個數十萬裏之外的銀色光點,從標記的信息上看,是一座保存相對完好的偏殿。

再遠一些,約百萬裏外,有一個暗紅色與淡金色交織的複雜標記,波動強烈且混亂。

這上古天庭遺蹟,雖然兇險,可對於擁有圖鑑指引的陳斐而言,同樣也是一座難以想象的巨大寶庫。

陳斐的目光在圖錄投影的那些銀色、淡金色光點上緩緩移動,這些標記點,代表的是上古天庭殘存的建築或特殊區域。

上古天庭何等存在?統御諸天萬界來朝,其鼎盛時期,匯聚了諸天萬界最頂級的功法祕典、最珍稀的天材地寶、最玄奇的法寶神兵,以及難以計數的,蘊含大道真意的傳承之物。

即便歷經浩劫,天庭崩毀,墜入陰陽夾縫,化爲死寂廢墟,其殘存下來的東西,對於陳斐這等境界的修士而言,也堪稱驚天造化。

陳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動,那些被標記出的宮殿、遺蹟,絕非坦途。

上古天庭的禁制,哪怕殘破不堪,也絕非易於。其中可能盤踞着更強大的怨魔,可能隱藏着未知的詭異,也可能充斥着時空亂流、法則陷阱。

探索這些地方,其危險性,比單純追殺怨魔更高。

但,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爭命。不敢冒險,何來機緣?

“當務之急,是等曹師姐傷勢穩定。”

陳斐收回神念,目光投向不遠處依舊在閉目療傷的曹菲羽。她蒼白的臉色已恢復了些許紅潤,氣息也平穩悠長了許多,顯然療傷進展順利。

“然後,便去最近的那個銀色標記點看看。”陳斐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先從風險相對可控的地方開始,逐步探索,準備更充分,兩人狀態更佳時,再去圖謀那些可能更危險的淡金色標記區域。

計劃已定,陳斐不再多想,也緩緩閉上眼睛,開始調息自身。

時間在這片被遺忘的廢墟中,以近乎凝滯的速度流淌。灰暗是永恆的主題,風聲是唯一的伴奏。

兩個時辰,在遺蹟陰面這亙古不變的光線下,彷彿只是彈指一瞬。

盤膝於山巔巨石之上的曹菲羽,周身始終縈繞着一層淡淡的湛藍色水光,如同靜謐的湖泊,倒映着她體內靈力生生不息地流轉。

這水光時而如溪流潺潺,溫和地衝刷、修復着受損的經脈與臟腑。時而如深海潛流,爆發出強大的生機,驅散着怨魔之力殘留的最後一絲陰寒與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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