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笑裏藏刀的挖苦,我會是未來的普利策新聞獎得主,千真萬確。”
“唉唉,小女孩兒的理想總是天真無邪的……”萬克笑得幾乎岔氣了,稍停頓了片刻,他說,“我今天請你過來,僅僅是讓你當一回觀衆。那架望遠鏡對準的,就是今晚星光璀璨的舞臺,而男主角就是剛與你分開不到二十四小時的孟巖昔。”
顧以涵一怔,“怎麼可能?”
萬克笑笑,“早上那些話是我胡編的。之所以瞎掰孟巖昔乘坐的航班是明天凌晨纔到,只是爲了圓孟老爺子住院的謊話。事實上,你出發後不久我們就給他打了電話。不出意外,他應該會在九點鐘出現在對面那間客房裏。”
“我不信!”顧以涵尖叫一聲,濃重的恐懼感襲上心頭。
“信不信,可由不得你做主了,小丫頭片子。”萬克點燃一支香菸,“我請你到這裏來,一不謀財,二不害命,更不會把你拐賣到偏僻山村去給人當老婆。今晚只需要專心看戲,其他的,一概都是後話。”
顧以涵突然意識到了哪裏不對勁,“你們?你和誰?”
萬克悠然自得地吐了一串菸圈,說:“事已至此,不怕和你明說。我愛蘇葶,我願意爲她做任何事,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你們的目的何在?”
“用盡一切手段,我也要讓他倆破鏡重圓。這是關乎小葶前途的大事。”
“什麼……”顧以涵啞然失笑,“你說你愛名模姐姐,爲什麼又要把她推回到巖昔哥哥身邊去?簡直邏輯混亂。”
萬克掐滅了菸蒂,“我的目的,你不會明白,你也不需要明白。看完這出戲,你肯定要作一個重大的決定,想想哈姆雷特吧,或許對你有所幫助。”
顧以涵瞬間就冷靜了下來,不再害怕,也不再想哭。
“我和巖昔哥哥共同經歷過生死考驗,我們的感情,不允許任何人說三道四,更不是想破壞就能輕易破壞的!”
“好吧,小丫頭片子。接下來的話你可能不愛聽,但你不得不聽——足協盃期間,你的一舉一動我都派人拍爲照片存檔,方便於日後和你對質而有足夠的證據讓你啞口無言。”
“那你是蓄謀已久了?”顧以涵問,“連他們倆分手也是你策劃的嗎?”
萬克搖頭,“你的想象力真豐富,也是太抬舉我了,他們分手又不會事先同我商量——我找人拍照,僅僅爲了對付你。”
顧以涵越發不明白了,“對付我?我能威脅到你們的利益嗎?”
“當然。”
“我出現與否,都不會影響名模姐姐的大紅大紫。”
“可是你影響到了她的形象和信譽,她在輿|論眼中的光芒也大打折扣。”萬克咬牙切齒地說,“你輕而易舉地把孟巖昔騙到自己身邊,提前終結了一場盛況空前的明星婚禮。”
顧以涵幾乎是喊着在說話:“不是這樣的!他們分手的時候我已經回到學校了……”
萬克走到她面前,雙手重重地攥住她的胳臂,“不是時間的問題,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的問題。你知道嗎?我們公司上上下下爲了這場婚禮做了近三年的準備工作。一夜之間,所有心血都付之東流的滋味,你能體會嗎?”
“我沒法感同身受。如果……”
萬克打斷她,冷然道:“你是幸災樂禍?還是想說如果他們本身感情牢不可破的話,任誰都是無法離間的是嗎?”
顧以涵說:“是的。”
“他們倆六月就鬧了一回分手,前因後果小葶都講給我聽了,全是因爲你而導致孟巖昔受傷的。而到了秋天,他們竟然真的分了手。這期間,沒有別人插足他們的感情,你是最直接的受益者,所以,你也是始作俑者!”
顧以涵突然想笑,卻忍住了,“我倒認爲,面對考驗的時候,才能檢驗出兩人感情的深淺。如果經不住考驗而一味把責任推到第三方身上,那隻能稱得上是幼稚,落人笑柄。”
萬克走到窗前,說:“別得意。只怕到最後落人笑柄的是你而不是小葶。”
“你要辦個道德法庭嗎?有意思……”
“不必急着推卸責任,證據面前,人人平等。”
“哦?”這回,顧以涵沒能忍住,真得笑出聲來了。
萬克面色一沉,“影像資料,就是駁不倒的證據。孟巖昔揹着你爬山的照片,你們深夜在加油站私會接吻的照片,你生病時他守在旁邊的照片,等等等等,我手頭收集得特別齊全。”
照片?
那些刊登在G市幾家報紙上的照片,難道不是杜傑拍攝的嗎?可是他明明承認了,還特意到D市來與孟巖昔談過……但那些照片,並沒有完全被雪藏,她自己也曾親自撿到過一個牛皮紙信封,不是嗎?
顧以涵不覺愣了,眼前這個城府極深的男人,會不會和那個脖頸上有刺青的蠍哥有關係?她思前想後,終覺詭異,不得不提高了警戒度的級別,全身神經都緊繃成一根弦。
萬克拿出手機,撥了出去,待對方接通後,他只說了三個字:“過來吧!”
轉過身,他對顧以涵笑了笑,那笑容卻並不友善,“你最好先喫點東西,否則等一下你會失去所有的胃口。”
天色真得完全暗了下來。月光透過窗欞灑落地面,如雪如霜,被防盜鋼筋的影子隔成一道道籬笆的形狀,談不上詩情畫意,倒是讓人不自覺地心底生寒。
房間裏沒有像樣的照明設施,萬克顯然做過準備,變魔術一般拿出一盞袖珍檯燈接通電源。那點比月光更加皎白的光亮,有如星星之火,卻毫無燎原之勢。
出於最佳的考量,顧以涵決定先喫飽再作打算。
但事實上,她幾乎沒有食慾。所以只喫了兩個灌湯水煎包就放下了筷子。萬克乜斜她一眼,“還沒有一隻貓飯量大——假如你想逃跑,恐怕沒邁出門口就餓暈了。”
“跟你共處一室,即使美味佳餚入口也是味同嚼蠟。”
顧以涵從行李箱中找出藥瓶,喝了一口已然冷卻的老鴨粉絲湯,強忍着油膩將藥片送服了下去。
“什麼藥,讓我瞧瞧!”未等顧以涵反應過來,萬克已從她的手裏搶過了藥瓶,上面的俄文讓他皺皺眉頭,“哪國的鳥語,看着就煩。”
顧以涵不動聲色地拿回藥瓶,“不是什麼金剛大力丸。調節免疫力的維他命而已。我喫過之後不會變身成美少女戰士,你放心好了。”
“年紀輕輕的,用得着天天進補麼?”萬克嘲笑道,“你和孟巖昔兩個人,這回有了共通之處。他是受傷專業戶,你是病秧子。配成一對,似乎也挺合適……”
顧以涵突然怒從中來,聲色俱厲地說:“我們倆是否般配不用你來指手劃腳!”
“切,誰稀罕談論你們似的——”
萬克嗤之以鼻,轉身走到了門口處,招呼四個彪形大漢進來收拾房間。十來種食物擺在地板的野餐墊上,甚爲壯觀,但飯菜都已涼透了,他也不曾動筷子。
“等等!”
見萬克的跟班拿着一個大號的黑色塑料袋,顧以涵不由得高聲喊停。她在即將變爲垃圾的食物中挑選了金銀花捲和白水煮蛋,裝進自己的包裏備用。
“可以嘛,小丫頭片子,你不光有骨氣,也挺有危機意識。”萬克不經意地投來讚許的目光,“我還以爲你會效仿那些頭可斷血可流的革命烈士以絕食來抗議呢,沒想到最後你還是留了個心眼。”
顧以涵目送幾個大漢出了房間,轉身微笑着說:“我不知道下一步怎麼走,也不知道還要在這兒待多久,但我清楚必須保存體力。”
“哈哈哈!你真逗——”萬克又發出了一陣狂笑,“真把我當成變態狂了??”
“難道你不是?”顧以涵撇撇嘴。
“別怕,也別慌,我絕對是個正常人。那兩個人馬上就到了,等他們一來,估計對面酒店客房裏的好戲也會拉開大幕。你只需睜大眼睛耐心觀賞,其他的不用多問。”
萬克的話剛剛說完,就響起了篤篤篤的敲門聲。
“門沒鎖,你們直接進來吧!”
房間裏的寂靜,被門軸轉動時的吱嘎聲破壞了。顧以涵的視線鎖定了門口,她只想證明自己的推測與判斷是否正確……
然而,她只猜對了一半。
那個曾現身G市學子美食街的蠍哥首先出現在顧以涵的面前。他仍穿着一身長款黑色羽絨服,脖頸上的標誌性印記不加遮掩地呈現在毛衣的低領之上,儘管室內光線昏暗,刺青卻始終醒目如初。
跟在蠍哥身後的那個人全副武裝,帽子墨鏡口罩圍巾齊上陣,將自己捂的嚴嚴實實,唯恐讓人認出他模樣似的。但顧以涵仍在第一時間就認出了他——杜傑!居然是他!!
“大杜哥?怎麼會是你?”她喃喃低語。
杜傑身形一僵,停在門邊沒再向裏邁步。
萬克笑笑,“行了,杜傑,又不是恐怖組織成員,你這副德行我看着眼暈——反正都被認出來了,你乾脆卸了僞裝吧。”
杜傑尷尬地將面孔暴露了出來,“小涵,真沒想到,你能認出我……”
顧以涵壓根兒沒料到事態的發展會是這樣突兀而諷刺。此時此刻,她說不出一句話甚至一個字。忽然之間,那種天崩地裂無處逃遁的絕望感,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杜傑走過來,想對她說話,卻不知從何說起。兩人就這麼靜默的站着,像是戈壁灘上被風化過的石像一般。
蠍哥上前,與萬克耳語了幾分鐘。隨後他倆踱到窗前,用望遠鏡觀察着對面的動態。
“已經過九點了,爲什麼那裏還是隻有蘇小姐一個人……”蠍哥看看手錶,不解地問,“萬總,您確定今晚會有一場好戲麼?不要讓我們白跑一趟啊……”(未完待續)